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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出了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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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陇州城后向西行六十里便是陇山。
要想翻越陇山,必须得先过一道关口——大震关。
陇山山形崎岖蜿蜒,此关隘原名叫“陇关”,相传汉武帝巡视至此遇雷震,遂改名为“大震关”。
大震关是萧关月此次出行选择秦州道的最重要的关口,扼守在陇山山道要冲。
原本考虑到行踪隐蔽安全,祝云本想出了京畿道,换上一条其他的路走,无论是北边的乌兰道,还是人迹罕至的灵州道,虽然旅途艰苦了些,沿途穷困了些,但都是好选择。
可萧关月居然一口否决了她的提议,只说自己许多年未曾出京,想重温旧路。
这理由一听就是瞎扯,但谁让人家是金.主呢。
祝云向来是随意的性子,对萧关月的决定不多干预,就像他也不干预她的事一样,两个人就搭伙上路,她出武力,他出金子,竟然也莫名有几分默契。
反正多走一天,萧关月便要多给一天酬金,左右是她在赚钱,不拿白不拿。
大震关建在陇山山脉接近山顶的位置,海拔约六百余丈,对于常年生活在京城的萧关月和齐乐可谓是一大挑战。
起初从陇州城出来沿着汧水河谷,地势平缓,随后马车驾了约有小半天,两山开始夹峙,道路收窄,车马难行。
萧关月从京城带出来的马当然是难得一见的好马,但马有个通病,便是耐力不强。
如此长途跋涉的爬坡而行,若一直让马拉车,那马估计早就撂了蹄子。
还好祝云有经验,早在没出陇州城时便买下了几匹骡子拉车。
遇到难走的、陡峭的土路时,沈归海和齐乐都下来步行慢走牵马而行,萧关月毕竟从小是个养尊处优的,若是走多了伤了腿脚,反而累赘,祝云也没准备把他也叫下来。
齐乐围着两头骡子转了又转,颇为惊奇道:“这骡子居然真的比马走得快。”
“老话说得好‘上坡骡子平川马,下坡驴子不用打’。”祝云坐在车辕上熟稔的赶着骡子,慢悠悠道。
越往上走,天气越多变,眼瞧着云层变厚,晴天转阴,几人加快步伐,想要寻个避雨的地方。
只瞧着半山腰处,有一座木头搭的简易亭子,旁边是几尊石窟佛像,亭子不小,里头有零零散散的人坐着,都是准备躲过这场雨的旅人。
祝云停下脚步,转身进了马车内,从几个箱子里掏来掏去,掏出一身麻布衣衫扔给了萧关月,又看了眼萧关月身上那身价值不菲的绸制衣衫,道了句,“人多眼杂,换身衣服。”便将车帘拢死,遮得严严实实。
没过多久,萧关月换好了衣衫,祝云将帘子打开探头进去,只见萧关月明明换上了一身和她身上几乎一样的布衣,却瞧着像是穿了绫罗绸缎似地,硬生生把布衣衬得贵了百倍。
祝云百思不得其解,打量一圈,终于发现了问题所在。
被那如玉似雪的脸庞一衬,他穿个麻袋都像是穿龙袍。
萧关月就乖乖坐在那里,如同一个人偶一样被祝云打量着,感觉身子都有点僵硬了。
他连忙低头瞧了瞧,毕竟从未穿过麻布衣衫,难道是哪里穿错了闹了笑话?
祝云叹了口气,又从其中一个大箱子翻了翻,翻出一条长巾。
她扔给萧关月,萧关月不明所以的看了看手里的长巾,没懂祝云的意思。
祝云还以为他是嫌弃,一边在自己的假络腮胡旁边比划了一圈示意他如何围好,一边开口解释道:“围上吧,我洗过很多次,不脏的。”
祝云又瞧了眼齐乐的衣裳,一身素黑,虽然料子看起来不便宜,但还没到离谱的程度,再加上腰间配长剑,想必也没什么人敢招惹他。
不过为了保证不招惹是非,祝云也给齐乐扔了个挡风巾,示意他系在肩上,遮挡一二。
沈归海本身便不富裕,出门穿的那身还是祝云前几天给他买的,完全没有必要换,暂且略过不提。
直到齐乐看到萧关月被裹得像个蚕蛹,只露出一双眼睛下马车时,他终于忍不住瞪了一眼祝云。
祝云摊手,道:“谁让他长成那样,若让他光鲜亮丽的下车,就算无心之人看到这么一个大宝贝也该心痒痒了!”
‘大宝贝’本人还没说什么,齐乐急得跺脚:“你...你可知殿下平日里那些绫罗绸缎都是穿过一遍就扔的!你居然敢让殿下穿...穿你穿过的衣裳!”
“喂!团子脸,你别张嘴就来啊,谁说是我穿过的衣裳?新的好不好!”祝云抬手给了齐乐一个爆栗,心道只有那个长巾她围过一次,但是也很认真的洗干净了!
齐乐揉着脑门,嘟囔了句“那还差不多。”
毕竟打也打不过,跑也跑不了,只能忍了。
反倒是萧关月没觉得这有什么,衣衫不过身外之物,他从来没在意过自己每天都在穿些什么。
然而没过一会儿,萧关月便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长巾按照祝云的方法围上之后,只能露出一双眼睛,口鼻处一呼一吸皆是祝云身上的皂角味,不知他用的什么皂角,除了干净清新以外,似乎还有若有似无的蕃荷和雪菊香。
和宴会上那些贵妇小姐们调制的浓香明明不同,却仍然有种被这清香笼罩的感觉。
萧关月哪里与人这么亲近过,别说同围一个长巾了,就算是跟了他许多年的齐乐,也不过是替他做些端茶倒水的活,至于沐浴焚香向来是仆从们准备好,余下的他自己动手。
如今却感觉像是被祝云的气味侵入了绝对领地,他连忙把乱七八糟的念头赶了出去,心道就算是信任依赖祝云,也不过是雏鸟情节,毕竟她从千钧一发之际把他救了出来,这都是正常的。
只是一边自我安慰,一边觉得脸颊耳廓发烫。
他忍不住道:“你用什么洗衣物?”
祝云未作他想,“哦”了声随口答道:“我师父自己做的皂角,他说叫什么...皂化反应?”
没听过。
萧关月心中略微有些失落。
齐乐听见了二人的对话,气得直结巴,低呼道:“你不是说你没穿过!”
“那怎么办,箱子里只有这一条长巾!”祝云满不在乎回答。
齐乐“你你你”,你了半天,最终只化作一句“下不为例!”,哼了一声,不再理会祝云。
两个人的拌嘴是日常,沈归海权当没听见。
只有后面的萧关月顶着绯红的脸颊,暗暗告诫自己。
确实不能再围第二次了。
......
......
几人走到亭子下面的同时,雨也如同天空倾倒一般泻了下来。
亭子里一共加上祝云一行人有三伙,一伙瞧着明显是一群儒生,几人围着石窟佛像叽叽喳喳的凑在一处,似乎在作诗。
另一伙瞧着像是行脚夫,只是眼蕴暗光,大约是有功夫在身,看到祝云等人近前来,便一直暗戳戳的打量。
祝云不怕这些人打量,只要不挡她们的路,就算把眼珠子掉出来也无妨。
儒生们嘴里念叨着什么“文成公主远出门,法师西来几多愁”之类的句子,祝云听见了,忍不住“啧”了一声,道:“什么狗屁不通的玩意,书读狗肚子里去了。”
“你...会做诗?”
萧关月迟疑道。
按照常理来说,这些江湖游侠大多出身贫苦,上不起书塾才会想要学武傍身,得一技之长,就算不能成为一代宗师,走镖押镖也能保证不缺衣少食。
但从陇州一行看,祝云显然是识字的,而且懂得还很多,至少诗词歌赋这方面是绝对没什么问题的。
所以祝云定然出身富贵之家。
祝云没意识到他在打探,只淡淡解释了一句:“不会,只是小时候学过看诗。”
这就和他刚刚猜的接近了。
只有大富大贵之人才会只学习鉴赏,至于写诗,则是别人的事。
可惜祝云不知道萧关月心中所想,若是知道,她肯定会告诉他,她只是家里人死的早,启蒙后堪堪学到鉴诗罢了。
此时,一旁的萧关月看着祝云的侧脸,心中实在有些好奇,试探着追问道:“这也是你师父教的?”
“他才不懂这些...”祝云话说一半,才意识到这美人殿下是在打探,于是干脆利落的闭口不言了。
萧关月也意识到自己似乎有些过界了。
他想起自己第二次见到祝云时,是在何洪家的房梁上。
他为什么埋伏在何洪家?
他又为什么答应了自己的雇佣?
“天山祝云。”
那句幸会殿下似乎还绕在耳边,萧关月却觉得心中不甚明朗。
还没等萧关月继续说些什么,就感觉到几道带着怒气的目光扫视他们一行人。
是那几个儒生。
为首的那个儒生明显听到了祝云的轻蔑之语,气冲冲走过来,想要理论一番。
齐乐和沈归海也都站直了身子,一副要干架的模样。
还没等两伙人呛起来,一道蓑衣挡住在了他们中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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