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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旧母带(下) 林知遥把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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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知遥把转出来的音频拖到桌面。
老宅二楼很静。窗外没有车。风擦过旧窗框,发出一种很细的沙声。
文件名是一串没意义的编号,创建日期停在五年前的十一月。她记得那段时间——事故报告刚被压下去,学校里那张名单也悄无声息地换过一次。
她倒了杯热水放在电脑旁边。水面冒着白汽。
她没去碰。
光标停在播放键上。她没立刻按。
按下去的时候,她以为最难的会是听见他。
可她先停住的,不是他的声音。
是另一个男声。中年。语速不快,每个字咬得很稳。
"她的名字,不能再挂在后面那张表上。"
底噪里有椅子挪动的声音。
"事故报告先压一压,档案那边也别动。等这阵风过去,再看她后面怎么处理。"
另一个声音接上去,年纪轻一点,带着例行公事的耐心。
"这不是处分。"那人说,"是冷处理。她现在留在中间,对谁都没好处。外面已经有人盯着。"
"项目那边今早问了第三次。"中年男声又开口,"问能不能先把她的名字撤下来。"
"她有没有解释?"
"解释不是这里要谈的。"中年男声打断,"现在的问题是,她的身份一旦被追下去——"
"——项目也要被牵出来。"
有人翻了一页纸。
林知遥的手指停在触控板上。
她原本把进度条记在他开口的位置。她做了五年准备,要听他那一段。她没准备听这一段。
热搜、私信、家长群里的截图,她都记得。
她没听过的是这一段。
录音里没人叫她的名字。只有"她"。"她那张表"。"她的档案"。"她后面"。她坐在屏幕前,听见自己被夹在"名额"和"后续影响"中间,像一张可以被随时抽走的纸。
她没按停。
录音继续往下走。
"导师那边。"中年男声说,"说她的材料是干净的。"
"那是导师的看法。"
"导师可以保她。损失谁签?"
"项目不能陪她赌。"
椅子又响了一下。
接下来是一段更长的沉默。底噪里有打火机咔的一声,又灭了。有人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林知遥没听清。
然后那个一直没出声的人开口了。
声音年轻得多。
林知遥的手指停在鼠标上。
她在第一秒没反应过来。第二秒,她听见了那个尾音——压得很稳,但前半句很急,像是被什么顶着。
是他。
五年前的他。
比现在硬,比现在快,比现在还没学会把声音收到那么低。
"合同里没有这一条。"他说。
会议室里没人接。
"她没违约。"他又说,"她那部分材料,没人能挑出问题。"
"江同学。"中年男声的语气慢下来,"你现在是以什么身份在说话?"
他没回答这个问题。
"数据在你们手里。"他说,"别装没看见。"
林知遥的指节发白。
她忘了眨眼。屏幕上的波形在跳,她的视线跟不上。
"江同学。"中年男声又叫了一次,"我们尊重你。但项目不是非她不可。后面那张表已经在重做了。"
"她不是那张表上的一行。"
他的声音第一次破了一下。
很轻。如果不戴耳机听不出来。
林知遥听出来了。
她没动。
"江同学——"
"如果一定要冷处理。"
他打断了那个声音。
短短一句,他停了一下。
"那处理我。不要处理她。"
录音里有人翻纸的声音。然后是更长的安静。
林知遥的手指还停在鼠标上。
耳机里后面还有人在说话。有人问他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有人压低声音说名额、说档案、说后续会一起被带出来。有人叹了口气。
她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她只是把进度条往回拖。
第一次拖得太多。她又往后挪了一下。
"那处理我。不要处理她。"
她又拖回去。
"那处理我。不要处理她。"
第三遍听完,她才发现自己一直没眨眼,眼睛干得发疼。
她把耳机摘下来放在桌上。声音漏出来,变成一团很轻的杂音。
播放器还在走。她没停。
水还放在那儿。她没去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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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之后,他没去成那所学校。
她听过几个版本的传闻。有人说他家里出了事。有人说他自己改了主意。有人说他申请被卡了。
后来县城工厂门口换了负责人。旧牌子旁边多了他的名字。
那时候所有人都说,江屿回来了。
没人说他是怎么回来的。
她那时候只以为,那是他自己选的另一条路。
录音还在底噪里走。她听见自己呼吸的声音。
处理我。
她想去倒水,站起来,又坐回去。
桌上的水杯放着,杯壁早就凉透了。她一次也没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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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暗下去,她伸手点亮,又暗下去。
她把鼠标移到文件夹底端。
最下面还有一个备份文件,名字很短,中间夹着一个"17"。
她盯着那两位数字看了一会儿。
没点开。
播放器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动续到下一段。底噪里飘出一截很轻的旋律,像旧广播,又像很远的地方有人随手按过几个琴键。
很短。三五个音。
她皱了一下眉。
熟悉。
但她想不起来在哪儿听过。
她没回拖,也没去查。
旋律就那样在底噪里淡下去,被另一段说话声盖过去。
她没再听清那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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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点十分到两点,她没动过位置。
两点之后,她翻到父亲的未接来电。三通。她锁屏。手机扣回桌面。
四点之后,窗外的夜色从黑慢慢变成铁灰。台灯还亮着,比窗外更暗一点。
她用拇指无意识蹭了一下左眉骨那道疤。
五年前撞上玄关柜那一夜,她以为自己记得所有细节。茶几上的那张单子,房间里多高的温度,她站了多久。
她不知道的是——
在她离开的更早一点,更早一间房里,有人替她说过那句话。
她把进度条又拖回去。
这次她没按播放。
只看着波形停在那个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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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快亮的时候,播放器自己停了。
楼下传来一声很轻的金属碰撞。
林知遥站起来,腿麻了一下,扶了下椅背。她走到窗边,把窗推开一条。
院子里有水声。
江屿站在水龙头边。袖子卷到小臂。手背上还有一层没冲干净的机油,肥皂沫顺着指缝往下走,很快被水带掉。旁边石阶上搁着一把扳手。院门的合页被拆开一半,地上有两颗旧螺丝,一颗倒着,一颗滚到墙根。
他抬头看了她一眼。
目光没停到半秒。
"没睡?"
林知遥把手搭在窗框上。
"嗯。"
他没问为什么。
他把水龙头拧小了一点,往灶台那边偏了偏头。
"先吃点东西。"
她应了一声,没动。
水声哗哗地响。他低着头,肥皂沫绕过指节,那双手上还有一道没洗干净的灰黑。
她看见他左手食指外侧有一道很浅的旧痕,不是新的。
她看了一会儿。
久到她意识到自己看了一会儿。
她想说的不是机油。她想问的也不是机油。
她张了张口。
最后她只说:"你手上……还有机油。"
江屿低头看了一眼。
"嗯。"
他重新拧开水。
水声盖过院子里所有别的声音。
她忽然发现,这双手这些年到底替谁拧过多少颗螺丝、修过多少扇门、接过多少件本来根本轮不到他的活,她从来没认真看过。
她也从来没问过。
她扶着窗框,没下楼。
风从院子里吹上来,混着肥皂味,还有一点很淡的机油。
她站在那儿,看他洗手。
像在看一段她迟到了五年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