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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情/欲 她应该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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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翘睁开眼。客厅里的落地灯还亮着,光线未免刺眼。她伸手关掉,在黑暗里躺着,心跳还是很快。
她放弃抵抗。
她想要凌薇薇。从第一天在办公室,凌薇薇握着她的手多停了一秒,她就想要她。两个月以来,所有的克制、保持距离、禁止自作多情······不过是她自欺欺人。
网盘里存储多年的学习资料,女主角终于有脸。这部剧也许该叫《关于带教大小姐第三个月我想睡她这件事》。或许要比《唇唇欲动》好看。至少在格拉斯哥的雨里,没人需要惦记房贷和手术。
问题是,她没有资格。大小姐九月份转岗,明年去斯坦福。就算大小姐一时兴起,她也不可能要求一个刚成年的人允诺未来。
空调定时关闭。房间彻底安静下来,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底下的夹竹桃也许正被夜风刮过墙面,沙沙作响。
早上连翘去办公室,仔细检查复迈宁科室会PPT。陈凯从王建国的隔间出来,估计又跟王建国吹过牛。
凌薇薇从自己工位起来,站到她身后。连翘一页一页翻,指出问题,语气比平时更公事公办。昨晚错发消息,今天要更加专业。
“这里数据引用格式不对。参考文献标到年份就行,不用标月份。”
凌薇薇咬起笔帽,咬得嘴唇嫣红,俯身来改,发梢扫过连翘的手腕。连翘收回手,远离键盘。
改完后,连翘说:“模拟讲一遍。”
凌薇薇讲得磕磕巴巴,收尾时连翘手机响,是骚扰电话,她挂掉:“重来。”
凌薇薇深吸一口气,重新开始。
开场白讲到一半,她下意识看一眼,像在确认。连翘维持表情不变,凌薇薇继续往下讲完。
“可以定稿了。打电话给马陆镇卫生站,跟进硝苯地平铺货情况。”连翘到茶水间冲两杯咖啡,放一杯在凌薇薇桌上。
凌薇薇在电话里表现得很好,卫生站药房下周一就会继续下单。
她打电话回访周浦医院,确认主任收到了临床数据摘要。凌薇薇竖着耳朵。王建国从隔间出来,拿着保温杯,等在工位玻璃外。
挂了电话,她一抬头,撞入凌薇薇视线。凌薇薇不移开,只是对她笑,有好事的样子。
王建国说:“中山心外科主任的电话发你了,快打过去,报凌越医药。”
“好的,谢谢王经理。”
“不用谢我。你的应急借款走到行政那边,吴秘书正好看到,亲自关照的。”
总裁办的吴秘书,能正好看到行政审批的应急借款?
恐怕是凌薇薇提前把妈妈的信息发给吴秘书,吴秘书再借“关怀员工”的名义对接医院,最后让王建国通知她结果。
她在安庆打了所有能打的电话,在中山门诊被一句“回去等通知”打发走。凌薇薇什么都没说,发了五天绿萝照片,说了五天硝苯地平采购。
然后妈妈的床位就这么下来了。
感激吗?大小姐的举手之劳,是她跑断腿也够不到的资源。
她走去走廊里,除了感激,胸口还堵着另一团东西。苏敏那五万块到账时,她清楚够在上海活一年,或者够进中山门槛。
而凌薇薇只需要跟大老板说一句话。
连翘握着手机,发现自己在笑。她拼命游到岸边,发现有人早就给你扔下来游泳圈。感激是真的,游泳圈烫人也是真的。
那个扔游泳圈的人,她昨晚刚在脑子里对她说:我想要她。
她打开备忘录,标题:欠大小姐的。
目前她能怎么还?拿什么还?
内容空白。
刚拿到凌薇薇的简历时,她跟自己说“按流程走,不出错”。现在流程还在,但凌薇薇私人帮的这个忙,她已不能回绝。妈妈的命比自尊更重,她自己抗不过去,她出不起错。
她走到走廊尽头。她以前绝不会接受别人施舍,但这次,她得跨过一道她以前绝不会跨的门。
她拨通电话。
接电话的是主任助理。她报上妈妈的名字、身份证号、安庆市立的病历摘要。
“系统里已经录入你妈妈信息了,我看看······八月八日有床位。”主任助理说。
八月八日。
她打开日历。那天是复迈宁的午餐科室会。她练了八个月的品种,请了五位高频处方医,两位关系医生答应带头提问,凌薇薇的PPT改了三版。
她妈要从安庆到上海。
凌薇薇正从工位上站起来,朝她这边看。
“······我一定准时送她到中山医院。”连翘到底挂了电话,站在走廊里,手机棱角陷入掌心。
而中山这样的顶级三甲,入院就要一笔押金,五万起步。苏敏借了五万,但八月十日才发七月工资,目前妈妈的转运费用要去哪里凑?
手机震了,大姨来电,她心里咯噔一下。
“护士说账上钱不够。”大姨焦急,“你上周末才存了钱啊。”
“我马上缴。”连翘打开支付宝,搜出安庆市立医院小程序,打视频给大姨,叫大姨把手机举到妈妈面前。屏幕那头,妈妈眨眼又摇头,支付宝“滴”了一声,认证通过。
住院账单弹出来。妈妈买着安庆的居民医保,个人自费依然需要缴纳三千六。
连翘输入密码,屏幕上跳出“缴费成功”。
她点开手机银行扫了一眼,交完住院费,剩下的钱连入院押金都不够,更别说跨省救护车的费用
回去办公室。凌薇薇还在练PPT,屏幕的光映到她眼睛里。连翘走近,空气好像更稠一点。凌薇薇不抬头,嘴角勾起一瞬。
“该吃午饭了。”连翘邀约私人债主,“一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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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桃李餐厅藏在园区深处,开了七八年,主打淮扬菜。人均七八十,算不上什么高档餐厅。饭点人不少,大多是附近公司的熟客。
连翘点了清炖狮子头、大煮干丝、水晶虾仁、一碗阳春面,把菜单递给对面的凌薇薇。
“你做东啊?”凌薇薇不点,反倒将阳春面推到两人中间,“谁吃谁夹。”
“我妈的转院有眉目了。”
凌薇薇眼睛亮起来:“那太好了。”
“谢谢你帮我妈妈转院,解决了我所有的问题。”连翘尽量轻快,“必须请你吃一顿。”只能委屈债主吃小馆子。
“嗯······周五吃饭我跟爸爸提了一嘴,他愿意帮忙。”凌薇薇语气随意,也带着点邀功的小得意,“毕竟我的带教老师特别负责,对我特别好,应该评公司的十佳员工。我爸经常帮别人忙,帮人转院比他安排一次宴请轻松得多。”
“你很体贴。”连翘咬一口虾仁。现剥虾仁火候刚好,咬下去脆,带一点冲冲的黄酒味。如果大小姐亲自出面,她在凌越的处境会更微妙。但吴秘书出面,转院就不会反噬自己。大小姐有时候考虑得意外周到。
凌薇薇从对面挪到她身边,胳膊靠着她的胳膊:“这样容易夹一点,这桌子好宽。”
居然更加体贴。
大小姐昨晚那句“可以”,又是什么意思?她成年以后,会不会想尝试一下女人?
自己外形不算太差,单到现在,最大的毛病不外乎执着于性/爱一体,要女友就要有未来。
现在改变为时未晚。在纯粹的工作关系之外,陪大小姐玩一玩,是对大小姐的偿还。
连翘没有挪开。凌薇薇的胳膊不时擦过她的手臂,温热滑腻,激起一点点鸡皮疙瘩。连翘又夹一个虾仁,一口一口嚼完。窗外,烈日正甚,梧桐树荫遮住半条马路。
饭后,凌薇薇自告奋勇跑社区,连翘回到家。医药代表不用考勤。要联系陌生人,最好不要选晚上。
她挂了第三通电话,打开备忘录。高铁三个多小时,路上心梗不能应急。三家民营跨省救护车里,最便宜的那家一样有执业医师,资质齐全,报价一万二。随车三五百块钱药费可以凭发票报销六成,其余自付。
她给妈妈打视频,笑着通知:“八月八日转院,我会安排一切。”
妈妈说:“不耽误你上班啊?”
她回复:“不会。我们公司很人性化。”
挂掉视频,她打开手机银行,重算一遍存款、信用卡额度、七月预计到账工资。苏敏的五万块要交中山的入院押金,在卡里绝对不能动。信用卡不能刷爆,而网贷会令征信花掉。算来算去始终差三万多。
时间比预算还要紧,缺口实在太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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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泥凉得刺骨,按下去的瞬间,连翘错觉正在押自己。
红痕洇进指纹缝隙,像一份无法撤回的契约。
周姐举着手机对准她的手和身份证,咔嚓一声。“放心,不砍头息,不滚利。但你不要逾期啊,我会不好做。”
如果她还不出来,周姐会找上门。连翘点点头,指尖还沾着印泥的黏腻。
这条路她本来永远不想碰。
不过同事介绍的时候说,周姐做这行很久,信誉卓著,五万起借。她这笔月息一分,一个月限期够用了。
这是下午六点,嘉定西站旁窄街。梧桐树遮天蔽日,周姐寄卖行的招牌斑驳。射灯下玻璃柜台里,积灰的绒布上托着几只包、几块表、几件金银首饰,划痕密集,有些年头。
周姐坐在柜台后面,四十出头,及颈中长发染成深棕色,新长的黑发在头顶露出一截,划拉起手机屏幕。
连翘收起身份证,手机叮咚一声,到账了。
周姐从柜台底下掏出POS机:“信用卡别刷超过八成,尽快还。你如果老在我这儿倒卡,银行后面要缩你的额。”
“我妈转到中山住院,得多备点。”连翘依然刷掉四万元,POS机往外吐凭条,嘶嘶好几秒。
“手续费千分之六,算我帮你忙。”周姐蹲下去,拿出一个黑口袋。
连翘拆掉纸封,在验钞机上过了一遍。钞票哗哗响,她又一沓一沓拿橡皮筋扎回去。她宁愿欠周姐,套信用卡。周姐的账、银行的账都能还清,欠凌薇薇的,不能越欠越多。
柜台后面小门传来“叮”的一声。
周姐掀开帘子往里去:“连翘,别急着走。”
连翘将现金揣到包里。
周姐端着两碗线面出来,面上还卧着卤鸭腿:“吃个晚饭。反正我也是一个人。”
“谢谢周姐。”连翘端起碗,吸溜一口。面线细滑,汤色浅黄清亮,少油不腻,撒着少许芹菜碎、白胡椒。喝起来带淡淡海产鲜甜,是干蛏干贝海蛎筒骨炖的。闽式卤鸭腿,咸香带一丝草本回甘,卤得皮肉酥软,一抿就脱骨。
周姐又进厨房,灶火声后,端一盘豆豉炒空心菜出来,摆在玻璃柜台上:“人难免遇到点事,别太逼自己。”
连翘点点头,夹一筷空心菜,大火快炒,脆嫩爽口。
在落灰的包、冰凉的链子和古董手机上方吃完面线,她转身推开玻璃门。
门框上的风铃响了一声。嘉定西站的夜晚,烧烤店还亮着灯,烟飘过来。连翘攥紧包,找了一个ATM存过现金,再回家给大姨发消息,通知转院时间和中山医院的地址。
大姨居然夸她有本事。
她锁屏,把手机放在桌上。热拉上没人让她提得起兴趣,昨晚错发过消息之后,今晚她更不会再打开那个App。
她在平板上看起第三遍《唇唇欲动》,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在格拉斯哥的雨里,女主和前任偷起情。她闭着眼都能背下一句台词,缠绵画面居然光滑过脑,没留下丝毫印象。
“我好像比较喜欢和年长一点的女生待在一起”。凌薇薇的胳膊不时蹭过她手臂,温热滑腻。
她应该自/慰一下。机械性质,纯粹为了解压,协助自己放松然后睡觉。
她闭上眼,手滑下去。凌薇薇的呼吸温热,衬衫湿透,右臂在她掌心里扑腾。那句撤回的话。心跳震耳欲聋。
她猛地抽回手,在黑暗里睁大眼睛。
不行。不能是凌薇薇。任何人都可以,不能是她要偿还的对象。
十一点整,手机屏幕亮起。
大小姐:周六我家没人,过来帮我顺一遍科室会 PPT?
黑暗里,那行字亮得刺眼。这个问题到底是工作还是约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