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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开口 那双总是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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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翘:刚到安庆,我妈能治。明天我去找主治医生沟通。
凌薇薇:跟医生沟通是你的老本行,一定没问题。
连翘:大小姐人美心善【赞】
凌薇薇:那是
凌薇薇打这两个字的时候,一定是扬着下巴的。就像第一次见面拍陈凯桌子那样,就像在小饭馆脱下高跟鞋那样。理直气壮,天真明亮。
连翘将她的备注改成“大小姐”,放下手机,在陪护床上躺平。
别想了。底层的钱包能薄到什么程度,大小姐大概这辈子都想不到。凌薇薇的世界里恐怕没有“卖身”这个选项。
连翘闭上眼睛。
周五清早,连翘去住院部缴费窗口预付五千,再找到心外科的周主任。
妈妈已经从心内科转诊过来,周主任调出病历,开门见山:“我们建议做心脏搭桥。在安庆做,总费用大概八到十万。居民医保报下来,自费大概两到三万。”
连翘问:“周主任,如果我妈用进口耗材和微创术式,恢复会不会更好?”
周主任从电脑屏幕前转过头,看她一眼:“你是做医药代表的,你应该知道,那样你就需要带她去上海。中山、瑞金的心外科全国顶尖,并发症率比我们低,恢复也可能更快。但是······”竖起手指,开始数,“第一,你妈现在的状况,路上有风险。三个多小时的高铁,途中她万一心梗,你能不能应急?第二,你转院去上海,我可以开转诊单,但上海的三甲认不认、收不收,我不能保证。第三,安庆居民医保去上海异地就医,报销比例会低很多。”
“按您的经验,我大概要准备多少?”
“二十万左右。”周主任说,“你自己还要生活的话,量力而行。”
“我去准备。”钱重要,妈妈的命更重要。如果她去卖身真的能换妈妈平安健康,她立即跪着去卖,不开玩笑。
“尽量八月动手术吧,你妈是危重症,我们只能先稳定情况。”周主任说。
连翘去ATM取两千元现金,卡上余额还剩一万一。回病房时大姨正拿着水壶去水房,军绿旧挎包搁在床头,她把两千块折了两折,塞进夹层里。
大姨拎着水壶回来。
连翘说:“我给她喂水,大姨你先去吃午饭。”
大姨去掏布包,掏出那两千块钱,整整齐齐摆在床头柜上:“连翘,这钱你收回去。”
“大姨,你陪护辛苦,这是我的一点……”
“嗯不收。”大姨拉过她的手,把钱按进她手心里。那双手暖和而粗糙,有生活留下的糙硬老茧,“你妈是嗯亲妹妹,嗯照顾她是应该的。你在上海打拼也不容易,你妈生病又要花钱,自己留着。”
“别争了。钱收回去,你大姨好不好,你分得清楚就行。”妈妈靠到床头出声。
连翘收起钱,拉拢大姨的军绿挎包拉链,搁在床头:“大姨,等我妈好了,我接你来上海,带你去外滩。”
大姨摆摆手:“哪个要去外滩。”但笑起来。
中午过后,她开始打电话。中山医院总机转心外科行政,周五下午还能打通。她刚提转诊,对方立即回复:“床位非常紧张。过两周再说吧。”她再拨,始终盲音。
她站在走廊尽头,把手机握在手里。窗外是安庆盛夏的午后。床边紧挨着的一棵老樟树,树冠巨大,叶子在烈日下晒得微微卷边,但颜色还是深的绿。一只鸟从樟树顶上飞起来,绕了一圈,又落回远处另一棵树上。那棵树更老,枝丫伸得特别开。
树下面是一排低矮的老房子,灰瓦白墙,有的屋顶上长着草。远处是长江,但看不见。蝉声正从窗户缝里挤进来,密集、持久、不歇气,像蝉群被太阳烧焦。两个护工阿姨从身边经过,闲聊得断断续续。
妈妈正在病房午睡,监护仪上数字正跳,嘀嘀声和蝉声交叠在一起,一个短促,一个绵长。
她打开通讯录翻了一遍。做药五年,她攒下不少人脉。浦南的杨主任、嘉定中心的赵医生、几个大客户部的同事······没一个跟中山熟。她又翻公司通讯录,翻到凌越医学部的号码,手指停了一下,没拨。王建国的手指在茶杯盖上敲两下。别让人抓到把柄。
单靠自己,这回可能抗不过去了。
——
周五下午六点,新天地别墅。
凌薇薇从三楼下来,凌正阳已经坐在餐厅靠窗那一侧,面朝客厅。餐桌上摆着糟卤毛豆鸡胗、清蒸东星斑、白米苋炒百叶丝。
张姨端上来一钵冬瓜瑶柱虾皮清汤,转身回厨房,拉上大半滑门。
凌薇薇坐到凌正阳侧面,给他盛一碗汤,七分满:“爸,我公司那个带教老师,她妈妈要做搭桥手术。”把汤碗推到父亲面前,“你能不能帮忙打个电话?”
凌正阳问:“男的女的?什么职位?”
“女的,安庆人,一线医药代表,带我快三个月了。”凌薇薇夹一筷毛豆,轻快说小事,“她妈冠状动脉堵了百分之七十五。地区经理王建国都说,在安庆开刀把握不大。凌越跟中山心外科有合作,你能不能打个电话?”
凌正阳放下筷子:“你什么时候开始关心别人的事了?”
“就当我实习的加分项。”凌薇薇给自己也盛一碗,撇开汤面浮沫,“吴秘书帮我问一下就行。别跟公司那边提是我说的,就说是员工福利。”
凌正阳端起碗喝一口汤:“你自己把病人信息发给吴秘书。”
“谢谢爸。”凌薇薇不再多说。毛豆清甜酥软,花雕的糟香柔和。她却尝不出味道。
爸爸同意了,连翘的妈妈转院有望。
凌薇薇低头吃饭。连翘从王建国办公室出来时,分明承压到极限,脸上却还能硬撑平常。现在好了,她要是办得成这事,连翘就不用再去求任何人。
连翘能帮阿姨缴挂号费,当然能值得她向爸爸开一次口。工作上也就罢了,她那么清冷、疏离、有边界,实在不适合在私事上继续弯腰低头。
不过她看着物欲并不高,为什么这么拼?
凌薇薇左手偷偷反过来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
当然没有。连翘又不知道她开口这事。
——
同一天下午六点半,安庆市立医院。连翘的指尖停在通讯录 “凌薇薇” 的名字上,最终按了锁屏。
而苏敏直接摸到病房。
她拎着两袋水果,跟大姨打过招呼,坐下陪妈妈聊了五分钟家常,就被妈妈按着头赶出去。
安庆老城区的江毛水饺里,两碗鸡汤水饺刚端上来,苏敏就直接点开转账界面。
“六月份我那五万年终奖就发下来了,一直没动,你先用。” 她把手机往连翘面前一推,“别跟我扯利息,也别想着省,阿姨的手术要最好的。”
“我是想把她转去上海中山医院。中山能做微创和全动脉化搭桥,还有个心脏重症监护中心。手术量是安庆的十倍。成功率超过百分之九十九。”连翘说,“安庆只有百分之九十。我不能承受那百分之十。但转上海自付部分大概七八万。我手上能凑的,加上信用卡就有。”周主任怎么叫准备二十万?
“你手上一定要宽裕一点。”
连翘看着屏幕上的余额。“谢谢”两个字到了嘴边,但过于轻飘飘。九年朋友,苏敏见过她刚入职蹲在医院走廊哭的样子,也见过她凑首付时银行卡里只剩三位数的窘境。在好朋友面前,她不用硬撑体面。
“等我晋升了就还你。” 她低头咬了一口水饺,鸡汤的鲜烫得鼻尖发酸。
“不急。” 苏敏输入验证码和密码,“等阿姨出院,嘉定那间卧室我可要装修了过来住的,到时候你别嫌多个人不自由。”
手机叮咚一声。五万到账。
这笔钱补上大半缺口,加上自己手头那点积蓄,勉强够摸到中山医院的门槛。
她天天跟主任谈几十万的药单,临到自己用钱,几万块就能压得她喘不过气。苏敏一笔年终奖,就替她扛住半壁难关。
连翘低头默默咬起水饺。她怕再多说一个字,声音里就会有哽咽。
吃完苏敏就自己去逛老城了,没让她陪。
她站在街道旁,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苏敏总是这样,帮了人还特意给人留足尊严。
—
深夜十一点,新天地。
凌薇薇挂掉吴秘书的电话,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敲了两下。
中山心外科的床位敲定了,下周三。
她没立刻告诉连翘,避免中途出岔子。
晚饭跟爸爸开口时,她装得轻描淡写,说只是实习加分项,可只有自己知道,她的手心攥出了薄汗。她第一次动用家里的资源去帮一个人,应该沉住气,落地再通知连翘。
但连翘接到通知时的样子,她等不及想看到。那双总是不动声色的眼睛,会不会亮起来?
凌薇薇忍不住嘴角往上翘,又赶紧压住。不急不急,最迟下周三,通知就会到连翘那里。
她点开和连翘的聊天框,输入框里删删改改,最后只发去一张下午拍的绿萝照片,配文:你的绿萝还活着。
发完立刻把手机扣在桌上,脸上发烫,全身还有点热。好像不马上看消息,她就不算刻意关心连翘。她就不必承认,自己比想象中更在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