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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落差 反正她不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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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翘谢过药剂师,周二上班更小心,晚上和凌薇薇在沙发床上做/爱,一句也不提。
事后凌薇薇去洗澡。
连翘往客厅墙角堆纸盒,周末再拆。纸盒摞得歪歪扭扭,像一堵没砌完的矮墙,有凌薇薇陆陆续续寄来的家居小件,有装修剩的边角料包装,还有她凑单囤的清洁用品。
连翘洗过手,又去换床单。
水声停了,凌薇薇裹着浴巾从卫生间出来,发梢滴着水,皱着鼻子抱怨:“你们小区淋浴水压太小了,回头装个全屋净水加增压泵吧。”
“凑合用就行,没必要乱花钱。”连翘往角落里塞床单边沿。全屋净水加增压泵,大几千块,抵得上她小半个月房贷。
凌薇薇擦着头发坐到唯一的椅子边,踢踢脚边的快递盒:“给我点个宵夜。”
连翘去卫生间用智能马桶冲冲,顺便点开外卖软件,翻起优惠券、凑满减,熟门熟路。
算来算去,差两块钱能省八块。要不再加个卤蛋?
凌薇薇凑过来看一眼,皱起眉:“好麻烦,我回去吃。”往客厅去。
凌薇薇不能陪她抠鸡毛蒜皮,但惯性早已刻到骨子里,一不留神就会自由发挥。
连翘只能起来送女朋友。
凌薇薇经过墙角的纸盒堆,最上面一个小箱子晃了晃,“啪” 地掉在地上。
连翘往前伸手,扶她一把。
凌薇薇胳膊往内一避,离开她的手,蹲下来捡地上的盒子,顺着拆了。里面是她之前选的哑光开关面板。拆完一个又一个,拆得纸盒哗啦哗啦,五金件、防撞条、小挂钩,零零散散摊一地。
“一天拆不完。”连翘说。
凌薇薇把手里的纸盒往边上一丢,闷声说:“装修好繁琐,反正硬装也完了,剩下的我不搞了。”
她垂着头,发梢垂下来挡住眼睛,腮帮子微微鼓着。
攒了半天兴致最后落空,谁都会泄气。连翘想。
连翘蹲下来,将地上散着的零件扫入一个拆开的大纸盒,居然松了口气。愧疚悬挂一个月,忽然减轻。凌薇薇总算不继续往她这里搭人力物力。
不过凌薇薇气鼓鼓的,很像认真搭积木结果搭塌了的小朋友。连翘说:“好的,你给我做了硬装,我已经很感激。”送她出门。
日子往前过,磕碰跟着攒。没有出现一件大事值得她与凌薇薇大动干戈,可每次冒出来,都像植物的毒液轻轻滴一下,以针扎一样的痛感提醒她:你我不是一路人。
凌薇薇再来嘉定新城时,纸盒依然堆在墙角。拆了一半的敞着口,没拆的封得严实,横七竖八,矮墙依旧。
凌薇薇问:“你怎么不拆这些?”
各种各样的不合拍细细碎碎,累积起来,慢慢就会停在半路。“没精力,也不急。我住沙发床就够了。”连翘一口回绝。
她就任由它们堆着。反正她不去碰,就能当不存在。等时间到达,凌薇薇通知她女友任期满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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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敏的痕迹偶尔贯穿她的生活,在她有女友之后,不亲近,不疏远。不过每次苏敏回到上海,连翘还是会在负一楼请客。凌薇薇总是赏脸光临。
大小姐本来在餐厅坐得无聊,一看到苏敏就直起背:“审计怎么能这么累还这么有气质?”
连翘偷笑,瞟一眼苏敏:“看习惯了也就那样吧。天仙如粪土。”
“哎哟,粪土上才适合养绿箩。”苏敏调侃几句,吃完先溜。
连翘拉住她:“不看看房?卧室基装完成了。”
苏敏肩膀一矮:“相信你和薇薇的品味。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我得去爸妈那里报到。”出餐厅。
“苏敏到底是弯的还是直的?”大小姐的不高兴写在脸上。
“无性恋。她天生和人有距离。大学唯一的愿望就是有个能忍耐的长期室友,死后帮她处理后事,继承她的碟片和银行账户。”
凌薇薇说:“那她的愿望很难了。大家会有各自的灵魂伴侣,谁会陪她耗?”
连翘说:“是啊,她只不过随口一说。”
凌薇薇又问:“我是天仙还是粪土?”
“我也只是随口一……”凌薇薇的表情逐渐狰狞,连翘改口,压低声音,“你是我喜欢的人类。”
凌薇薇笑起来,开开心心吃完剩下的菜。
恋爱的日子蜜里调油。连翘回家,依然不管堆在墙角的纸盒。只要她不去碰,就是不存在。
凌薇薇甚至问:“你觉得我现在跟我爸出柜怎么样?半开玩笑那种。”
“提也别提,至少念完本科。”连翘硬拦下。
凌薇薇又叫她一块儿去吃饭:“就是生日宴上那个卷发同学,她在布朗大学,难得圣诞假回上海哦。”
就算凌薇薇没有陪她跟苏敏吃过饭,她也要去。
席间卷发同学聊研究生计划、选课、家族信托······
连翘插不上话,专注剥虾,虾壳堆了满满一碟。
卷发同学提高中好些男生追过凌薇薇,无功而返,都打起赌来。
“无聊。”凌薇薇笑着应付。
连翘在旁边埋头苦吃。
最后宾利车接走了两位包玉刚的同学,连翘一个人坐地铁回嘉定新城。凌薇薇上车前回头看她,她只是挥挥手。车窗升起来,隔开里面的欢声笑语。
一轮月亮罩在她头上,清晖如梦。月光从来不会在阳光下显现。
连翘回到家,挽起袖子,将客厅散落的中小型纸盒推进基装卧室,满头大汗,以中止脑子里的念头。
男女根本不是重点。重点是,她们聊的学校、申请、家族生意,她一句都插不上。那些人跟凌薇薇才是一个世界的,有一样的起点,也有一样的前路。
她能给凌薇薇的,只有一个半毛坯房、一部分情绪价值、一些性/爱,或者给她开个感情上的窍吧。
连翘推完最后一个纸盒,锁上卧室门。
睡前微信夜聊,她问:“你的同学一个比一个好啊,你怎么一个也不喜欢?”
凌薇薇说:“你不也对追你的人无动于衷?”
“我拒绝起来不难。”
“她们不是对的人。”
那斯坦福里有没有对的人?连翘想,凌薇薇迟早要回她的世界去,然后在更广阔的世界里发现对的人。
她洗漱睡觉,第二天“阿嚏”一声,患上小感冒。
感冒绵延两周,凌薇薇居然不辞辛苦,跑来照顾她,晚上提来姜汤,一口一口吹凉了,拿勺喂她。妈妈对她也很好,但忙于生计,没有这样喂过她。
凌薇薇又拿出一件崭新的羽绒服,盖在她被子上,坐在唯一的椅子上,玩起她的平板。脚搁在沙发床床沿上,套着厚厚的羊毛袜子。新天地石库门肯定是全屋地暖,不会这么冻手冻脚。
凌薇薇有一搭没一搭,跟她聊起天,讲一月底凌越药业要举办上海区域全产品线年终答谢晚宴。市场部牵头、销售部协办,“作为市场部的产品助理,我是核心执行人。”
市场部产品助理就能当核心执行人,前途无量。连翘想,凌薇薇的前途也不适合黯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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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冒刚痊愈,王建国就通知她去参加答谢晚宴,还说:“大区一级评审结束、人力二级复核启动。”
在晋升敏感期,连翘不缺席,既陪复旦肿瘤医院的肿瘤线专家,也招呼嘉定片区二级医院、社区卫生站的科室负责人。
凌薇薇在场盯流程,一直挂着耳麦。
连翘跟着王建国,给肿瘤线的核心主任逐桌敬酒,再单独去嘉定客户的桌前打一圈招呼,全程没人灌酒,她举杯碰一下、抿一口就算完成礼节,但累积下来不少。幸好休息区备了温蜂蜜水和润喉糖,她能不时岔一口酒。往年可没有这两样。
到了南翔医院那里,熟悉的药剂师说: “小连,平时我们科备货的事没少麻烦你,这杯酒总得给我个面子吧?”
社区卫生站的负责人也说:“下个月社区的科普活动还要多靠你支持,来,碰一杯。”
连翘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发抖,感冒刚痊愈,再一杯下去,喉咙和头都会开始疼。刚要仰头闷,凌薇薇走过来,手按在杯口上。
羞耻燃烧起来。邻桌客户投来的目光,带点了然的暧昧。
凌薇薇看到她弯腰是一回事,但这么亲近之后,不适合再看见她单扛,并且帮她挡。她不要靠凌薇薇,不要靠关系。她没有攀高枝。
药剂师说:“小连,前面肿瘤线就喝,到我就不喝?”
社区卫生站的负责人笑起来:“人家肿瘤线多少业绩,咱们这桌加起来都没人家一个零头的。”
“连翘这杯我替她,喝多了她真的记不住后续学术行程。”凌薇薇一口闷,还要开口。
连翘拿过杯子,笑着说:“凌薇薇,别闹。”满一杯喝下去。
桌上的人都笑起来:“小连人还是爽快。”
连翘顶住灼烧的脑袋和喉咙,给客户们叫车、协调离场时间、对接后续学术行程。
宴会散场,凌薇薇搀扶着她去地铁。
“你的宾利呢?”连翘迷迷瞪瞪。
“我要先送同事回家。”凌薇薇没好气,“谁叫她喝那么多?”
“赔笑应酬喝点酒,是我吃饭顺带的本事。我就是干这些的,不要你站在高处替我打抱不平。”酒壮连翘胆。
“那些人算什么东西,也配让你低头陪笑?他们加起来才贡献多少业绩?你明明不用这么活。选择性low self-esteem是吧?”大小姐中英文混杂起来。
“口碑,大小姐明白吗?再小他们也是我的客户,是我工作的一部分,我今天让他们难堪,明天他们就换合作方,以后我新客户也不必开发了,收拾东西滚出凌越吧。大小姐啊,我不像你,生来就有退路。我不陪笑,不喝酒,不维护客户,难道我妈的康复费你替我出?你以为我有得选?”
“多少?”凌薇薇扶她到花坛边,“你保持你的骨气,只是不要把我当外人。”
“不要,我付得起。”连翘懒得管套裙,坐到花坛边缘,“我什么都付得起。我出来工作以后,我妈就不在老家继续帮厨了,至少腰椎没出问题。你从前不在啊。初中的时候,我爸在工地上没了命,那会儿我也不认识你啊,我和我妈还不是挺过来了?谁对谁都没那么重要的,晋升握在手里最重要。”
“我以后一直都在你身边。你可以不用怕丢工作的。”大小姐偃旗息鼓。
“啊,感动。”连翘苦笑,“我会一直记得你这话的。”
早上连翘起来,旁边压着一张装修队的结算单,尾款凌薇薇已经结过。
酒后不会失忆。她话是不是说重了?
手机震动,凌薇薇发来消息:“如果你愿意的话,我能给你看看你的晋升情况吗?”
“我的业绩没问题。我想要公平竞争。”连翘语音回复。
“好的,我也觉得你没问题。”凌薇薇回复。
她有问题。
二月十日除夕之前,王建国单独叫她回办公室。
她坦然推开门。等待期间一切顺遂,目前尘埃落定,曙光降临。
王建国当面告知:“第二顺位候选人陈凯递补资深医药代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