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姐叫出来之后》竹叶青seven

18、女友 机械女声一

　　上午十点，嘉定新城的生鲜市集门口，连翘胳膊上挂着塑料袋，正低头对着手机打字。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苏敏拍她一下，递过来手里的菜兜，拉开她胳膊上的塑料袋，眉头立刻皱起来，“雾化药、雾化器？你嗓子怎么回事？昨天还好好的。”

　　连翘把手机转过去给她看，屏幕上是给妈妈发的消息：跟苏敏买菜呢。最近熬夜上火说不了话，别打语音视频，医生要求至少禁声两周。

　　“少来。” 苏敏斜她一眼，“你这嗓子哑得蹊跷。”

　　连翘点开实时语音，机械女声平平板板，飘出来：“还好，就是这段时间绝对不能多说话，不然落下毛病，以后跑医院做宣讲都受影响。”

　　“说实话，你惹谁了？”

　　“南京项目刚结束就过来，辛苦苏大审计了，中午给你做鲈鱼。”

　　“避重就轻吧你就。”苏敏笑着推她一把，两人并肩往小区走。

　　进了家门，妈妈正坐在沙发上择菜。苏敏熟门熟路换了鞋，一边跟阿姨唠嗑，一边拎着菜兜往厨房走，开火蒸鱼，手脚麻利。

　　屋子里很快飘出饭菜香，把这套简装的小房子衬得热热闹闹。

　　连翘靠在沙发上喝水，手机震了一下。

　　大小姐：你家在哪？

　　她指尖顿了顿，回了定位，又补了一句：我妈在，吃过饭了。

　　十二点四十，妈妈下楼遛弯消食。

　　门铃刚响，苏敏就抢着去开。

　　门一拉开，外面站着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咬着嘴唇，黑发松松披在肩上，穿简单的白卫衣、休闲裤，手里拎着个食罐。第一眼竟然有点移不开视线。

　　“凌薇薇？” 苏敏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侧身让她进来，“快进来吧，连翘在里面。我下楼买个盆栽。我爸妈连多肉都能养死。”出门去。

　　连翘站起身。

　　凌薇薇走进来，目光落在她脖子上，带着点愧疚，递过手里的食罐：“张姨多炖的银耳羹，润嗓子的。”

　　连翘点开实时语音，机械女声在客厅里有点滑稽：我去过门诊了，只是单纯的声带水肿，不严重，难为你跑一趟。

　　凌薇薇咬着唇没说话，站在那里，手指揪着卫衣带子，像个被罚站的学生。明明昨晚又闹又叫，今天倒腼腆起来。

　　连翘给她发微信：“出去逛逛？”

　　两人换了鞋出门，下楼的时候刚好跟遛弯回来的妈妈打了个照面。

　　连翘挥了挥手，拉着凌薇薇往小区外走。

　　两个人并肩经过小区底商的花店门口，多肉们绿意盎然。

　　连翘低头发消息：你不会真认定我强迫吧？

　　凌薇薇猛地转过头，咬着嘴唇不说话。

　　连翘继续打字：你是跆拳道黑带。我打的丝袜结都是活结。

　　凌薇薇的嘴唇抿得更紧。

　　连翘打字：十五楼避雷做得挺好的。

　　凌薇薇当然什么也不能说。连翘想，电源是她切断的。在她上来十五楼之前，凌薇薇大概站在电闸箱前面，犹豫几秒钟，然后拉下总闸。

　　但她不能直说。她刚睡了人家。

　　凌薇薇抿嘴笑起来，大大方方：“你不是上来了吗？”

　　那倒也是。

　　“我……”凌薇薇又开口，声音嘶哑，音量很小，“得相信自己是被迫的。”

　　连翘打出结语：算了，你怎么想都行。

　　收起手机，转身看向花店。花店门口摆着待处理的水培绿箩，午后的阳光里，绿叶蔫蔫的，又有发黄的趋势。昨天那场暴雨的痕迹还在叶片上。

　　她两毕竟阶层差在那里，年纪差在那里，昨晚更像是一场成年礼，天亮作废。她得体面退场。

　　凌薇薇在旁边低着头，似乎用尽全身力气说话：“昨晚冲击力太大……我今天早上，改主意了。”

　　声音之小，很难相信她昨晚叫成那样。

　　连翘转过头。凌薇薇站在阳光里，头发被风吹得乱乱的，但目光坚定，可以猎取一切她想要的事物。

　　连翘打字：但是我俩差得挺远。你明年不是要接着念书吗？

　　“我既要念书，又在追你，你看不出来吗？”凌薇薇盯着她。

　　连翘看着手机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不能动弹。她预想过很多种可能：尴尬、装傻、当做一夜情，甚至从此划清界限。此刻那些预案全部消失，只剩喉咙的轻微疼痛。疼很真实，证明这一幕也很真实。

　　二十七岁和十八岁，负债二十万和身家亿万，一线医药代表和凌越药业继承人…… 天堑横在中间，贪恋过一夜温柔之后，她要再进一步吗？

　　拥有过再失去，比从未得到疼太多。

　　“答应她。”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苏敏不知道什么时候下来了，手里端着一盆蔫蔫的绿箩，“人家很可能是你真爱。”

　　凌薇薇立刻更正，声音小而坚决：“去掉‘很可能’。”

　　苏敏自言自语：“连翘，这盆跟你带去工位那盆是同一批清仓货吧？你说我要不要换土试试？万一这次能养活呢？”

　　连翘看看凌薇薇，又看了看苏敏。苏敏已经转身，只留给她一个背影。绿化带里，枝头仍有簇状花朵。风一吹，艳粉花瓣飘落到她脚边。

　　连翘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她抬头，凌薇薇身后还有一盆蔫了的水培绿箩。她工位上那盆以及苏敏买走的，都是同一个品种，都在花店门口等待特价处理。如果养得好，绿箩还能绿很久。如果养不好，也就这样了。

　　连翘蹲下来，捧起那盆蔫绿萝，摘一片黄叶，递给凌薇薇，打字：那你先帮我把这个救活。

　　凌薇薇接过来，扫码付款：“在我手里活不活，是看我的本事。”

　　连翘低头，打起字。

　　机械女声一字一顿，郑重其事：“就是真爱。”

　　凌薇薇伸出手，碰碰她的左手手指。

　　连翘翻过左手，掌心朝上。

　　凌薇薇把手放进去，忍不住低头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嘴里露出小小的虎牙。

　　阳光正好，风也温柔。

　　连翘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没立刻看。

　　过了一会儿，掏出来扫一眼。

　　王建国难得微信私发：周一来一趟办公室，签一下三季度的预提名确认表。

　　连翘右手摸摸喉咙，还在发疼。她现在对王建国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左手掌里，凌薇薇的手软软的，暖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