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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看够了?” ...

  •   一连抄了七天,眼睛酸胀,浑身都难受。

      比往日更加嗜睡,也更加疲累。

      莺儿总说是抄书抄的,可到底是什么原因呢,主仆两个也不敢说,也不敢往那方面想。

      阮稚抄完了一本,莺儿拿去,却只换了五文钱。

      对方对她的字百般挑剔,那态度仿佛不倒扣钱都是好的了。

      回来算了一算,成日间坐在桌前,炭火烧得更旺,消耗的炭更多,如此一来,还不如不写呢。

      那不是找罪受么。

      唯一挣钱的法子无望了,阮稚一连几天,都蒙着头睡在床上。

      算着日子,她的月事该到了,可总是不来。

      她总觉得肚子里有个孩子在踢她,虽然她也知道,一个月,不足以让那孩子长出手脚来。

      总这样拖下去不是个办法。

      她又拿了两只镯子来,交给莺儿,叫她去外面配一剂堕胎的药。

      主仆二人间,此前从未谈论过这个话题,此刻却不消多说了。

      莺儿接过了那镯子,去街上,特意走得远远的,找了一家医馆,好说歹说又加了钱,才开了药。

      等她带着药回来时,夜色已经降临,莺儿熬了药给阮稚喝,喝过之后便睡去了。

      次日她刻意瞧了瞧里衣,却不见血。

      肚子里仍旧仿佛有个孩子在踢她。

      莺儿说是要多喝几剂,如此又喝了三天,仍未见效,钱却用得干干净净,炭也没有了。

      吃的仍旧是小厨房送来的残羹冷饭,莺儿终于忍不住说:“王妃,不如摊牌……”

      阮稚立刻呵斥她,“说什么呢。”

      多日来的奔波让莺儿也慌乱了:“流又流不掉,生又生不下来,且不说那孩子了,明日下大雪,我们该怎么活呢。”

      阮稚皱着鼻子,直摇头。

      莺儿后知后觉,隔墙有耳啊。她闭了嘴,主仆两个想了一想,总觉得心里乱糟糟的。

      她们正在屋内烦闷,未曾察觉门外一声树枝折断的轻微异响。

      来人是钱婆子。

      原本小厨房炖了排骨,她匀了几块送过来,表心意,谁知却听见这样的话,一时间脑子也一片空白。

      钱婆子提着食盒迈着急促的小碎步,赶忙回了小厨房旁她的耳房。

      她家男人吴管事见她面色不对,问道:“怎么?说什么了?还是不愿意?”

      钱婆子放下食盒,将头探出门外四下望了望,关了门,神神秘秘凑近吴管事,“守寡守了三年,守出个孩子来,听说没?”

      吴管事吓了一跳:“果真?”

      钱婆子道:“千真万确。”

      她琢磨着:“咱们晚上就去那边,叫她们把莺儿配给我们家老二,不然就把这事儿抖落出去……”

      吴管事赶忙制止道,“蠢婆娘,这事儿从咱们嘴巴里传出去了,你我的小命都堪忧,还找儿媳呢!”

      钱婆子还有些不忿:“我好容易得了这样的消息,却是不说也不用,心里怎样想都不舒坦。”

      吴管事冲她招招手,示意她凑近了,说,“若是真有了身孕,要不了多久就显怀了。王爷仁慈,不至于把小丫头也杀了。你这些日子就多跟那小丫头说说话儿,等日后她没了去处,还愁她不来咱们家?”

      钱婆子眼前一亮,“这样稳妥!这样稳妥!”

      她于是又提起食盒,去了王妃院里。

      见了莺儿,将食盒递给她,趁机两手握住莺儿的手,拉在怀里看了又看,笑道:“今日的排骨炖得好呢,你多吃些。”

      莺儿见她殷勤,总觉得没有好事,随便敷衍了两声,忙前忙后有意不理她,好让她讨个没趣儿自己离开。

      钱婆子却直挺挺地站在屋内,见莺儿如此能干,不觉想到往后过了门服侍自己,心下大满。媳妇熬成婆嘛……男人总归是不愿意做事的,也没有那样的道理。

      于是,她更加急切地想瞧一瞧王妃现在的状况,径直绕到里间,正见王妃躺在床上,闭着眼,脸仍旧是惨白的。

      莺儿忙去将她拉了出来,“你怎么随意就进去了?”

      钱婆子这才拱着手,“心里担忧王妃的身体,着急来看看。”

      莺儿将她推了出去:“王妃的身体好得很,多谢你的担心。”

      好不容易将这座瘟神送走后,莺儿关了门,坐在床榻旁。

      方才那婆子说什么“担忧王妃的身体”,叫莺儿心中一紧。又怕是自己多想了,但愿是自己多想了。

      这几日阮稚孕吐更加严重,身上总是没力气,吃得又不好,一想到要不了多久就没了法子,整个人比先前更消瘦了。

      莺儿小声说:“不如就跟靖王说,要去为王爷守陵。”

      阮稚杏眼圆睁,难以置信地看着莺儿:“我还有什么脸面见王爷?”

      莺儿握着阮稚的手,道,“当年王爷要带王妃进京,是不想让王妃留在家乡饱受流言蜚语。我想,王爷若是知道王妃如今的境况,定会愿意再护王妃一回。”

      阮稚没有反驳。

      申屠珩的确就是那样好的人。

      正因为他好,她才更加觉得对不起他。

      莺儿语重心长:“王妃不常出门,但这几年,我常常听府里下人说起王爷。我担保,王爷若是有在天之灵,定不会责怪王妃。”

      阮稚心中思虑万千,终于道:“那么,我就去求靖王,让我出王府去守陵。等出了王府,找个医生瞧一瞧再开药,总归能流掉。”

      好在冬天穿得厚,看不出阮稚走路时体态的异样。

      莺儿牵着她一路走到靖王院中,瞧见他只身穿单衣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一本奏折眉头紧皱。

      阮稚怕打扰他,只站在门口静静地等着他放下手中的奏折。

      看了一会儿,男人没抬头却开口道:“看够了?”

      阮稚心道谁在看他……

      申屠靖就合上奏折,握在手里,起身。

      他身材高大,站起来就将背后窗户的天光挡了一半儿,屋内顷刻黑沉了下来。

      他踱到她面前,将那奏折抵在她面前,几乎碰到她的鼻尖。

      阮稚懵懵地睁着一双杏眼看他。

      他手一松,奏折丢在地上。

      申屠靖冷笑道:“不是要看么?怎么不接?”

      阮稚艰难地蹲下身子,去将那奏折捡了起来,小心吹了吹浮灰,两手握着抵到他面前,怯生生道:“王爷,弟妇不是要看这个。朝廷大事,我何故要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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