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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倒不如去跪着求求靖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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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稚触了电似的往回缩,申屠靖手上还留着冒血的牙印。
他毫不顾手上的伤,倾身压向她。
高大的男人,又是习武之人,将床幔外的光挡了个大半。
阮稚整个人被笼在阴影里,瑟缩成一团。
她吓得浑身止不住地发颤,但也许是冷的。
申屠靖将那只带着血牙印的手按在她身侧的被褥上,另一只手去勾她的下巴。
阮稚被迫抬起头来,跟他对视。
他生得一副好皮囊,面如琢玉,鼻梁端挺,剑眉斜飞入鬓,眸子深邃。
明明容貌绝色,却一身凛冽气场,不怒自威。
他长得像那人。
可她的亡夫断然不是这样的男人,从前只牵过一次她的手,说既是正妻,他就该以礼相待。
年轻的小寡妇清瘦的脸,显得一双眼睛更大了,蓄满了泪水。
男人两下就将人从被子里剥了出来。
房里太冷,她冷得一哆嗦,打了两个喷嚏。
男人俯身去抱她,她一边挣扎一边哭喊:“你放开……”
亡夫的灵位就在房里的神龛上,阮稚挣得他没抱稳,一下子摔在地上,登时浑身生疼。
她像疯了似的,抬起头发凌乱的脑袋,两手扒着凳子,看准了四方的尖角,一头撞了上去。
预想中的疼痛并未传来,她猛地睁开了眼。
并没有人来,只是柔软的床幔拂过她的脸颊。
她将脸埋进被褥里,两行清泪落下。
自从那夜,阮稚总是做噩梦。
梦里,有时候是亡夫冷冷地看着她,说她果然是个守不住的,她哭着想解释可怎么也说不出口。
有时候是那位夫兄,强行抱着她不松手,口里还说些淫词浪语,叫她心中越发厌恶。
有时候是府里的下人,舔开窗户上糊的纱纸,露出一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
阮稚在口里念着亡夫的名字。
想求他救救她,可又没有脸面面对他。
阮稚头晕又想呕,身子难受极了。
她躺在冰凉的被褥里,出了一身冷汗,还止不住地发抖。
她喊了两声,无人应答。
她披着前年做的大氅站在地上,腿脚软得险些摔倒。
她慢慢走到门口,见庭中仍旧下着纷纷扬扬的雪,又见旁边耳房的粗使婆子提着热水,便喊道:“王婆婆,给我送两壶热水来。”
那婆子脚步都未停,她也不知是自己声音太小,还是那婆子没听见。
冷风吹来,她打了个寒战,只得缩回了房里。
身上又烫起来,可仍旧是冷,睡不着,鼻子还堵了,躺一会儿又侧过身子对着床侧的痰盂,直想呕。
她床头总是放着珩王的一件外衫。
按礼制,珩王去世之后,本该将他的衣物尽数烧掉。
但阮稚悄悄留下来这一件。
这是三年多以前,还在沂州时,珩王住在她家里,一来二去熟悉了,她就跟着珩王一齐去赈济灾民。
不料洪水将枯枝败叶堆到岸边,她一脚踩空,落进水里,王爷将她救了上来,还把这件提前脱掉的干净外衫裹在她身上。
后来呢,王爷大约是衣裳多,并未问起这件外衫。
她洗过之后,几次想拿给他,却又藏了回来。
谁知,就再也没机会还给他。
阮稚将自己的口鼻都埋进柔软光滑的缎料里,泪水大颗大颗地落。
可因为夫兄,她现在连思念亡夫,都不敢理直气壮。
子时,莺儿扛着麻袋进来了。
五十斤炭,能烧个十来天。
莺儿将麻袋就放在屋内,若是放在外院,一个看不紧,就被那些粗使婆子丫头们拿了去。
可怜堂堂王妃,居然要将取暖的炭藏在房里。
她取了两根煤炭来,敲了敲,发出铮铮的声音:“王妃,上好的梨木炭……足银的耳环,四钱银呢,可恶那奸商只给了二百文。”
阮稚说:“省着些用,每日用三斤,就能熬过这最冷的半个月。”
莺儿应了一声,蹲在小炉子前面,往里面加炭。
一边加,一边说:“可京城的冬天长着呢……我还得去想想法子。”
阮稚说:“后日要发月钱了。”
莺儿凑近了炉子口,鼓着腮帮子吹气。
吹了两口,炭火旺起来,炕得她的脸红彤彤的。
她将那席上的吃食拿了,放在炉子上煨着,又走进来摸摸王妃的额头。
仍旧是烫的。
她道:“月钱发了,该去外头的医馆要几帖药。连着烧了这么些天,怎么受得了。”
阮稚软绵绵地睁着眼看她。
良医所本是王府养着的家医,家眷看病无需用钱。
可这府里的人也是会看人下菜碟的,像阮稚若是去瞧呢,就随便糊弄着开几帖药,一点作用不起,可在报账的时候仍旧算在阮稚头上。
于是只好花钱,去外头买。
总得想个挣钱的法子。
莺儿把席上捡的剩菜热好了,把王妃扶起来喂她吃。
阮稚吃了几口又想呕,可到底是莺儿的一番心意,于是强迫着自己一口口吞下去。
她嘴里好容易得了空闲,便问道:“先前不是让你去帮我打听抄书的……打听到没有?”
她在沂州时,因为父亲是账房先生,她从小跟着玩儿,字写得是很漂亮的。
莺儿闭了嘴不说话。
阮稚捏捏她的手臂,“你不会撒谎的,你遇到难事就只好闭嘴。”
莺儿说:“有是有,可只抄些通俗话本、闲笔野谈之类的,千字两文,抄上一天,不过挣个五文钱,尚且不说买笔墨纸砚还要花钱,一天写上三千字,王妃的身子受得了?我见是不划算。”
阮稚说:“你且接了来,我先试试。府里写字的人多,问问他们,有不要的笔就捡了来。”
莺儿见王妃如此,恨不得脱口而出:“又何必要守节?”
反正早已被靖王毁了……
倒不如去跪着求求靖王,将这回事儿说出来,兴许靖王还能大发慈悲。
名声名声,又不能当饭吃。
可再一想,市井闲谈听了不少,男女苟合,男的是大权独揽的摄政王,想都不用想,为了维护王府的名声,自然最简单的办法就是让女方当个永远保守秘密的死人。
莺儿甚至想,她不如就答应了那钱婆子,跟她儿子好。
钱婆子家的男人是外院的管事儿呢,钱婆子在西苑小厨房也说得上话。
莺儿是个粗人,不懂话本子里婉转绵长的感情。
要活着的,在生存面前,别的什么也不是。
可若是嫁了过去,王妃这边怎么办呢?肯定要怠慢了。
胡思乱想着,两人将今夜宴席的剩菜吃了个一干二净。
她又出去打了水,服侍王妃洗漱,洗漱过后,两人便睡下了。
因为天冷,两人就抱在一起睡。
王妃从小腿往下,都冷得像雪里挖出来的铁。她将王妃的脚放在自己暖烘烘的腿上,打了个哈欠。
彼此睡下,一时无话。
却又听见阮稚呕了几声。
算算日子,离那夜靖王闯来,已一个月了。
莫不是……
可她们谁也没敢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