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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竟敢绑架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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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甘露殿。
皇宫中大部分兵力已被召集而来,人与妖们紧握长刀,屏息凝神,不放过一丝一毫的风吹草动。
后室内,小皇帝怀抱长剑,端坐于榻上,面前摊着一堆草拟的敕旨。
他一只手抚过剑柄上繁复华丽的纹路,另一只手提笔在公文上写下批注。
可这些公文,他越看越心浮气躁,心中七上八下,终究搁了笔,让一旁研墨的白黎将它们收拾起来,重新送回前堂。
若是待会儿打斗起来损毁了这些公文,他可不知该如何向先生交代。
妫於叹了口气,仰面躺倒在床上,望着华美的宫殿穹顶,长吁短叹。
害那蛟龙渡劫失败,实非他本意。
可对方一连几月不肯放弃,也当真是执着。
当年扬州水灾,先帝欲亲自南下赈灾。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争相弹劾,纷纷谏言前朝炀帝巡游无度、劳民伤财,陛下当以前朝为鉴。
先帝闻之,当即打消了亲临灾区的念头,转而将尚为太子的妫於派了出去,权当历练。
那年妫於不过八岁,接连数日,他跟在宣慰使身后,目睹哀鸿遍野的扬州,第一次真切触碰到了皇宫之外的世间疾苦。
时任太子侍读的白黎,眼见原本活泼好动的小太子一日日愁眉不展,连饭都咽不下去了。
宣慰使兼给事中的刘秉担心太子心理出问题,便拦住白黎,让他带太子出去走走散心,并承诺会让太子左内率暗中跟随,确保周全。
白黎领命,思忖良久,最终将妫於带到了浔阳江,那场灾难的源头。
偏生那日运气不佳,出门不久便阴云密布,转瞬间豆大的雨点便砸落下来。
白黎撑开一把油纸伞,遮在太子的头顶。
再之后的事,小皇帝又重重叹了口气。
他真不是故意的啊,他哪里知道那时恰巧有条蛟龙在江中?再说他也只是将这段记载讲述出来,分明是那蛟听得入迷了,而“走蛟”失败了,关他何事?
他只是忽然想起了曾在古籍中看到的记载。
传说,蛟龙入海化龙时,若是有人在桥上看见翻涌的巨影,高声喊出“好大一条蛟”,那蛟便会妖力尽失,天劫立至,轻则角断鳞炸,重则当场毙命,千年修行化为乌有。
话音未落,一条蛟轰然跃出水面,雷声在同一刻炸响,鳞片在瞬间全部炸开,江水被染成一片浑浊的红。
那蛟浑身浴血,从地上挣扎而起,不顾伤口,径直朝小妫於扑来。
千钧一发之际,白黎挺身挡在妫於身前。
一直隐匿于暗处的太子左内率韩轭骤然现身,厚重的大尾横扫而出,将那蛟狠狠拍飞。
本就深受重伤的蛟,不敌韩轭的凶猛攻击,当即逃走。
这件事平静了好一会儿,妫於都快忘记还有这么个事了。
直到两个月前,那条蛟又突然现身,作势要刺杀已经登基称帝的妫於。
又是当值的右武卫中郎将韩轭即时现身,将其击退,护卫着陛下的安稳。
而韩轭那条布满鳞片的大尾巴,一跃成为成了妫於心中最美的尾巴,真是满满的安全感。
尤其在烛光照耀下,黑褐色的鳞片闪烁着锐利的光芒,如同一件锋利的兵器。
韩轭被陛下直勾勾的目光盯得不自在,动了动尾巴,微微侧身,试图挡住那道视线。
在他心中,这条粗壮的尾巴实在太过丑陋,会惊吓到陛下的。
妫於张了张嘴,正想让韩轭不必如此拘谨,却被一条毛茸茸的尾巴轻轻拍在手背上。
白黎眼珠一转,刻意将白色尾巴填满小皇帝的视线,话语中却满是体贴:“陛下,如今都快子时了,明日还有早朝。要不陛下先歇会儿,他要是来了,臣再叫醒您。”
妫於打了个哈欠,困意如潮水般涌上来,眼皮都快睁不开了:
“也好。他迟迟不来,你们不必一直这么绷着,该休息休息。”
妫於和衣躺下,将古剑紧紧抱进怀里,下巴抵着剑柄,不一会儿便沉沉入了梦乡。
或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恍惚间,妫於梦见那条蛟立在眼前,周身缠绕着微凉的夜风。
他猛地惊醒,坐起身,伸手去抓那把剑,却抓了个空。
焦潜把玩着手中的古剑,灿金色的竖瞳在黑暗中冷冷发光:
“名剑太阿——先帝对你真是器重,连这把剑都给了你,真是浪费。”
“把剑还给朕!”
妫於顾不得打量周围,警惕地盯着那条蛟。
日常情况下,皇帝并不会多用“朕”自称,现在妫於特意用了“朕”自称,就是为了向蛟提示,自己的身份可是皇帝,动手前要考虑清楚。
“你不关心自身处境,反倒关心起这把剑?”
焦潜冷笑一声,反手一转,锋利的剑刃递上小皇帝的脖颈。
妫於往后缩了缩,迅速扫视四周。
荒山野岭,前不着村后不着店,韩轭一时半会儿定然寻不到此处。
更何况,一个月前这蛟还完全冲不破韩轭的防卫,不过短短一月,也不知得了什么机缘,竟硬生生将他从皇宫掳了出来。
妫於只得先稳住局面,尽可能拖延时间:“有话好好说。无论你想要什么,朕都可以答应你。”
焦潜的剑更近了一分:“如果,我要你的命呢?”
妫於稳了稳呼吸,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害怕:“朕乃大昭天子,你要是杀了朕,自己也必遭天道反噬,万劫不复。”
自绝地天通以来,凡妖鬼亲手弑杀凡人者,必遭天道反噬。
何况皇帝更是身负国运气数,寻常妖鬼根本伤不得分毫。
这也是为何明明世间有无数大妖,可政权却仍旧牢牢掌握在人类手中。
作为活了多年的蛟,焦潜深知这一点。
他亲眼见过朋友危害百姓,最后死于天道的场面。
“我的‘走蛟’已经失败了,修为化为乌有,为何不试试拉着你一起下地狱呢?”
“那你为什么还不刺?”妫於盯着他,“还是你很清楚,你根本杀不死朕?又或者,目的根本不在杀朕?”
焦潜没有回答,握剑的手指却紧了几分。
妫於继续道:
“从你将昏迷的朕弄出宫,期间有不少次机会可以下手,可你仍旧留着朕的性命,等着朕醒来。费这么大劲,单独与朕说话,有什么要求不妨直言?”
焦潜盯着自信又恐惧的小皇帝,沉默了一会儿,突然低低地笑了一声,反手将太阿剑扔到小皇帝怀里,总算是感到身体一轻,不再被感到痛苦。
太阿为帝王之剑,对他们这种妖鬼邪祟有很强的压制。
他不过是趁小皇帝昏迷时间,拿起来看了两眼,就感觉到身体沉重,虽然修为没了,但体质还算可以,这才多撑了一段时间。
要是一般心怀不轨的妖怪,岂不是当场就陷入昏迷,轻者神智俱损,从此陷入疯魔,重者当场夺去性命。
如果珍贵之物,寻常人家早就珍藏起来,也就大昭的皇帝,才舍得抱着怀里睡觉。
被焦潜吐槽的当事人浑然不知,妫於紧紧地抱着太阿剑,警惕地盯着眼前之蛟。
焦潜抱臂靠在树上:“喂,小天子,你可以帮我找一只妖吗?”
这什么破称呼!
心中吐槽的妫於,面上一派帝王的自若:“你说便是,朕的话等同于圣旨,比不会欺骗你。”
焦潜微微垂眸,思绪悠远。
比起修为化为乌有的愤怒,他更在意不能亲手复仇。
毕竟他已经不是第一次“走蛟”失败了,大不了重头再来,也就几年的事。
“时间我记不太清,好像是几十年前,还是十几年前,中间我一直在修炼,并不清楚具体过了多少年。”
妫於微微垂眸,最多是相隔几十年,似乎并不是难事,妖这类生物很难藏匿很久。
“我听说他逃到了邺城漳河,在地方为非作歹,自称河伯,与当地官吏巫婆勾结,贪敛财物,直到一个官员到来,把三老巫婆及其弟子一块儿投到漳河,此后他便再也没有现过身了。”
妫於越听越觉得不对劲,这经历怎么这么像先帝给他讲的睡前故事,而且他也没听说过邺城几十年前闹过河伯啊,倒是一千多年前有过。
“等等,你确定是几十年前的?”妫於打断了焦潜。
焦潜点了点头:“应该的,自出事后,我便一直闭关修炼,连朋友被杀,我都没去奔丧,时间应该过不了多久。”
妫於不知道是先为朋友鸣不平,还是先关注时间的不对:“你还记得你闭关前,天下是何人掌权?”
“挺乱的,不过名义上,似乎是周。”
朕原以为你是只年轻的蛟,没想到快赶上先生的年纪了。
焦潜也后知后觉感知到了不对劲,站直了身体:“怎么了?”
“朕觉得,朕可能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小天子,你不是说无论什么,你都能做到吗?”
“就是,你都复苏了这么久了,没发现哪里不对劲吗?”妫於犹豫着开口。
焦潜疑惑地望着小皇帝。
妫於咬了咬唇,还是决定直白点:
“如今已经不是周天子的天下了,而邺城河伯那件事距今也有一千年了。你想要找的那只妖,或许已经不在了。”
焦潜缓慢地眨了下眼睛,好一会儿,才意识到妫於的话语中的意思。
“不可能,他不会死的。”他握紧了拳头,金色的竖瞳狠厉地盯着妫於,“他那么强大,怎么可能莫名奇妙地死去。”
又不是朕杀的,这么盯着朕做什么。
妫於往后缩了缩,正想说点什么安抚一下眼前这只妖,忽然听见脚步声由远及近。
他还未来得及欣喜,便被回过神来的焦潜捂住嘴,拖上了树。
妫於望着从阴影处浮现出的那条白色尾巴,一只手死死抓住焦潜的胳膊,张口就咬。
金光掠过眼尾,焦潜的手臂瞬间覆上一层鳞片。
妫於疼得龇牙咧嘴,只觉得牙都要崩掉了。
白黎鼻翼微动,循着若有若无的妖气,锁定了妫於的方向。
焦潜与白黎对视一眼,心知再也拖不住了,他果断凑近小皇帝耳边,压低声音道:“小天子,别忘了你答应的事。”
说罢,反手将妫於一推。
从树上跌落的妫於瞪大眼睛,反手向后一抓,却只扯下一块布料,整个人便落入一团毛茸茸的尾巴中,结结实实地吃了一嘴狐狸毛。
白黎连忙将小皇帝从尾巴里捞出来,尾巴一抖变回了正常大小。
妫於“呸”地一口吐出狐狸毛,望着姗姗来迟的韩轭,特别有帝王威严地一甩手:
“来人,给朕抓住那只妖!”
三天两头地欺辱到朕头上,当朕没脾气么?那么好惹?
太极宫是你家啊,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大昭的颜面往何处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