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期中考 数学竞赛前 ...
- 期中考试那天，杭州放晴了。阳光穿过教学楼走廊的玻璃窗，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有种肃杀的味道，混合着粉笔灰和消毒水的气味。林星辞坐在六班的考场里，手里握着那支黑色的签字笔。那是张锦灵用的牌子。他昨晚没睡好。脑子里全是张锦灵揉他头发时，指尖那微凉的触感。还有那句：“加油。”他把那支笔捏得很紧。像是握住某种护身符。第一场是语文。作文题目是：《那个影响我的人》。林星辞几乎没有犹豫。他写了一个穿着淡蓝色棒球服的少年。写他如何画出精准的辅助线，写他如何在微信里冷冰冰地指出错误，写他如何在那个下雨的傍晚，把家门打开一条缝。他没敢写“Crush”。只写了“那个让我想要变得更好的人”。写到结尾时，他的手腕有点抖。一滴汗滴在答题卡上，晕开一小片蓝色的墨迹。他慌忙用手肘去擦，生怕弄脏了卷面。就像生怕弄脏了那个存在于他记忆里的、干净得不容一丝瑕疵的张锦灵。下午是数学。林星辞拿到卷子的第一件事，就是翻到最后看压轴题。果然是动点问题。比月考那道更难。但他不怕。他脑海里浮现出张锦灵讲题的样子。冷静，笃定。“看这里，这是对称点。”林星辞深吸一口气，落笔。笔尖在纸上飞快滑动。辅助线画得很顺。交点坐标，他核对了三遍。（3，0）。绝对不能是（0，3）。他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不能让他失望。两天的考试很快结束。铃声打响的那一刻，林星辞放下笔，长舒了一口气。他走出考场，下意识地抬头往上看。三楼的楼梯口。那个熟悉的身影没有出现。张锦灵大概早就考完了，回教室自习了吧。出分日。这次出分很快。周一早上，成绩单就贴在了一楼大厅的黑板上。人群围得水泄不通。林星辞挤不进去。他站在外围，听着里面的议论声。“哇！张锦灵又是第一！总分离满分只差五分！”“变态啊！数学又是满分！”“六班那个林星辞呢？好像是第二名？”林星辞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听到了自己的名字。第二名。数学98分。只扣了两分。语文也很高。总分全班第一。但他不是年级第一。年级第一永远是张锦灵。林星辞挤出人群。他不需要去看那张红榜。他只需要知道，他离张锦灵，又近了一点点。98分。这次，应该不会被说“画错辅助线”了吧。他拿出手机。点开那个黑色的头像。输入框里，他打下了一行字：“数学98。这次没画错。”手指悬在发送键上。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了下去。发送成功。他盯着屏幕。等待。像是在等待宣判。几秒钟后。手机震动。Crush：嗯。Crush：语文作文写谁了？林星辞愣住了。他没想到张锦灵会问这个。他看着那行字，指尖有些发烫。他该怎么回？说实话吗？说写的是你？还是随便编一个名字？他咬着嘴唇，删删改改。最后，只回了一个字：“你。”发送出去的那一刻，林星辞的心跳快得要爆炸。他甚至不敢看屏幕。把手机反扣在桌上。几秒钟后。震动声再次响起。很轻。却像惊雷。林星辞颤抖着翻过手机。屏幕亮着。张锦灵回了一张图片。不是表情包。是一张试卷的照片。是张锦灵的数学卷子。满分。红笔批改的痕迹，鲜红刺眼。而在卷头的名字旁边，有一行铅笔写的极小的字。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那行字是：“林星辞，加油。”林星辞看着那行字。眼眶瞬间红了。原来。他的Crush，一直都知道。知道他在努力。知道他在追赶。甚至，在没人看见的地方，给他写了这句加油。他打字：“谢谢。”发送。那边回得很快。Crush：不用谢。Crush：下次别写我了。Crush：老师会看出来。林星辞看着这三条消息。先是茫然。然后，忽然明白了。张锦灵看到了他的作文。也许是在老师办公室，也许是改卷的时候。他看到了。所以他让他下次别写了。怕他尴尬。怕他被老师看出来。林星辞笑了。眼泪却掉在了手机屏幕上。他回：“好。下次不写了。”发送。Crush：嗯。Crush：但题还是要好好讲。林星辞收起手机。他抬头看向三楼的方向。阳光正好。那个淡蓝色的夏天，好像真的回来了。他在六班，他在三班。但此刻，林星辞觉得，他们是在同一个世界里的。家长会那天，林星辞的妈妈脸色很好。拿着那张98分的数学试卷，她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不错，保持住。”她摸了摸林星辞的头，语气缓和了许多，“看来六班也不全是差生嘛。离那个张锦灵远一点是对的，不然哪能考这么好。”林星辞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看着妈妈，想反驳，想说这98分是因为谁。想说如果没有张锦灵那句“加油”，他可能连80分都考不到。但他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他只是默默地把试卷收进了书包里。那张写着“林星辞，加油”的满分卷照片，他还存在手机里。但他不敢给妈妈看。也不敢给任何人看。那是属于他和张锦灵的秘密。家长会结束后，妈妈去菜市场买了排骨，说要做糖醋排骨庆祝。林星辞坐在餐桌前，看着窗外的夕阳。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他拿出来，屏幕亮着。Crush：家长会结束没？林星辞看着这五个字，心里那股闷气忽然消散了一些。他打字：“结束了。”发送。Crush：我妈还在唠叨。林星辞想象着那个画面。张锦灵坐在书桌前，眉头微蹙，听着妈妈在旁边念叨“不要骄傲”、“下次要保持满分”。那个总是冷冰冰的少年，也会有这种不耐烦的时刻。他忽然觉得，张锦灵离他很近。并不是高高在上的年级第一。也是一个会被家长唠叨的普通人。林星辞打字：“我妈做了糖醋排骨。”发送。那边沉默了一会儿。Crush：哦。Crush：我也爱吃。林星辞看着屏幕，嘴角忍不住上扬。他也爱吃。原来他们还有一样共同喜欢的菜。这个发现让他觉得无比兴奋。他打字：“下次……有机会请你吃。”发出去后，他立刻后悔了。太唐突了。太越界了。他会不会觉得我烦？会不会不回？手机震动。Crush：好。林星辞看着那个“好”字，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撞了一下。好。他答应了。答应了下次一起吃糖醋排骨。哪怕这只是微信里的一句玩笑，哪怕这可能需要等到猴年马月。但他说了“好”。晚饭很丰盛。妈妈心情好，话也多了起来。“对了，你们王老师说，下个月有个数学竞赛。年级前十才能参加。你要努力啊，争取去三班那个考场看看。”妈妈夹了一块排骨给他。林星辞愣住了。数学竞赛。年级前十。去三班那个考场。他看着碗里的排骨，忽然觉得，这不仅仅是一个比赛。这是一个机会。一个能名正言顺进入三班领地，能离他的Crush更近一步的机会。那天晚上，林星辞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他把那张满分卷的照片设为了微信聊天背景。张锦灵的名字旁边，那行铅笔字清晰可见。他打开那本黑色的错题本。翻到第一页。上面写着：“目标：数学竞赛，年级前十。”他拿起笔，用力地在后面加了一句：“为了能和他坐在同一个考场。”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杭州的冬夜，寒意渐浓。但林星辞的心里，烧着一团火。那团火的名字，叫张锦灵。十二月的杭州，下了第一场雪。雪花不大，稀稀拉拉地飘着，落在操场上，还没积起来就化了。林星辞走出教室，裹紧了校服外套。数学竞赛的选拔名单贴在布告栏上。他挤进人群，目光自上而下地扫过。第三行。林星辞。后面跟着他的班级：初一（6）班。他做到了。年级第九名。他拿到了去三班考场的入场券。他拿出手机，手指冻得有些发红。他点开那个黑色的头像，打字：“我进前十了。”发送。几秒钟后。Crush：嗯。林星辞看着那个“嗯”字，心里有些失落。他以为张锦灵会说“恭喜”，或者“不错”。但并没有。只有冷冰冰的一个字。他是不是不在乎？是不是觉得这点成绩对他来说根本不值一提？林星辞把手机塞回口袋，有些沮丧地往校门口走。雪下大了些。他走到那个熟悉的十字路口，等红灯。忽然，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就在马路对面。淡蓝色的羽绒服，黑色的裤子。是张锦灵。他撑着一把黑色的伞，站在雪地里，似乎在等车。绿灯亮了。林星辞下意识地想过马路去找他。但他停住了。张锦灵正在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那表情很专注。林星辞站在原地，没有动。雪落在他的头发上，肩上。他看着马路对面的张锦灵。那个总是冷冰冰的、让他追逐了半个学期的Crush。此刻就在十几米外的地方。那么近。近到他似乎能看清他睫毛上落下的雪花。一辆公交车驶过，挡住了视线。等车流过去，张锦灵不见了。林星辞站在原地，愣了很久。他拿出手机，看着那个“嗯”字。他忽然明白了。张锦灵不需要说“恭喜”。也不需要说“不错”。因为在他心里，林星辞本来就应该做到。因为那个写在满分卷上的“加油”，不是一句客套话。是一种信任。林星辞笑了。他呼出一口白气，在寒冷的空气中散开。他打字：“竞赛见。”发送。这一次，张锦灵没有回。但林星辞知道，他收到了。竞赛定在下周五。考场设在三号楼的多功能厅。林星辞提前半小时到了。三班的地盘。他走进大厅，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大多是陌生的面孔，眼神里透着自信和锐利。林星辞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的雪还在下。他拿出文具。笔袋里，还是那支黑色的签字笔。考试铃响前五分钟。监考老师走了进来。全场安静。林星辞低着头，看着桌面。忽然，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轻轻放下一颗薄荷糖。糖纸是银色的，在灯光下闪了一下。林星辞猛地转头。旁边的座位上，张锦灵正慢条斯理地拉开椅子坐下。他穿着那件淡蓝色的羽绒服，拉链拉到下巴，露出半张脸。他没看林星辞。只是看着讲台上的监考老师。“吃了提神。”张锦灵的声音很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林星辞看着那颗糖，手指蜷缩了一下。他伸出手，把糖握在手心里。糖很硬，很凉。但他手心却烫得厉害。“谢谢。”他小声说。张锦灵侧过头，看了他一眼。那双眼睛在雪天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清亮。“不用谢。”他说，“别给我丢人。”林星辞愣了一下，随即用力地点头。“嗯。”考试开始了。卷子发下来。很难。非常难。比以往任何一次考试都难。林星辞握着那支笔，手心出汗。他拆开那颗薄荷糖，放进嘴里。清凉的味道瞬间在口腔里炸开，冲散了所有的困倦和紧张。他看向旁边的张锦灵。张锦灵已经落笔了。笔尖在纸上飞快移动，神情专注，侧脸线条冷硬而好看。林星辞收回目光。低下头。开始做题。那一刻，他不再去想分数，也不再想排名。他只想配得上那颗薄荷糖。配得上那个坐在他旁边的、淡蓝色的背影。雪还在下。考场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那是林星辞听过的最美妙的声音。他知道，这个冬天，不会冷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期中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