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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玉佩的吸引
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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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邓悦让侍女去嬴家递了帖子。
帖子写得很客气——“昨日茶楼一叙,甚欢。今日府中梅花初开,若公子得闲,可来共赏。”
侍女回来后说,嬴公子接了帖子,说下午来。
邓悦换了件藕荷色的衣裙,头发梳了个简单的髻,只插了一支白玉簪。玉佩照旧贴身戴着,红绳在领口若隐若现。
兔子蹲在梳妆台上,看着镜子里她的脸。
“雪团,”她拿起口脂点了点唇,“你说他今天来,是为了看我,还是为了别的?”
兔子没动。
“我也觉得是别的。”她放下口脂,站起来,“但没关系。”
下午,林啸来了。
他穿了一身靛青色的长袍,头发束起,露出整张面具脸。邓悦在二门迎接,带他穿过回廊,往花园走。
邓府的花园不小,梅花种在东边,十几棵红梅开得正盛。邓悦走在他前面半步,步子不快不慢,偶尔回头跟他说几句话。
“这园子是我母亲在世时打理的,”她指着一棵老梅树,“这棵是她亲手种的。”
“你母亲去世多久了?”林啸问。
“十二年了。”
“怎么没的?”
邓悦脚步顿了一下。“病死的。”
她没说实话。但林啸也没必要知道实话。
两人走到梅树下,邓悦站定,抬头看花。林啸站在她旁边,目光没看花,看的是她颈间的红绳。
玉佩就在衣领下面。从绳子的长度判断,玉佩大约在锁骨的位置。
“公子,”邓悦突然转头,正对上他的视线,“你看什么呢?”
林啸没躲。“看你的坠子。红绳露出来了,配这身衣服不太搭。”
邓悦低头看了看领口,伸手把红绳塞进去。“母亲留给我的,贴身戴着,习惯了。”
“什么宝贝?”
“不是什么宝贝,就是个念想。”
林啸没再追问。
兔子从邓悦怀里探出头,红眼睛死死盯着林啸。它看见林啸刚才说“红绳露出来了”的时候,目光是在丈距离和角度。他在判断玉佩的位置。
兔子想咬他。
但它只是一只兔子。它只能蹲在邓悦怀里,竖起耳朵,把牙齿磨得咯吱响。
邓悦感觉到兔子的身体在发紧,低头看它。“怎么了?”
兔子没动。
“它好像不太喜欢我。”林啸说。
“它怕生。”
“昨天你也这么说。”
邓悦笑了笑,没解释。
两人在花园里逛了一会儿,邓悦邀他去花厅喝茶。花厅在花园北边,四面开窗,能看见整个园子。侍女端上茶点后退下,花厅里只剩两个人,一只兔子。
邓悦亲手斟茶。这次手没抖。
“公子今天怎么有空出来?嬴家那边不忙吗?”
“不忙。”
“我听说嬴家最近在筹备春猎的事,公子不用去帮忙?”
林啸端起茶杯。“那些事不用我管。”
邓悦点头,没再问。她心里在记——他对嬴家的事避而不谈。如果是真的嬴丞,不应该回避这种话题。
“公子,”她放下茶杯,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说。”
“你有没有想过离开这里?”
林啸看着她。“离开?”
“就是……离开京城,去别的地方。”她低下头,声音放轻,“我从小到大没出过京城。父亲不让我出门,不让我见外人,连家里来了客人都不许我出房门。我知道三大家族之间那些事,也知道我们两家……不太和。但我不想管那些。我就是想出去看看。”
她说完抬起头,眼睛里有水光。
不是演的。至少不全是演的。她确实想出去——不是因为想和嬴丞私奔,是因为她当了十二年的刀,杀了一个又一个人,从五岁杀到十七岁,她想去一个没有血的地方。
但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正好是“深闺少女渴望自由”的完美台词。
林啸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几秒。
“你想去哪?”他问。
“南境。”她眼睛亮了,“我听说南境有海,有沙滩,有永远不落的太阳。我想去看海。”
林啸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任务是在路上偷玉佩。南境——好地方。越远越好,越偏越好,路上机会越多。
“好。”他说。
邓悦愣了一下。“好什么?”
“我带你去看海。”
邓悦的脸红了。这次是真的——她没想到他会答应得这么干脆。她原本以为要再演两三次,他才会松口。
“公子说的当真?”
“当真。”
邓悦低下头,抿着嘴笑了。
兔子在她怀里看着这一切。
它看见邓悦脸红,看见林啸答应带她去看海,看见两个人的手在桌下差一点碰到一起。
它闭上眼睛。
花厅外面,邓宇站在回廊拐角。
他不是故意来的。他只是路过,想看看花园里的梅花开了几枝。然后他听见花厅里有人说话——是邓悦的声音,还有一个男人的声音。
他停住脚步。
“我带你去看海。”
他听见那个男人说这句话。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邓宇的手攥紧了袖口。
他没有进去,转身走了。走过回廊,走过花园,走到自己房里,关上门。
他坐在床边,手撑着膝盖,低着头。
“看海。”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
他想,邓悦从来没跟他说过想去看海。一次都没有。
他又想,如果那个人说带他去看海,他会去吗?
会的。哪怕海在天的另一边,他也会去。
邓宇站起来,走到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纸上写着一个名字——嬴丞。他看了很久,然后把纸叠起来,塞进袖口。
他出门了。
城外有一间不起眼的药铺,门口挂着一面旧幡。邓宇推门进去,掌柜的抬起头,是个干瘦的老头。
“我要一种毒。”邓宇说,“无色无味,查不出来的。”
老头看了他一眼。“什么价位的?”
“效果最好的。”
“信鸽毒。”老头从柜台下面摸出一个小瓷瓶,“三日内心脏麻痹,死后与猝死无异,仵作验不出来。”
“多少钱?”
“三百两。”
邓宇从袖中取出一张银票,放在柜台上。
老头把瓷瓶推过来。“溶入水中,无色无味。喝下去就等死吧。”
邓宇接过瓷瓶,揣进怀里。
他走出药铺,天已经快黑了。
他不知道,他买毒药的时候,邓府那边,邓悦的贴身侍女正把一壶桂花酿端进邓悦的房里。那是邓宇今天早上送来的,说“给姐姐尝尝”。
侍女把酒壶放在桌上时,看了一眼壶嘴边缘。那里有一层薄薄的白霜——不是桂花酿该有的东西。
她不动声色地把酒壶端走了。
邓悦正抱着兔子看窗外的月亮,没注意。
侍女把酒壶端进后院的小厨房,倒进另一个壶里,又用清水把原来的壶涮了三遍。然后她从柜子里取出一瓶普通的桂花酿,倒进去。
她端着新壶回到邓悦房里,给邓悦倒了一杯。
邓悦接过去喝了一口。“今天这酒好像淡了点。”
“可能是新酿的。”侍女说。
邓悦没在意,继续喝酒。
侍女退出去,穿过回廊,走进邓渊的书房。
“家主。”她低声说,“宇少爷今天送了一壶桂花酿给小姐。”
邓渊正在看一本账册,头没抬。“酒有问题?”
“奴婢尝了一口,有苦味。应该是下了东西。”
邓渊翻了一页账册。“倒了?”
“换了新的。”
“嗯。”邓渊顿了顿,“那壶有问题的酒呢?”
“在小厨房。”
“拿来。”
侍女退出去,不一会儿把原来的酒壶端来了。邓渊放下账册,倒出一杯,看了一眼——无色。闻了一下——无味。他蘸了一点在指尖,舔了舔。
苦的。
他又看了一眼杯中的酒液,然后把杯子放在桌上。
“下去吧。”他说。
侍女退下了。
邓渊坐在灯下,看着那杯酒。
邓宇想杀邓悦。为什么?因为嬴丞?因为那个假嬴丞?
他不知道邓宇知不知道那个人是假的。但他知道一件事——邓宇动了杀心,就是动了。不管因为什么,邓家的人对邓家的人动手,这就是背叛。
邓渊把那杯酒倒在地上,把空杯放回桌上。
他没有告诉邓悦。
他也没有惩罚邓宇。
他只是在第二天早上,让暗哨盯住邓宇的行踪。随时汇报。
花灯会的前一天,邓悦在院子里逗兔子。
兔子今天格外安静,不吃东西,不跳,只是蹲在墙角,红眼睛半闭着。
“雪团?”邓悦蹲下来摸它的头,“生病了?”
兔子抬起头,用头顶了顶她的掌心。
“明天去看花灯,”她说,“你去不去?”
兔子没动。
“去吧,带你见见世面。”
兔子把脸埋进她的掌心里。
邓悦不知道,兔子的身体正在发烫。那是诅咒在加深。从今天开始,它的左眼开始模糊了,看东西像隔着一层雾。
它不知道还有多少时间。
但它知道,明天花灯会上,会发生一些事。它不知道是什么事,但它看见林啸袖口里藏了一把匕首。今天下午邓悦在午睡时,兔子溜进林啸暂住的厢房,跳上桌子,看见抽屉里那把匕首。
它想告诉邓悦。
但它不会说话。
它只能把脸埋在她的掌心里,感受她掌心的温度。
夜深了。
邓悦吹灭蜡烛,躺在床上。
兔子睡在枕边,蜷成一团。
窗外有月亮,月光照进来,落在兔子身上。它的白毛在月光下泛着冷光,红眼睛半睁半闭,像一颗将灭未灭的灯。
邓悦翻了个身,面朝兔子。
“雪团,”她轻声说,“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兔子没有动。
但她看见它的耳朵抖了一下。
她笑了,伸手摸了摸它的背,闭上眼睛。
兔子睁着眼,看了她一整夜。
天快亮的时候,它凑过去,舔了舔她的指尖。
邓悦在睡梦中弯了弯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