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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兔子与猎手
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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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悦是被舔醒的。
湿漉漉的舌头在指尖上蹭,她睁开眼,白兔蹲在枕边,红眼睛盯着她。
窗外天刚亮。
她伸手摸了摸它的头。“饿了?”
兔子没动,只是看着她。
邓悦起身洗漱,换了件淡青色的家常衫子。兔子从床上跳下来,跟在她脚边。她去梳妆台前坐下,兔子跳上桌,把她掉在地上的发簪叼起来,放在她手边。
邓悦愣了一下。
“你倒是比我那些丫鬟还机灵。”
兔子蹲在桌上,耳朵动了动。
侍女端着早膳进来,看见兔子,皱了皱眉。“小姐,这兔子眼睛红得像染了血,不吉利,扔了吧。”
邓悦摇头。“它自己选的我,不扔。”
侍女不敢再说,放下食盒退出去。
邓悦掰了一小块糕点递给兔子。兔子嗅了嗅,叼过去慢慢吃。
“给你取个名字。”她支着下巴想了想,“叫雪团。”
兔子停下咀嚼,抬头看她。
那表情好像在说:什么破名字。
邓悦笑了。“不喜欢也没用。”
兔子低头继续吃。
上午,邓悦去了城南茶楼。
她换了一身月白色的衣裙,腰间系着一条暗纹锦带,玉佩贴身藏在衣领下面,只露出一截红绳。
茶楼在城南河边,二层小楼,推开窗能看见流水和垂柳。邓悦在二楼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壶碧螺春。
兔子蹲在她膝盖上。
她等了不到一刻钟,楼梯口出现那抹玄色。
嬴丞——或者说,戴着嬴丞面具的林啸——一身玄色锦衣,手里拿着一把折扇,目光扫过二楼,最后落在她身上。
邓悦站起身。“嬴公子?好巧。”
林啸走到她桌前。“巧。”
“你也常来这?”
“偶尔。”他在对面坐下,把折扇搁在桌上,“这里的碧螺春不错。”
邓悦心中暗笑。她说出来的是另一句话:“那公子尝尝这壶,我刚点的。”
小二添了杯盏。林啸端起茶杯,浅浅抿了一口。
邓悦注意到他用右手端杯。嬴家世代左手剑,日常用右手倒不奇怪,但她在卷宗里看过一条批注——嬴丞幼时左手受过伤,写字吃饭都用左手。可这个人,连端杯都用右手。
她把这个疑点记在心里,脸上还挂着笑。
“公子平时除了练剑,还做什么?”
“没什么。”
“那岂不是很无聊?”
“习惯了。”
邓悦低下头,手指摩挲着杯沿,声音放轻。“我平时也不出门,父亲说女孩子家要端庄,不能抛头露面。昨天舞会是第一次……第一次见那么多人。”
她说这话时睫毛低垂,嘴唇微微抿着,看起来像一个被管束太严、渴望自由的深闺少女。
林啸看着她,没有接话。
他心里在想:她又在演。
但他没有证据。况且,她演不演跟他没关系,他的目标是玉佩。刚才她起身时,他看见她颈间的红绳——玉佩就在衣领下面。
“下次你出来,可以约我。”他说。
邓悦抬头,眼睛亮了。
“真的吗?”
“嗯。”
“那……”她咬了咬唇,“后天城北有花灯会,公子去吗?”
“去。”
邓悦笑了,笑得很甜。
兔子蹲在她膝盖上,红眼睛一直盯着林啸。它耳朵竖得笔直,身体微微前倾。
林啸注意到这只兔子。昨天舞会上它跳到邓悦怀里,今天又跟到茶楼。它看他的眼神不太对——不像一只普通兔子。
“你这兔子挺有灵性。”他说。
“它叫雪团。”邓悦低头摸了摸兔子的背,“昨天自己跟上来的。”
林啸伸手想摸一下兔子,兔子猛地缩头,龇了龇牙。
邓悦说:“它怕生。”
林啸收回手,没再说什么。
兔子没怕生。它看见林啸耳后有一小块皮肤颜色不一样——在发际线边缘,薄薄一层,微微翘起。那是人皮面具的接缝。
兔子想扒拉邓悦的袖子,让她看那个位置。
但它不会说话。
它用爪子拍邓悦的手背,邓悦低头看它。“怎么了?”
兔子用头拱她的手,指向林啸的方向。邓悦顺着看过去,只看到林啸端正坐着喝茶,没什么异常。
“饿了?”她问。
兔子急得跺脚。
林啸冷冷地瞥了兔子一眼。“畜生聒噪。”
兔子缩了缩,没再动。
邓悦把兔子抱进怀里,对林啸抱歉地笑了笑。“打扰公子雅兴了。”
“无妨。”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邓悦说该回去了。林啸起身送她下楼。
茶楼门口,邓悦回头看他。“花灯会的事,公子别忘了。”
“不会。”
她抱着兔子上了马车。
马车驶出巷口,邓悦的脸上的笑慢慢收起来。她撩开车帘,透过缝隙看了一眼茶楼的方向。林啸还站在门口,也在看她的马车。
她放下车帘。
“雪团,你刚才想告诉我什么?”
兔子抬头看她,红眼睛湿漉漉的。
她摸了摸它的头。“算了,反正你也说不出来。”
下午,邓宇来了。
他端着一壶桂花酿,走进邓悦的院子。兔子正在院子里晒太阳,看见他进来,耳朵转了转。
邓悦坐在廊下看书,见邓宇进来,合上书。“怎么过来了?”
“闲着没事。”邓宇把酒壶放在石桌上,在她对面坐下,“听说你今天又去茶楼了?”
邓悦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碰巧遇上嬴公子。”
“碰巧?”邓宇看着她。
“嗯。”
邓宇没说话,手指在茶杯边缘慢慢转了一圈。
他穿了一件月白色的袍子,和邓悦的衣裙颜色相近。侧脸轮廓与她几乎一模一样——同样的眉骨弧度,同样的鼻梁线条。邓府的下人经常认错。
“你觉得嬴丞这个人怎么样?”邓宇问。
邓悦把酒杯放下,脸上浮起一层淡淡的红。“挺好的。”
“怎么个好法?”
“宇儿,你问这么多做什么?”
邓宇笑了笑,但那笑没到眼底。“我替你操心。你一个姑娘家,别被人骗了。”
邓悦低头看着酒杯里的桂花酿。“他不会骗我的。”
邓宇的手指停住了。
他看着邓悦脸上那层红晕,看着她的睫毛微微颤着,看着她嘴角那一点藏不住的笑意——那不是演的。他看得出来。那是一个女人真心喜欢一个男人时的样子。
他的胃像被人攥了一下。
“你少跟他来往。”邓宇说。
邓悦抬头看他。“为什么?”
“三大家族面和心不和,你又不是不知道。嬴家的人,能有什么真心?”
邓悦沉默了一会儿,说:“他是他,家族是家族。”
邓宇站起来。“随你吧。”
他转身走了。走出院子,走过回廊,走到花园深处没人的地方,一拳砸在树干上。
树皮硌破了指节,渗出血。
他没觉得疼。
他靠在树上,闭上眼睛。
去年除夕,那个人站在庭院里,月白长袍,肩上落着梅花。那个人对他微微颔首,嘴角弯了弯。
那是他第一次心动。
他不知道那个人不是嬴丞。不知道那是一个叫林啸的人戴着面具。不知道那个人接近邓家只有一个目的——偷一块玉佩。
他只知道,他喜欢的人,现在和邓悦在一起。
这个念头比指节上的伤口疼多了。
傍晚,邓悦回了房。
她关上门,从抽屉里拿出一张信纸。
兔子蹲在桌上,看着她研墨、提笔。
她先写了一张普通的情书——字迹娟秀,语气温柔。“嬴公子亲启,今日茶楼一叙,心中欢喜。花灯之约,盼再相见。”
写完后,她把信纸放在一旁晾着。
然后她又拿出一张信纸,从抽屉暗格里取出一瓶透明的药水。她用另一支笔蘸了药水,在第二张信纸上快速书写。
药水写出的字无色无味,干透后与白纸无异。只有用特制的药粉撒上去,字迹才会显现。
她写道:“目标已上钩。预计一个月内取得信任,伺机私奔途中解决。玉佩暂未露出,待时机成熟。”
写完后,她把第二张信纸叠好,塞进第一张信纸的夹层里。表面看,只是一封情书。
她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窗外有一只灰色的信鸽停在屋檐上,脚上绑着小小的竹筒。
邓悦把信纸卷好塞进竹筒,拍了拍信鸽的背。
信鸽飞走了。
兔子蹲在桌上,看着她做完这一切。
红眼睛映着烛光,像两滴凝固的血。
邓悦转过身,抱起兔子,把它放在枕边。
“雪团,”她低声说,“你说,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兔子没有动。
但它的心跳快了一拍。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邓宇房中的灯还亮着,他坐在桌前,纸上写了一个“嬴”字,又用墨划掉了。
墨迹洇开,像一团黑血。
信鸽飞过邓府上空,落在邓渊书房的窗台上。
邓渊取下竹筒,抽出信纸,在烛火上烤了烤,字迹显现。他看完,把信纸烧掉。
灰烬落在铜盆里,散成细碎的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