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匪有个快递站》澄陶

70、第 70 章 互不设防

　　“你有什么办法？”和畅问。她对封建君主的印象一向只有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很难想象宁潜还有什么逃出生天的办法。

　　宁潜意味深长：“陛下搜寻圣旨多年，却一直无果。怎么突然就被裴家猜到了下落？恐怕是有人利用圣旨传言在地方结党，暗自追怀太子，借机生事。我自请以团练使身份继续查办，顺藤摸瓜，将背后之人一网打尽。”

　　和畅眼前一亮：“你是要把结党营私的帽子扣回去？”

　　宁潜点头：“这是其一。其二，若圣旨真在文州，我是最能为陛下效力的人。在圣旨被找到或是被证实销毁前，我在陛下跟前就还有用。”

　　和畅仔细一想，确实是这么个理。但这仍然没有解决她自己的问题。她斟酌着问宁潜：“我把圣旨献给陛下有用吗？”

　　宁潜：“你是什么时候找到圣旨的？”

　　“两个月前。”

　　宁潜算了算，这正是吴大智向他告发和畅手里有京城的宝物的时候。当时他试探过和畅，和畅的原话是“我要是真有宝物，也不会在这了。”即使现在，和畅也是走投无路的情况下默认了圣旨在她手里，但没透露藏在哪儿。

　　和畅对他有防备。但这正是她聪明的表现。

　　和畅看着宁潜如常的神情，没看出他因为自己的隐瞒生气，这非常奇怪。

　　“圣旨失踪了二十年，即使你说你是两个月前才知道，陛下也不会应允。况且，你在知道的第一时间没有上报朝廷，就说明你有异心。”

　　和畅无语：“我发现的时候要是直接报官，县令上报刺史，刺史上报太守，太守上报朝廷，闹得满城风雨。全天下都知道皇帝得位不正，他就乐意了？”

　　“怀璧其罪，这是个死局。所以你要假装从来不知晓圣旨。同时，云通物流要尽可能积累民间的声誉，扩大规模。”宁潜思忖片刻：“如今云通物流已在文州生根，下一步拓展去章州。章州是十省要道，由章州便可网罗全国。”

　　倒不是和畅不愿意开遍全国，只是……
　　“我们从山上下来才两个半月，这个进度是不是有点太快了？”和畅举手，步子太大容易扯到腚啊！

　　“越快越好，这样才能让陛下看到你的作用。”宁潜提醒。

　　抛开所有主客观条件不谈，铺子要开到章州，最起码她得去过章州。和畅于是问：“行，那我怎么开到章州呢？现在就派人去章州打探吗？”

　　宁潜同意：“正是。这个人要能读书识字，会记账，最好还做过生意，了解如何打探情况。”

　　和畅脑海里把云通物流的人扒拉了一圈，第一个条件就只剩下她和吉娘子了。其余人只是些微认得货单上的字，离能书会写还差得远。只是如果吉娘子走了，她一个人恐怕忙不过来。

　　和畅摇摇头：“条件太高了，就我和吉娘子能达到。我忙不过来。”

　　宁潜又说：“只是前期准备，不是直接在章州开店，人选可以放宽。”

　　和畅真找不到能去且愿意去的，还不如她出钱雇个人稳妥，只是要雇到可靠的人也难。但宁潜都说到这份上了，应该是心里有了人选，所以和畅直接说：“我找不到这样的人选。你若是有心仪的，尽可直说。”

　　宁潜笑笑：“这也不难。此人你前几日还见过面。就是范东家的女婿，沈见山。”

　　和畅微愣，确实是这么个理。毕竟沈见山能进文州府学，读书水平已在文州前列。那天见面，范娘子和沈见山都是一股精明劲。范东家能从一介力工做成文州第一酒家，范沈二人常年给范东家帮忙，做生意的能力也是极强的。

　　没时间纠结宁潜为什么知晓他们见面的事，和畅赶紧说：“可我们关系一般呐，我请沈学子和范娘子帮忙，他们不一定愿意。”

　　“他们串通内奸构陷商户，若是按律严判，当杖八十。范东家这样的年纪，又养尊处优许久，抗不过这等刑罚。荟萃楼的生意也会受到影响。你是救了范东家一命，这个恩情还不够吗？”宁潜在书架上取出一本《齐律》，翻到相应法条那一页给她看。

　　和畅在一整页的杀和徒里面找到了一个杖八十，终于明白那天范娘子为什么急着让她收钱了。五十两银子跟亲爹的命比起来真算便宜价了。

　　但她还是没办法这样坦然利用人：“我收了钱，按理说我们俩算两清。我现在再去威胁，也太乘人之危了。而且威胁来的事，他们肯定不会好好干的。”

　　和畅觉得，与其防备沈范二人再次陷害，不如一开始就划清干系。

　　“我会推荐沈见山去章州郡学做小吏。”宁潜说。

　　和畅沉默，不威胁，纯利诱，换谁都得答应。在郡学做小吏跟夫子们学几年，这乡试通过率又大大提高。

　　和畅半晌才呼出一口气：“多谢了。又欠你一次。”

　　宁潜希望她欠得越多越好，笑了笑：“你准备怎么还？”

　　和畅悚然一惊：“我卖艺不卖身！”

　　“……”宁潜不懂和畅是怎么想到哪方面的，但顺着她的话道：“你既说你来自未来，那你可记得陛下何时驾崩？”

　　和畅松了一口气：“史书上说是正化二十一年。”

　　现下是正化二十年五月暮春。

　　“史书有说继任的皇子是谁么？”宁潜此时的目光不再是若隐若现的柔情，而是满载着势在必得的野心。

　　和畅当然知道，因为这位继任开创了一个朝代的盛世，在史书上赫赫有名。但把这个结果告诉宁潜，会改变历史吗？和畅又开始绞尽脑汁思考宁潜的墓志铭。墓志铭说他是本朝最年轻的宰相，拜相那时不过而立之年。

　　“你今年几岁？”

　　“正及弱冠。”

　　那就是二十岁。现在这个皇帝明年就要死了。宁潜必然是被新皇任命的宰相。宁潜投靠新皇是必然事件，应该并不影响历史？

　　“是三皇子。”和畅诚实作答。

　　“是镇守边关的秦王殿下？”宁潜惊讶，当今朝野上下都以为皇帝最属意二子燕王。不然秦王也不会被发配西塞，远离京城。

　　和畅没多想，肯定地点了点头。

　　宁潜轻轻吸气，皇帝至多20个月的寿命，新皇却远在边境，正好是他建功的好时候。他这么一想，便又补充道：“明年之前，云通物流要开到西域羌城关。”
　　羌城关正是秦王驻守的地方。

　　“嗯……啊？”和畅不懂怎么步子突然跨到边境线了，她不由得道：“这太难了。光是走到西域都要几个月。”

　　“别担心，我会想办法。”宁潜虽然语怀自信，但和畅完全没得到任何安慰，她能把文州这摊子事处理明白都够能干了。

　　“云通物流一个月入账多少？”宁潜没有继续展望虚无缥缈的远大理想，终于落地问道。

　　“上月进账六十两，食宿租金杂项成本二十两。”和畅即答。

　　“脚夫的工钱发了吗？”

　　和畅叹了口气：“问题就在这里，我之前答应的是一人一天底薪30文，送货提成另算。但青云寨之前都是土匪，八年零零散散劫掠下来，也有个五百两。不还钱不合理，还了钱他们又不乐意。”

　　“37人中山匪就占23人，他们的工钱本来就应该用作补偿。你又把田好好送回来了，他们应该不敢闹事，主要是青云村的人。”宁潜也心算道。

　　和畅点点头：“青云村每个月还有二三十两的利润。”哪怕加上之前范娘子赔的五十两，也堪堪一百四十两。但她手上不能一点余钱都没有，不然万一遇上赊账，就连饭都要吃不起。

　　宁潜道：“我再补上一百两，能凑够两百两吗？”

　　眼看着欠债的雪球越滚越大，和畅头都麻了：“还是再赚几个月呢，一次性还清，名声也好听些。”

　　宁潜便道：“云通物流土匪转业，又经历同行脚夫敌对，如今最重要的就是名声。若一百两能买来欠债还钱，固守信义的好名声，是极划算的。最紧要是在副使来前就打好名声，这样即使副使要叫停云通物流，也不敢轻易下手。但此事是十五天前的朝会决定。恐怕副使人选已经拟定好了。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

　　和畅听着也觉得头疼，副使是皇帝派来监视宁潜的，极有可能阻挠云通物流，她确实必须在那之前把名声打开。

　　她道：“可否在下个月还赃？我好提前准备。”

　　十五天前收到信件，副使上任再急于星火，抵达文州也需要两个月，柳娘等人从京城回来需要一个月。思及此，宁潜便道：“可在七月初还赃。正好你们还能送岳峙去章州可考，又算功德一件。”

　　忽然多了近两个月喘息期，和畅肩上的担子骤然一松，才发觉自己整个背都湿透了，只觉得透心凉。

　　她闭眼缓了缓，宁潜还在思考些什么，两人一事无话，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咚、咚、咚、咚。也许还有心跳声。

　　砰砰砰砰砰，这是和畅自己的心跳声。两种心跳声，让和畅有一种被绑在一起的错觉，心跳的齿轮未必同频，却被迫共振，倒生出一些不合时宜的暧昧。

　　和畅感知到这种朦胧得像棉絮一样的暧昧，忽然就觉得浑身不自在。

　　她想跑，所以主动为今天这场对话划下句号：“没有其他事，我就先走了。”

　　宁潜回神：“圣旨……”

　　和畅道：“圣旨在我手里，但我不会给你。”

　　宁潜没有生气，反而微笑道：“你不给我，才是对的。”

　　“你不觉得我在防你？”

　　“如果你不防我，我反而会担心。”宁潜看着她：“若是我日后因此获罪，陛下兴许会因此忌惮。”

　　和畅没说话，她第一次觉得，把这件事告诉他，或许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