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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回家过年 偏心一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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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周过去,生活费又缺了,温柔发出消息,几个小时之后收到了母亲的消息。
“找到工作了吗?”
“……没。”
“干脆回家吧,反正也没找到工作。”
温柔抿着唇,心里是不愿的,对她家不是避风港,更何况,一回去,指不定多少人问起她的学业,一说都大四了,一群人问她找好工作没有。
要说为什么讨厌回家,她倒是说不出具体理由来,要说讨厌的回忆,此刻竟也想不起了。只是往日回忆中积累的寸寸积郁的情绪堆积,让她对家产生了难以形容的情感。
课本里说,家是乡愁,是成年后再难回去的避风港,受委屈了可以哭诉,遇到难处了可以向家求援。可是女孩不一样,都说女孩子要留在大城市最好。
温柔想起以前还在读小学时,那时他们一家在广市打工,她也还小,父母在那里有了弟弟。
她在广市上学,有了朋友和伙伴,下午放学时,经常在一起玩。
可是有一天,高年级的人来了,或许是一时兴起,或许是看他们是外地人。某日,忽然就将矛头对准了这些小孩子。肆意地嘲笑,将人堵在厕所。
温柔回家向母亲告状,期望母亲能出来做主,可是母亲听完之后,什么都没说,只低头干着手里的活。
于是,温柔也不再寄希望于父母了。
后来,她就转学回老家了。
温柔没回那条消息,几天后,生活费用光了,母亲又说起回家的事。
“回家吧,你爸爸已经回去了,你也早点回去,回去收拾收拾一下家里。”
“……”温柔动摇了,但这动摇是出于没有了生活费,生存的需求所迫。
而且……又快到了交电费的时候了,温暖已经开始又向她借钱了,温柔叹了一口气,她就不知道存钱?要是再待在这里,温暖又得拿电费说事。
还是回去吧。
回家度过最后一个寒假。
乡村的小镇子一如既往,但还是有些变化的,镇上的很多店铺都关门了,有了很多她从前没见过的店铺,还有很多小众牌子奶茶店。
父亲温国华亲自来接,路过街道,果然还是碰见老熟人了,一看温柔,张口就问:“呦,怎么回来了?放假了?”
“呃……”温国华应声称是。
那人看着温柔:“读大学了吧?”
温柔没应,面无表情地转过头去,温国华“啧”了一声,“怎么不说话?哑巴了?也不知道叫人。都读大四了。”
“哎呦,都该实习了吧。在哪儿工作?”
果然还是问了这个问题,温柔心中不耐。
温国华尬笑两声:“还没呢,今年工作不好找。”
说完,他看了看温柔,温柔恰巧也看着他,目光相撞,温柔忽然有些愧疚感,父亲的白发又多了些,眉眼的褶皱更深了,父亲是个农民,家里孩子上学,父母两人都出门打工去了,幼时,便是温柔带着弟弟。
父亲皮肤黝黑,一双手布满老茧,还有做工时的伤口,指甲里还有污泥尘土,完全看不出人的手竟然还有这样的。父母便是撑着这样的手干着便宜的力气活养自己长大,让自己读书上大学。
可是自己也没什么出息,没让父母脸上有光,反而在亲戚面前落了面子。
亲戚嘴碎,最喜欢八卦。温柔很讨厌这样背后说人坏话的行为,却也在这一刻,愧疚自己没用。
温柔还记得,之前跟父母一起去亲戚家的时候,父亲陪他们打牌,她嚷着要回家,父亲道:“等会儿,等我输完这一百。”
话音刚落,她就听到了旁边亲戚嗤笑的声音。
满含蔑视的,嘲讽的。
温柔皱了皱眉,牌桌上,也许也能隐形体现人的地位,他们认为父亲卑微,便也在听见父亲说要输给他们的时候不以为意的贬低,自以为是的得意。
回到家,弟弟已经在家玩了好几天。弟弟成绩差,高中只考了职校,高考也是一塌糊涂,考了个大专。
一进屋,她便兀自走进了自己的屋子。一直到晚上,她自觉地下楼去做晚饭。
初中的时候,她就学会自己自己做饭了。
从哪儿以后,家里就将做饭的事全权交给了她。
吃完饭,又要洗碗。
她也不是没有抗争过。
“凭什么要我洗碗?不能让温贵洗碗?”
“啧,他还小,你是姐姐,大的要让着小的。”
“凭什么?!我10岁的时候就会洗碗了,他都十几岁了!”
“他洗不干净。他是男孩,怎么会洗碗。”
“……”
一切抗争都是个笑话,都只是自取其辱。
她麻木了,只是偶尔会在遭遇不公平时钝痛地想起。
没过几天,母亲也回来了。
没有电视剧里的相见恨晚,喜气洋洋地上前迎接,她就待在自己房里,温贵也是。
夜晚,这一家人才终于算是吃了一顿“团圆饭”,但这团圆饭也是缺了一角。
孩子们都大了,一家人分别几地,平日过节也鲜少相聚,可此刻相聚也并没有想象中的温情。
吃完饭,温国华大爷似的丢下烂摊子不管,兀自走出门,留下陈芳指挥道:“温柔洗碗。”
温柔顿时皱起了眉,让她干她偏偏还不干了!
“干嘛不让温贵洗?”
“你是姐姐。”
又来了,温柔心里翻了个白眼,“他已经长大了,这点家务都不会做,以后怎么娶媳妇?”
温贵一言不发,好似吵架与他无关,依旧玩着手机。
陈芳语塞了塞,片刻又道:“你是姐姐啊。”
温柔心内不爽,看吧,宝贝儿子什么都不用管,置身事外,都会有人替他说话,而自己什么也没做错,却要被逼着替那个人收拾烂摊子。
这便是穷人家的偏心与鸡飞狗跳的生活。一点点小事也能吵翻天。
温柔对着温贵喊道:“温贵,洗碗!我已经做饭了,你总得洗碗吧。不要什么家务都不做,跟个大爷一样,不要让妈洗。”
矛头直指,温贵才张了口:“凭啥要我洗?”
“你已经这么大了,都快成年了,难道不该做点家务吗?”
许是明白她不会这样善罢甘休,陈芳终于道:“温贵,洗碗。”
温贵皱了皱眉,才抬起金贵的头颅:“我不会。”
“不会就洗!”温柔几乎是吼着说出口,“我开始学煮饭洗碗的时候,才多大?”
温柔回想起那天,她已经不记得是什么年纪了,只记得当时还在读初中,就被父母强迫着学做饭,母亲口中絮絮叨叨的,说着什么:以后嫁人了呀,都这么大人了……
那时的她,人才比灶台高一个头,学着烧火,拿着锅铲,人都看不见锅里,油溅在手臂上,很痛,像被针扎一样,她没有说话,无声揉了揉那处。
温柔眨了眨眼睛,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眼里竟泛着泪花,她抽了抽鼻子,一抹眼睛,一切又无影踪。
或许她早已习惯了父母的偏心,但当那一刻来临,竟还是忍不住心痛。
温贵烦躁地哎呀一声,站起身刻意地放重脚步,跺跺跺地发出声音,眼睛却还是没离开手机,不依不饶道:“凭啥要我洗?你都不叫姐姐洗,你偏心。”
陈芳一下对这个话题来了兴趣:“我对你们这几个家里的姊妹都是一样的,我怎么偏心了?”
温贵哼道:“你不让姐姐洗碗,总是让我洗,姐姐欺负我你都不管。”
温柔抬眸看着,眼里闪过失望和不可置信,她自认自己对弟弟也算不错,小时有零食会分给他,长大了放假父母不在时,自己还得操心这个人的衣食起居,可他居然认为自己是受偏爱的那个?
温柔只觉得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可是鼻头却酸酸的,她还记得自己上高中时,那时姐姐已经辍学几年,在外打拼,好不容易带着男朋友回家一趟,带着些许见面礼。那时过年节,农村总喜欢买油买牛奶当做串门的亲戚礼。
温贵拆开了一箱较为昂贵的牛奶。陈芳道:“拿去给姐姐也分点。”温柔也去拿了一瓶,问大姐姐在哪儿?一旁的温国华仗着那两人不在,便蛐声道:“你姐姐已经成家了,成家了就不再是我们家的人了。”意思就是不要给她分。
后来,姐姐也没和那个人成。
陈芳啧了一声,却也没说什么。
温柔洗着碗,闻言只觉心寒,那句话始终萦绕在耳边,她记到现在,原来网上说的,女孩长大了没有家,是真的。
她们的一生就像寄居蟹,背着别人的债,到头来,家,不是自己的。
一生颠沛流离,一生被视作外人,娘家如此,婆家如此。像是过年的那箱节礼,被买来放在自己家,没过多久,就被当做讨好的礼物送去别人家,可是别人嫌你家送的是便宜货,又送给别人,兜兜转转,回到自己家,那个家也已经是弟弟的家了。
从那时起,温柔就想有个自己的家。
温柔嗤笑:“他们偏心你才对。”
温贵不以为然,可又说不出证据来,可他实在不觉得自己被偏爱,自己也挨过打,可是姐姐呢,几乎没挨过打(因为姐姐自小就被要求懂事)。
他觉得自己从小受到大的不算偏爱,那是理所应当的。受着受着,也就感觉不到偏爱,除非爸妈对他再好一点,比如不逼他洗碗,主动给他买新手机,主动帮他充游戏,不再逼他早睡早起。
人就是这样,对自己好记不住,对自己的不好记得清清楚楚。到头来只觉得自己受了委屈。
温柔不想多说,趁着两人没注意,偷溜上楼,丢下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