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宿日记》屿川行舟

1、生活困境 寄人篱下

　　温柔想有一个属于自己的房子。

　　这个念头在第数不清多少次面试失败后接受姐姐的诘问的时候尤为强烈。

　　看着手机上显示面试未通过的弹窗，她敛了神色，看上去面无表情，眼神里却漾着浅浅的失落。

　　温柔，普通农村出身，好不容易熬过了高考，作为家里第一个考上本科大学的人，父母将出人头地的任务与期望尽数放在了她身上。

　　她也曾以为自己大学毕业后就可以很快找到工作，然后过上打工人的生活，然后靠自己的努力赚钱存钱，然后买上一间属于自己的房子，她要求不高，只需要容得下她，哪怕这个房子位置不好，位于城市边缘外环，可只要那房产证上写的是她的名字，她就心满意足了。

　　然后，她继续过着按部就班的打工生活。哪怕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看着自己的小家，她也能开心地经营自己的生活。

　　然而，她生在过去与现在的交界，封建与新时代思想交汇。这还不是最可悲的，最可悲的是——时代飞速发展，人口蹭蹭上涨，等学成毕业，她才发现自己已经落伍了。

　　学的专业可替代性强，这个时代突然冒出来智能又高产的人工智能。

　　等大四出来找工作，才发现自己也不过是废物，是被HR要么嫌弃工作经验不足，要么嫌弃自己还没毕业，要么嫌弃自己专业不符，被丢掉简历的那群人。

　　如今已经是十一月了，但晴天的天气好是很热，就算这样，只要一出门，她也总穿着外套。

　　就像要给自己套上体面的人皮，好像这样就能给自己一点勇气，再次踏上找工作的征程，面对一次次的挫败，和面试官挑剔审视嫌弃的眼神。

　　她提着通勤包，里面装着自己几个月前就备好的简历，却到现在都没送出去几分。

　　她顶着烈阳，安安分分又有些局促地坐在街边台阶。

　　不远处几步路就是她现在住的地方，大学才开学不久，她就申请了自主实习，投奔在这个城市工作的姐姐。那时交申请书的时候，她还在和朋友开玩笑，说自己很快就能找到实习，不久是钱赚得少点吗？再说了，招实习生，公司又不用交社保，赚大发了！

　　可是现在……她的要求已经从上市五百强降到了普通小公司，甚至是初开公司，也不再拘泥于本专业了。

　　坐在台阶上许久，等到热得出了汗，她才站起身，深吸一口气，进了屋。

　　屋子里没有一人，窗帘将阳光隔绝，屋内阴凉又漆黑。

　　她没有开灯，像是小偷一样安静地回了自己的房间，才开了灯。

　　一回家就坐在床上，蹲坐着，像以往几个月一样，坐在床上玩手机。

　　玩了一会儿，才打开电脑写论文，过一会儿，又玩手机。

　　她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该怎么写论文，在网站上看了几篇论文才有点思路。没过几天就要交一稿了，她得赶紧。

　　于是就陷入了玩手机和写论文的轮回中。

　　等这寂静的屋子里有了声音，是她的姐姐，温暖回来了。

　　她看看时间，也该到了晚饭时间了。

　　她熟练地点开外卖软件，随便点了一份米线。温暖高中就辍学了，她讨厌上学，渴望自由。所以她找了前台工作，工作时间特殊，经常上夜班，月休四天，自己调休，只需要自己向主管上报就好了。几年前就算没有高学历，依然能找到工作，谁也没想到短短几年，这个社会天翻地覆。

　　也就导致她们两个的作息完全不一致，吃饭时间都不一样，所以两人基本都是自己点外卖，自己吃自己的。他温柔看看自己的手机余额，钱已经不多了，又要向父母拿钱。最关键的是，生活费还是一周一周的给，以至于每周她要钱的时候都觉得自己像乞丐一样，必须讨好，说几句好话，发几个表情包提醒妈妈自己又没钱了。

　　有时，她给得很痛快，一句话也没说，有时，她满嘴脏话，话里话外都是嫌弃自己花钱多，花钱快，然后发消息问她找到工作没，

　　温柔也有点不好意思，已经快毕业了，还伸手要钱，可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吃饭要钱，通勤路费要钱，什么都要钱，只好默默地受着骂。

　　很快，快递到了。她才难得出门地去拿外卖，放在餐桌上吃了起来。温暖这时坐在对面，也在吃着外卖。

　　看见她，便开口问道，那语气像是兴师问罪一般：“找到工作了吗？”

　　温柔没应。

　　于是温暖又说道：“其实你不一定需要找那些公司的工作啊，也可以去找附近那些水果店餐馆的工作。”

　　要是几个月前，温柔一定不屑一顾，但现在……

　　她会考虑的。

　　见她未应，温暖有些急了：“你到底想好没？”

　　本就因找不到工作有些烦躁，又或是因被前几次询问问得有些心虚，这种被诘问的感觉让她感觉如走悬丝，很没安全感。骤然被呵斥，脾气也有些暴躁，道：“你催催催催什么啊？我不想有工作吗？我不想自己有钱啊？”

　　温暖静了半晌，语气软了些，又道：“我也不是催你，只是这房租，物业，水电费都很贵。要不你分摊一些，只需要付电费，怎么样？”

　　温柔不说话了，她连基本的生活费都需要靠接济，现在还要她付电费，这不就是找父母付吗？

　　她哪有钱？暂时还负担不起。

　　其实，她想自己租一个房子，这样就不用被诘问了，待在这里像是受着无声的唾骂，可她必须得承受，必须忍。说实话，被自己的亲姐姐索要电费，就像在自己家里还要被自己父母要房租一样，心里多多少少不好受。尤其前几个月，她已经说过一样的话了，那时天热，开着空调，温暖嫌电费贵，明着说她花钱快。

　　“你就不能少用点空调？等中午热的时候再开？”

　　可是温柔明明听见了，她那屋空调外机呼呼响的声音。

　　寄人篱下，她哪敢说。

　　她觉得自己像是在寄宿。

　　“过几天我男朋友就搬进来了？”温暖突然说。

　　“为啥？”温柔抬起头问道。

　　“不然你以为呢？才搬来这儿，这个房子，两室一厅，很贵的！正好让他分担房租，我付物业水电。”

　　温柔默然，她没资格多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