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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皆若空游无所依 当天晚上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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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林立没有回静安,他实在是放心不下陈述的状态——尽管他再三保证自己已经‘没事了’。但看着陈述第三次毫无知觉地把水倒到桌上,林立终于没忍住。
“陈儿。”
“嗯?”
“今晚我不回静安了,我睡你这。”
陈述正在倒猫粮,差点把那一袋都洒了。
林立看起来镇定自若,其实心里也慌成狗。他佯装随意地晃了晃手里的电脑,试图用轻松的语气开口道:“别瞎想,我只是换个地方写论文。”
“……”
这个理由正当到让人无法拒绝。只是两人才明确关系,就要走到同居这一步了吗?陈述别开视线,声音越来越小:“……我这里只有一张床,给你睡吧……”
陈述的房间很小,床却很大,足足有五尺,两个人一起睡那是绰绰有余,但是吧……林立不动声色地朝卧室方向扫了一眼,随即将那危险的念头生生按了回去——至少今天不行,他不想在这个时候占陈述的便宜。
“我睡沙发你睡床。就这么定了。”他收回视线,掏出手机,“我要点外卖了,你吃什么?”
陈述抱着猫,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林立嘴唇上那道新鲜的咬痕,眼底一黯。“……我都可以。”
外卖骑手今天来得格外慢。
松口答应林立暂住一晚之后,陈述整个人就陷入了一种无所适从的焦灼中。他本想坐客厅沙发,可一想到今晚那片小小的空间要属于林立,他的脚步就怎么也迈不过去了。想进卧室,骨子里的洁癖又在叫嚣——脏裤子不能上床!一时间进退两难,最后只能抱着猫坐餐桌边,看上去像是真的在等外卖。
林立靠在沙发边,指尖无意识地碰了碰嘴唇上的咬痕。血迹已经干了,但那个触感还在——柔软的,冰凉的,咸涩的。他闭上眼,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起刚才那一幕。
不能再想了!
他猛地掀开电脑,开始敲小论文。就是不知道怎么了,平日里烂熟于心的公式和参数在今晚全成了乱码,他甚至荒谬地把引力常数打成了普朗克常量,错得离谱!
他盯着屏幕沉默两秒,删掉重来。
那只老白猫慢悠悠地踱过来,歪着头打量了一下这位面生的二脚怪。它倒不认生,端详片刻后直接在林立脚边盘了下来,尾巴尖轻轻勾了一下他的脚踝。
林立低头看着它,脑海中突然闪过黄毛的脸——坏了,今天出门前他好像只倒了一丁点猫粮。明天要是回去晚了,怕是要被那只黄胖子骂得很脏,搞不好还得挨两拳。
客厅的沙发紧挨着阳台。在第四次打错参数后,林立终于彻底放弃了抵抗,他合上电脑搁在一边,起身走到了阳台上。
这是一个被细碎生活填得满满当当的角落。鱼缸、龟缸、巨大的猫爬架交错重叠。外面的花架上空空如也,那几盆矢车菊已经被他搬走了,一盆没留,他忽然生出几分鸠占鹊巢的心虚来。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那口鱼缸上。
水清得近乎不存在。几尾红色的金鱼悬浮其中,鳍纱轻曳,像在空气里游动。它们转身时鳞片折射出细碎的光,一晃,又隐入透明。旁边的乌龟缸也干净得过分。那只草龟一察觉到人的靠近,立刻昂起脖子,隔着玻璃与林立对视。林立凑近了些,甚至看清了它小小的鼻孔——等等,乌龟居然有鼻孔?
陈述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阳台边。听见脚步声,林立没有回头,依旧盯着鱼缸看。
“你养得真好,我以前不知道什么是‘皆若空游无所依’,今天算是见识到了。”
陈述偏头看着他,感到一些意外。
两人比刚才靠得近了些,林立眼睛盯着金鱼,嘴里却毫无预兆地蹦出一句大煞风景的转折:“陈儿,我发现一个严重的问题!”
“什么?”
“我没带睡衣!”
陈述忽然可得脸有些烫,刚才那失控时的记忆又浮现上来。他把那句“要不你还是回去吧”咽了回去,快步走回卧室,从柜子里翻出一套干净的睡衣递过去。
林立接过睡衣时手指不小心碰到了陈述的手背,陈述像被烫到了一样缩了一下。随后又退后半步拉开距离,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种若有若无的撩拨,只能干巴巴地丢下一句“水温往左是热的”,然后进了卧室。
好在随后的外卖在一定程度上拯救了尴尬。
林立开始使出浑身解数,故意讲一些轻松的趣事逗陈述开心。他从师兄老胡的开题报告,一路吐槽到学校食堂新推出的黑暗料理,最后又顺嘴带了几句姚遥的理科成绩。
听到姚遥,陈述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神色终于认真起来。
“他昨天又和张然强调了一遍,说明天一定会来救助站帮忙。”他眉头紧锁,“但他毕竟才高一。”
机构刚起步,一切都要正规,未成年人这个身份确实不好处理。陈述想了很久,决定去咨询一下居委会的那位高女士——上回她来勘察时留了联系方式,言辞间对救助站的事颇为上心。
趁着陈述去打电话的间隙,林立打开了手机,看了眼转账记录,那「热心市民王富贵」的五万块就是他捐的。五万块,听起来像一笔巨款,可一旦平摊到房租、水电、疫苗、驱虫和高昂的医药费上,眨眼就没了痕迹。
他看了两秒,又默默退出。算了,陈述这么聪明,再这么捐下去迟早露馅。
两只老猫不知什么时候坐成了一排,像两个审计一样一起盯着他。林立看看手机上的捐款,又看看眼前的猫,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等陈述挂断电话坐回餐桌旁时,外卖盒已经冷了一半。墙上挂钟的时针,正不知不觉地指向深夜十点。
林立去洗了澡。他穿着陈述的睡衣从浴室走出来,因为个头更高一些,袖口和裤脚都短了一截。衣服上散发着陈述常用的洗衣液香气。林立低头闻了闻领口,脑海中又不可抑制地泛起那个带着血腥味的吻。他的指腹再度抚上唇瓣,那道咬痕已经结了细小的痂。
陈述顺手关掉了厨房的灯。
沙发上的床铺已经收拾好了——枕头、薄被、叠得整整齐齐。他看了很久,然后坐了下去,陷进那团被子里。
夜色愈发浓稠。
两只老猫不知什么时候溜进了卧室,霸占了床尾的位置,尾巴缠着尾巴,发出细小的呼噜声。
陈述陷在客厅的黑暗里,慢慢向后仰去,后脑勺抵着靠垫,双眼空洞地盯着天花板。那些在白日的忙碌中被死死压制住的负面情绪,在深夜的寂静里,终于又反噬上来。
他看着自己的手,被消毒液泡的有些干燥。
今天下午……就是这双手,亲手推动了那支注射器。
这不是他安乐的第一只猫了。两年多来,次数多到需要用两只手来数。他记得那只暹罗最后看向主人的那一眼,记得监护仪上的数字一点点往下掉,也记得自己拇指压在注射器上的触感。
——我凭什么替它做决定?
——我真的在救死扶伤吗?
两只老猫用头蹭他的大腿。他猛地起身,快步走进洗漱间。
“哗——”
水龙头被他一把拧到最大,刺耳的水流声瞬间响起。洗手液被狠狠按了一泵。
泡沫冲掉。
再按。
再冲掉。
他反复地搓,指缝、掌心、手腕,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可没用,针尖刺进血管的感觉还在。推药时那一点点微弱的抗拒还在。
水声一直在持续,林立察觉到了一丝异样,从卧室里出来。“……陈儿?”
陈述洗手的动作猝然一僵,水流冲刷着他泛红的指尖,指尖不受控制地在发抖。
“今天那只暹罗很乖,第一针的时候它还看着主人,但第二针以后就不看了……”
林立心头大震,上前一步从身后扣住他的手腕,一把将人扯进怀里,抱得死紧。“陈述,你怎么了?”
陈述挣扎了几下没挣脱,力气渐渐散了,任由自己陷进那个怀抱。他头抵在他肩膀上,理智开始溃败。
那些场景又回来了,暹罗、橘白、还有之前的那些……他咬着嘴唇,忍住脑子里那些来回乱撞的东西,手指死死揪紧林立的衣服。林立也没有说话,只能用更紧的拥抱来回应这份心碎的罪责。
窗外的雨声混着陈述的哭声,长久的在这间房间里回响。
“……我第一次给猫咪做安乐的时候,哭了整整一个晚上。”陈述抬起头,笑容还挂在脸上,眼泪却直直地掉下来。“第二次也哭了。第三次、第四次……”
“现在我不哭了。我今天推针的时候手没有抖。我心里在想:哦,又来一只。”
“林立,我是不是出问题了?我觉得我好像有病。”
话音落下的那刻前,林立将他的双手合在自己的掌心里,十指穿过他的指缝,用力扣紧。“陈述你在说什么!你没有!”
“那你说我是什么!!”陈述猛地甩开他的手,积压了很久的绝望与负罪感在这一刻轰然炸裂。“我凭什么替一条命做决定?我凭什么决定它什么时候走?”
他后退一步,后背撞上冰凉的瓷砖,仿佛所有的力气都在刚才那声质问里耗尽了,他的声音突然低了下。“……你说我凭什么……”
“陈述,你看着我!”林立上前一步,不由分说地紧紧扣住陈述的手。又低下头,用自己的额头死死抵住陈述的额头,逼迫他看着自己的眼睛。
陈述抬起头,目光涣散。
林立心头一紧,叹了一口气,重新将人一把捞进怀里。
“你要问凭什么……”他拉开一点距离,拇指温柔地擦过陈述脸上的泪痕,“我不知道。我不是兽医,我不知道怎么判断那只猫还有没有救。但我知道如果还有可能,你一定想治好它。”
陈述的眼泪再度决堤。林立捧起他的双颊,再一次逼迫他直视自己。“你每次都觉得是自己的错,可那只猫生病的时候又没问过你同不同意。”
陈述的嘴唇开始发颤。
“……可是我每次都在想。”他的声音断断续续,“是不是我再多做一点,它就能多活一天……是不是我哪里做错了……”
“是不是我本来能救它的……”
“如果我再厉害一点呢?如果我是行业里最顶尖的专家呢……”
最后那句话轻得几乎听不见,但林立听见了,他忽然沉默下来。房间里也很安静。
“真正麻木的人不会记住这些。”过了很久,林立才低声开口:“你记得它们长什么样,记得它们什么时候来的,记得它们最后看了谁一眼,你甚至记得推针的时候自己用了多大的力气。”
陈述彻底怔住了,通红的眼眶里泪水在打转。
林立低头看着怀里的人,伸手替他擦掉眼角残留的泪水。“兽医救不了所有猫狗的生命,但总要有人陪它们走完最后一段路。”
“……而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陈述哭累了,额头抵在林立肩上,呼吸一抽一抽的。两只老猫不知什么时候踱了过来,一左一右蹲在两人脚边,尾巴轻轻扫着地面。
陈述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停止流泪的。也许是因为哭得太久,也许是因为有人始终抱着他。
林立没有再说什么。他只是坐在那里,一只手环着陈述,另一只手轻轻顺着他的后背,直到怀里的人呼吸一点点平稳下来。
“回去睡吧。”很久以后,林立才低声说。
陈述没有回答,额头轻轻在他的颈窝处蹭了蹭。“那只暹罗很乖……”
“嗯?”
“我扎了三次,它一次都没挣扎……”
林立沉默了很久,随后收紧了双臂,“那它一定知道,你是在帮它。”
陈述闭上眼睛,不再说话,任由周遭的疲惫将自己吞没。
……
等两人再收拾完时,已经快凌晨两点。
林立看着床上的被子,忽然觉得自己今晚大概是睡不着了。
第二天,林立是被窗外的鸟鸣声吵醒的。意识混沌中还没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直到厨房间传来几声细碎的碗筷碰撞的声音时,他一下惊醒,立刻起身,鞋子都来不及穿就直冲房间外——
陈述正在冲咖啡,听见房门‘啪—’一下重重打开,他吓得撒出了几滴咖啡。
“林立?”
林立不由得松了口气,陈述还在……
后来他翻来覆去睡不着,最后拿起手机搜索了一下‘兽医为什么总离职’,页面上不断出现:
职业倦怠。
抑郁风险。
自杀倾向。
高死亡暴露职业。
他第一次意识到,原来长期面对死亡也是一种职业伤害。现在看见陈述站在厨房里,他悬了一晚上的心才终于落回原处。
“我……”他抓了抓头发,“那个,你咖啡太香了,我也要一杯!”
陈述看了一眼自己的雀巢,心想速溶有什么香的,不过他看破没说破。“哦,可以啊,你去洗漱。”
陈述有些别扭。昨晚情绪崩溃,拉着林立要死要活地哭了足足两场,现在清醒过来,他反而找不到合适的开场白。
而林立则满脑子都盘旋着那份沉重的“自杀倾向报告”。他一边咬着黄油吐司,一边用余光神经质地偷瞄着陈述的一举一动,试图从对方细微的表情里捕捉到一丝危险的信号,又在心底疯狂祈祷是自己想多了。
两个人各想各的,一时很安静。
虽然今天是周日,但陈述是白班。他在出门前犹豫了很久,还是从玄关处拿下那把备用钥匙递给林立,“你再睡一会儿吧,我去上班了,走之前记得锁门。”
林立接过这把备用钥匙,手指摩挲了很久。“……一直给我了?”
陈述原本只是打算临时借他一天,没想到林立会如此直白地讨要。他微微一怔,有些承受不住林立眼中那股近乎灼人的视线,微微垂下睫毛,“……你想拿着,就拿着吧。”
陈述走后,林立把钥匙穿进自己的钥匙包里。两把钥匙挨在一起,一把是他家的,一把是陈述的。钥匙包在他手里握了好久,才放进背包里。
九点,陈述上班。林立回了一趟静安,开门瞬间,那只饿惨了的黄毛扯着嗓子“嗷嗷”大叫着扑了过来。似乎光动嘴还不够解恨,它又把邦邦两拳揍上去,最后一屁股坐在空荡荡的饭盆旁,拿后脑勺对着他。
林立自知理亏,赶忙完成伺候喵主子的全套流程:续满猫粮、更换纯净水、铲掉猫砂盆里的几坨排泄物。直到把这位祖宗安抚得发出满意的呼噜声,林立才准备再次离开。出门前他又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客厅。
确实过于大了。
他又回到了陈述家,坐在他的沙发上,低头摸了摸钥匙包。
里面多了一把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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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ournal of the American Veterinary Medical Association (JAVMA) 在2019年发表了一项针对美国兽医自杀问题的研究。该研究发现,从1979年至2015年间,美国兽医的自杀死亡率显著高于普通人群。
·女性兽医的自杀风险是普通人群的3.5倍。
·男性兽医的自杀风险是普通人群的2.1倍。
·这一比例不仅高于普通人群,也高于其他医护专业人员。
Results of the present study indicated that the proportional mortality ratio for suicide was 2.1 for male veterinarians and 3.5 for female veterinarians, compared with the general population... The results suggest that there is a need for continued efforts to identify and address the underlying causes of suicide among veterinarian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