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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各退一步 两颗行星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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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衬衫的事,许未迟到底没还。
她把它洗干净了,叠好,放在衣柜最里面那一格——跟她的围巾和冬天手套挤在一起,不显眼,但她知道在那儿。
洗的时候她犹豫了很久。那件衬衫上有他的味道,她舍不得洗掉。但不洗又说不通——总不能一直留着一件带着男人体温的衬衫不处理吧?那太变态了。
最后她还是洗了。用她自己的洗衣液——不是贺行舟那种,她的是无香的。洗完之后衬衫上那股味道没了,变成了她熟悉的、什么味道都没有的干净感。
她忽然有点后悔。
应该不洗的。
七月过半,滨江项目进入施工阶段。
许未迟每周去两次工地,偶尔三次。贺行舟也去,但不会每次都跟她在同一个时间段——他有他的安排,她有她的节奏,两个人像两颗行星,偶尔在同一轨道上擦肩而过。
但擦肩而过的频率越来越高了。
有一次许未迟在工地检查天花板的预埋件,贺行舟从另一栋楼过来,站在她身后看了一会儿,等她回过头才发现他。
"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
"你怎么没叫我?"
"你在忙。"
许未迟看了他一眼,低头继续检查。贺行舟也没走,就在旁边站着,偶尔递个工具,偶尔帮她举着手电。
配合得太自然了,好像他们之前这么干过一百次似的。
又有一次,许未迟中午在工地食堂吃饭,一碗榨菜肉丝面端上来,刚吃了两口,贺行舟不知道从哪冒出来,在她对面坐下,把她面前的辣椒酱挪走了。
"你在吃什么?"
"面。"
"太辣了,你嗓子还没好全。"
"谁说我嗓子没好全?"
"你今天说话的声音还哑着。"
许未迟张了张嘴,想反驳,但确实——她嗓子还有点不舒服,上周发烧的后遗症。
贺行舟把辣椒酱放在自己那边,低头吃他的盒饭。
许未迟看着那瓶被没收的辣椒酱,忽然觉得好笑。
他管得越来越宽了。
从咖啡到粥到辣椒酱,从工作时间到睡觉时间到饮食——他像一个没有名分的管家,什么都要管,什么都不说破。
而她像一个没有名分的女主人,被他管着,嘴上说不乐意,心里却暗暗受用。
这算什么?
许未迟不敢定义。
(二)
七月的第三个周五,恒远组织了一次施工方的协调会,所有参建单位都到场。会议开了一下午,散会已经六点了。
许未迟收拾东西准备走,王工叫住了她。
"许总监,等一下,贺总说晚上一起吃个饭,算是项目组的小聚。"
"我不太方便——"
"就几个人,贺总、我、工程部的老陈,还有你。很随意的。"
许未迟想拒绝,但王工已经拉着她往外走了。
饭店在恒远附近,一家很安静的私房菜馆。包间里四个人,菜是王工点的,偏清淡,不知道是不是贺行舟授意的。
许未迟坐在贺行舟对面,中间隔着一张圆桌。
饭桌上聊的都是项目的事,偶尔聊两句别的。王工是个话痨,从自己的升职经历讲到女儿的高考,老陈是个闷葫芦,只管吃饭。贺行舟话不多,但每次许未迟要夹菜的时候,转盘都会恰好转到她面前。
她以为他是无意。但连续五次之后,她开始怀疑了。
她看向他,他正若无其事地跟王工聊天。
手指搭在转盘边缘,轻轻转了一下——又是刚刚好的角度,一道她爱吃的清蒸鱼稳稳地停在她面前。
"许总监,吃鱼。"王工热情地招呼。
"谢谢。"
许未迟夹了一块鱼,抬眼看了贺行舟一眼。
他没看她,但嘴角动了一下。
吃完饭出来,已经九点多了。
王工和老陈各自打车走了,许未迟站在路边等网约车。
贺行舟的车停在路边,他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我送你。"
"不用,我叫了车。"
"等多久?"
许未迟看了一眼手机——"预计等待12分钟"。
"不久。"
"十二分钟。你站这儿吹风?"
七月晚上的风确实有点凉,许未迟今天穿了一件薄开衫,胳膊上起了一层细小的疙瘩。
贺行舟看到了。
他没说话,脱了自己的外套,搭在她肩上。
动作很快,快到许未迟来不及拒绝。外套带着他身上的温度,暖烘烘的,还有那股熟悉的洗衣液味道。
"贺行舟——"
"上车。"
许未迟看着他的车,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机。网约车显示"司机已接单,预计9分钟后到达"。
她取消了订单。
车内很安静。
贺行舟开车的时候不怎么说话,许未迟也不太想说话。她靠在副驾上,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路灯,身上裹着他的外套,心里乱糟糟的。
"贺行舟。"
"嗯。"
"你是不是——每次转盘都故意的?"
"什么转盘?"
"饭桌上。每次我想夹菜,转盘刚好转到我面前。"
贺行舟沉默了两秒。
"你吃得太慢了。我帮你转。"
许未迟忍不住笑了。
"你帮我转了五次,每次都刚好是我爱吃的。"
"你爱吃什么我怎么会知道?"
"你当然知道。上次那碗馄饨你连我吃辣都记得,你不知道我爱吃什么?"
贺行舟的手在方向盘上微微收紧了。
"许未迟,你是不是——今天特别爱问问题?"
"因为你特别爱回避问题。"
车停在红灯前。
贺行舟转头看她。
车内的灯光很暗,只有仪表盘的冷光照着他的脸。他的表情看不太清,但许未速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很沉,很定,像千岛湖那晚一样。
"你想让我怎么回答?"他问。
"实话。"
"实话是——"他停了一下,"我注意你很久了。不是从项目开始的,是从——"
红灯变绿了。
后面有车按了喇叭。
贺行舟转回头,继续开车。
那句话断了。
许未迟等了一会儿,他没有再接。
她也没有追问。
有些话,说一半就够了。剩下的一半,他们各自在心里补完。
(三)
车停在她小区门口。
许未迟解安全带的时候,贺行舟忽然说了一句:"你前夫——是什么样的人?"
许未迟的手顿住了。
他从来没有问过她前夫的事。她也没有问过他前妻的事。这是两个人之间的一条暗线——谁都不碰,好像不碰就不存在。
"你为什么问?"
"好奇。"
"好奇什么?"
"好奇什么样的人,会嫌你太忙。"
许未迟靠在座椅上,看着挡风玻璃外面的路灯。
"他叫赵亦舟,"她说,"是我大学同学介绍的,公务员,稳定,温和,所有人都说好。"
"你自己觉得呢?"
"刚开始觉得挺好的。他对我很体贴,接我下班,给我做饭,周末陪我逛街。那种感觉——像被人照顾。我以为那就是爱。"
她停了一下。
"后来我开事务所,越来越忙。他说我不顾家,说我的工作不重要,说女孩子不用这么拼。我以为是他在担心我,直到有一天他说——"
许未迟深吸了一口气。
"他说,你能不能别这么忙,让我照顾你?"
车厢里很安静。
贺行舟没有说话。
"我当时觉得这句话很感人,"许未迟继续说,"后来才明白——他不是想照顾我,他是想让我停下来。他希望我变成一个需要被照顾的人,这样他才有价值。"
"所以你离了?"
"我离了。因为我停不下来,也不想停。"
许未迟转过头,看着贺行舟。
"你知道吗,他跟我吵架的时候,说过一句很伤人的话。他说——你这种女人,谁受得了?"
贺行舟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了。
"他说错了。"贺行舟的声音很低。
"错在哪?"
"错在'受得了受不了'这个说法。感情不是忍耐,是选择。"
许未迟看着他。
"你呢?"她问,"你前妻——"
"她出轨了。"贺行舟说得很平,像在说别人的事,"我出差的时候,她带人回家。我提前回来,在门口看到的。"
许未迟的胸口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
"我没有问为什么,"贺行舟继续说,"直接离了。"
"为什么?"
"因为——不管原因是什么,她选择了别人。我不需要知道理由,我只需要知道结果。"
许未迟沉默了。
车窗外,小区门口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落在两个沉默的人身上。
"贺行舟。"她开口。
"嗯。"
"你问前夫的事,是不是——"
"是。"
他打断了她,声音很轻,但很干脆。
"我想知道,谁伤过你。"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犯同样的错。"
许未迟看着他。他的侧脸在灯光下半明半暗,下颌线绷得很紧,像是在忍什么。
"你不会犯的。"她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从来没有让我停下来。你只是——让我注意身体,让我早点睡,让我少熬夜。"
她停了一下,声音变得更轻了。
"你让我好好活着,而不是为你活着。"
贺行舟转过头,看着她。
两个人的目光在狭小的车厢里撞上了,像两颗行星在同一轨道上终于对上了频率。
谁都没有动。
许未迟先移开了视线。她推开车门,下车。
走了两步,她停下来,转过身。
"贺行舟。"
他降下车窗,看着她。
"你刚才那句话没说完。"
"哪句?"
"'不是从项目开始的,是从——'"
贺行舟看着她,眼神很深。
"你真想知道?"
"嗯。"
他沉默了三秒。
"从你婚礼那天。"
许未迟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我说'你确定'的时候——"贺行舟的声音很低,低到像在自言自语,"我是认真的。"
车窗升起来了。
车灯亮了一下,然后缓缓驶离。
许未迟站在小区门口,看着那辆深灰色的越野消失在路口的转弯处。
风把她身上的外套吹得鼓了起来——他的外套,又被她穿着带回了家。
她低头看了看这件外套。
这是他第二次的衣服留在她这里了。
一件衬衫,一件外套。
像他在她生活里一点一点留下的锚——不是绳索,不是锁链,是锚。
轻轻地、稳稳地,钉在那里。
(四)
许未迟上楼回家,开门,换鞋。
客厅里一切如常——沙发、茶几、那台开着的笔记本电脑。
她走进卧室,打开衣柜,拿出那件叠好的深灰色衬衫,放在床上。
又把今天这件外套放在衬衫旁边。
两件衣服并排躺在她的床上,像两个无声的证人。
许未迟看着它们,忽然笑了。
她笑得很轻,像怕吵醒什么人。
然后她拿起手机,点开贺行舟的对话框。
打了一行字——
"从你婚礼那天也是。"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十秒。
删掉了。
重新打了一行——
"外套不还了。"
发送。
三秒后,贺行舟回了一条:
"好。"
又过了五秒,他又发了一条:
"下次穿厚点。"
许未迟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眼。
窗外的城市安静了下来。远处偶尔有一辆车驶过,声音很远,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她躺在两件衣服旁边,闻着他的洗衣液味道,慢慢地、安心地——
笑了。
(五)
但好日子没过几天。
七月最后一个周一,许未迟在工作室接到一个电话。
来电显示是一个她删了又存、存了又删的号码。
赵亦舟。
她犹豫了两秒,接了。
"未迟,好久不见。"
他的声音还是那样,温和、稳定、带着一种让人放松的磁性。当年她就是被这种声音骗的——听起来像是关心,其实是控制。
"有事?"
"我听说你最近接了个大项目?恒远地产的?"
"你怎么知道?"
"你朋友圈。"
许未迟皱了下眉——她朋友圈三天可见,没发过项目相关的内容。
"你别忘了,你妈跟我妈还在一个广场舞队。"赵亦舟笑了,"你妈说的。"
她妈。
离婚之后,她妈最常说的话是"亦舟是个好孩子,你怎么就不知道珍惜"。
"你到底什么事?"
"想约你吃个饭,叙叙旧。"
"不用了。"
"未迟,我们毕竟——"
"赵亦舟,"许未迟打断他,"我们已经离婚一年了,没有什么'毕竟'。"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好吧,"赵亦舟的声音还是那么温和,"那改天再说。"
挂了电话,许未迟把手机扔在桌上,靠在椅背上揉太阳穴。
蒋艺从隔壁探过头来:"谁啊?"
"前夫。"
"他找你干嘛?"
"约饭。"
"你去吗?"
"不去。"
"那就行。"蒋艺缩回去了。
许未迟坐在工位上,看着电脑屏幕上的施工图,心却飘到了别处。
赵亦舟为什么突然打电话?
她了解他。他不会无缘无故联系她,除非——他有目的。
什么目的?
许未迟想了想,忽然心里一沉。
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知道她在跟恒远合作?知道她公司规模在扩大?知道她——
不,她不会让他知道贺行舟的事。
赵亦舟跟贺行舟不一样。贺行舟的"照顾"是尊重她的选择,赵亦舟的"照顾"是替她做选择。她花了两年才从那种窒息感里挣脱出来,不会再回去。
许未迟拿起手机,给她妈发了条消息:"以后别跟赵亦舟说我的事了。"
她妈回了一个语音消息,大意是"亦舟关心你有什么不好"。
许未迟没听第二遍,直接关了微信。
(六)
周三下午,许未迟在工地检查完回到恒远,去二十三层拿之前落在会议室的文件袋。
推开会议室的门——
贺行舟坐在里面。
不是路过,不是"顺便",是坐在她平时坐的那个位置,面前摊着几份文件,手里拿着一支笔。
看到她进来,他抬起头。
"回来了?"
"嗯。拿个东西。"
许未迟走到柜子前找文件袋,背对着他。
"你脸色不好。"贺行舟说。
"没有。"
"你今天没跟我打招呼。"
"什么招呼?"
"你每次进来都会看一眼我办公室的门。今天没看。"
许未迟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连这个都注意到了。
她转过身,看着贺行舟。
他靠在椅背上,手里的笔转了两圈,然后停在指间。他在等她说话。
"我前夫给我打电话了。"许未迟说。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告诉他。也许是因为他上次问了她前夫的事,也许是因为她不想一个人扛着这件事,也许只是因为——她信任他。
贺行舟的笔停了。
"他说什么?"
"约我吃饭。"
"你去吗?"
"不去。"
贺行舟看着她,目光从她脸上缓缓扫过——额头、眉眼、嘴唇、下巴,像在确认什么。
"他有没有——"
"没有。"许未迟知道他想问什么,"他只是打电话。没有别的。"
贺行舟的肩膀微微松了一下。
"如果你需要——"
"不需要。"许未迟打断他,"我自己能处理。"
她走到桌边,拿起了文件袋。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贺行舟。"
"嗯。"
"谢谢你问我。"
她没有回头。
但她听到了身后传来的一声很轻的——
"随时。"
(七)
周五晚上,许未迟加班到九点,关了电脑准备走。
手机响了。
赵亦舟。
又是那个删了又存、存了又删的号码。
许未迟不想接,但手比脑子快——她按了接听。
"未迟,我在你公司楼下。"
她的血一瞬间凉了。
"你怎么知道我公司地址?"
"你妈说的。"
又是她妈。
"你下来,我们谈谈。"
"赵亦舟,我跟你没什么好谈的。"
"五分钟。就五分钟。"
许未迟站在办公室里,手心全是汗。她看了一眼窗外——楼下的路灯下,果然停着一辆白色的车。赵亦舟靠在车门上,西装革履,还是那副"好男人"的派头。
她不想下去。但她更不想让他在楼下等——万一碰到蒋艺,万一碰到邻居,万一……
"好,五分钟。"
她下了楼。
赵亦舟看到她,笑了。那种笑容她太熟了——温和、体贴、无懈可击,像他这个人一样完美。
"未迟,你瘦了。"
"你到底什么事?"
赵亦舟从车里拿出一个纸袋,递给她。
"你妈说你最近忙,让我给你带点东西。"
许未迟没接。
"你自己拿回去。"
"未迟,我知道你对我还有怨气。但我们好歹——"
"赵亦舟,"许未迟深吸一口气,"我们之间没有'好歹'。离婚协议上写得清清楚楚,两清了。"
赵亦舟的笑容淡了一点。
"你不用这么防着我,"他说,"我只是——想知道你过得好不好。"
"我过得很好。"
"一个人?"
这句话让许未迟的后背绷紧了。
"跟你无关。"
"未迟——"
"五分钟到了。"
许未迟转身往楼里走。
赵亦舟叫住了她:"你有没有想过,我们——"
"没有。"许未迟头也不回,"一次都没有。"
她推开楼门,走了进去。
没有回头。
(八)
上了楼,许未迟关上门,靠在玄关的墙上,整个人在发抖。
不是冷的。是气的。
赵亦舟还是那套——用"关心"包装控制,用"叙旧"试探底线,用"你一个人"暗示她离不开他。
她离不开他吗?
她离开他一年了,活得比跟他在一起的时候好多了。她有自己的公司,有自己的项目,有自己的——
她拿起手机,点开贺行舟的对话框。
想发消息,又不知道说什么。
"我前夫来找我"?太像告状了。
"我没事"?他不会信。
"你能在吗"?
她盯着这三个字看了很久,最后还是删掉了。
她不能每次有事就找他。她不是那种需要被保护的人,她也不是那种离不开男人的人。
她只是——
只是想听他说句话。
随便什么都好。
手机震了一下。
贺行舟发来一条消息。
"你今天去了工地,中庭的灯光位置偏了三公分。我让王工改了,你不用再跑一趟。"
许未迟盯着这条消息,眼眶忽然发热。
他在跟她说话。
说的是工作,但他在跟她说话。
就好像——他知道她现在需要有人跟她说句话。
她回了一条:"好的,谢谢。"
三秒后,贺行舟又发了一条:
"早点回去。"
又过了五秒:
"别一个人待太久。"
许未迟握着手机,坐在玄关的地上,背靠着墙,膝盖曲起来。
她把手机贴在额头上,闭上眼。
他怎么知道的?
他怎么总是知道?
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吐出来。
打了一行字——
"你在线吗?"
"在。"
"能——陪我聊几句吗?"
"可以。聊什么?"
"什么都行。"
过了几秒,贺行舟发了一条:
"我今天中午吃了一家新开的店,酸汤肥牛,不如我们上次去的那家。"
许未迟笑了。眼眶还是酸的,但嘴角翘起来了。
"那家老板自己写的字画,你注意到了吗?"
"注意到了。有一幅写的是'人生如面,何时能一碗'。"
"什么意思?"
"大概是说,人活一辈子,什么时候能吃上一碗舒坦的面。"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文艺了?"
"一直这么文艺。你没发现。"
许未迟靠在墙上,一条一条地回他的消息。
他们聊了那家小馆子的字画,聊了酸汤肥牛的正宗做法,聊了琴叶榕到底应该一周浇几次水,聊了杭州最近的天为什么这么热——
都是闲话。跟工作无关,跟感情无关,跟所有让人紧张的东西都无关。
但就是这些闲话,像一双手,把她从那个发抖的角落里慢慢拉了出来。
聊了四十分钟。
最后贺行舟发了一条:
"不早了,回去休息。"
"好。"
"还有——"
"嗯?"
"如果那个人再找你,告诉我。"
许未迟看着这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
那个人。
他没有说"你前夫",说的是"那个人"。
像在说一个跟他无关的、不需要存在的陌生人。
"好。"她回了一个字。
然后关了手机,站起来,走进卧室。
打开衣柜,看到那两件衣服——深灰色的衬衫,深灰色的外套,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最里面那一格。
她没有拿出来。
她只是站在衣柜前面,看了它们一会儿。
然后关上柜门,关了灯,上床睡觉。
那天晚上,她睡得很好。
没有做梦。
或者说——做了一个很好的梦,只是醒来之后记不清了。
只记得梦里有洗衣液的味道,和一双很稳的手,端着一碗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