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恋爱，狗都不谈》生啃青苹果

1、好久不见 客户竟是前

　　《风尚志》金九刊拍摄棚的空调开到16度，也压不住现场的低气压。

　　Tora踩着十厘米的细高跟，指尖还夹着一把檀木造型梳，不轻不重地敲着化妆台的镜面。

　　一声轻响，原本窃窃私语的棚内瞬间鸦雀无声，面前缩着脖子的副造型师，眼圈瞬间红了大半。

　　“早上八点整，定版造型图、妆面参数、配饰搭配表，全都发在工作群里了。”

　　她的声调不高，听不出什么情绪，“现在三个小时过去了，你们就给我弄出这么个鬼东西？”

　　她拿着檀木梳尖点了点模特头上生硬翘起的假发片，又扫过眼下晕成一片的卧蚕笔，Tora摇摇头，挠了挠后脖颈。

　　这么些年，棚里私底下都在传，Tora长了张天生的甜妹脸，圆眼软唇，连眼尾的小痣都带着点软意。可此刻她黑眸里没什么温度，只一眼，就让副造型师的哽咽卡在了喉咙里。

　　“《风尚志》金九刊，是时尚圈的年度风向标，不是你们拿来练手的影楼写真。”

　　说着她把造型梳扔回托盘里，指尖点了点妆面出错的位置，“假发片分层要顺着模特的发旋走，卧蚕只能用浅棕带细闪的眼影铺，不是拿眼线笔瞎画，你这点基础都没搞懂，就别接金九刊的活。”

　　Tora没再说狠话，只丢下一句：“不行就滚，别在这浪费所有人的时间，okay？”

　　棚里鸦雀无声。

　　圈内人人都知道，Tora是如今时尚圈最不能惹的存在。

　　入行七年，从籍籍无名的新人，做到手握半个娱乐圈顶级红毯资源的造型总监，一线艺人挤破头都想约她的档期，她更是《风尚志》金九银十的固定合作造型总监，出了名的嘴毒手稳，对专业零容忍，出了名的不沾圈内人情。

　　更没人敢当着她的面，提那个可爱软乎乎的本名——凡柚柚。

　　上一个敢在酒局上嬉皮笑脸叫她“小柚柚”的男同事，当天就被她踢出了合作群，业内再也没人敢用这个名字跟她搭话。

　　也是从那天起，她把所有工作账号、圈内署名全改成了Tora，日语里老虎的意思。她要做圈里咬得住资源、站得住脚的老虎，而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柚子。

　　圈内流传最广的一句话，是她转行之初，被人起哄撮合和顶流艺人时，端着酒杯说的那句：“办公室恋爱？狗都不谈。圈内绑定的感情，最后不是人死就是网暴，我他爹的嫌晦气。”

　　一句话，断了所有圈内人的心思，虽然也不乏有些“迎难而上”者，但最终都死的有些惨……

　　副造型师哽咽着连声道歉，Tora没再理，随手把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露出里面剪裁利落的黑色吊带，小臂线条流畅，指尖捏着化妆刷，动作干脆利落，俯身对着模特的脸。

　　Tora的手很稳，不过十分钟，原本生硬显脏的妆面顿时脱胎换骨，杂乱的假发片也被调整得服帖自然。

　　原本废片级的妆造，硬生生被她拉回到了顶级大刊的水准。

　　她抬手调整了一下模特耳边的碎发，对着镜子看了一眼后才对着副造型师抬了抬下巴：“看清楚了，下次再犯这种低级错误，直接滚出我的团队。”

　　周围的人偷偷松了口气，Tora直起身，把刷子扔回托盘，接过助理陆俞递来的湿纸巾擦了擦手，刚要开口说下一组准备，棚口就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骚动。

　　她没回头，只是转身做自己的事情，她对这些娱乐圈的阵仗早就见怪不怪。

　　她的工作是把控造型，不是追星寒暄，也没必要凑这个热闹。

　　Tora对着镜子，指尖调整着模特耳上的钻石耳饰，直到一道低沉熟悉的男声，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响起。

　　那声音带着些许笑意，像浸了一根针尖锐地穿过了她耳膜，瞬间让她调整钻石耳饰歪了。

　　“Tora老师，好久不见啊。”

　　Tora把耳饰调整过来，恢复如常，脸上挂好了公式化的职业微笑转过身，得体，疏离，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面前的男人穿着简单的黑色高定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肩宽腰窄，眉眼深邃冷冽。

　　Tora一眼认了出来，正是上个月刚拿下金象奖，实现国内电影三金满贯的影帝，江抑。

　　也是她刚毕业就入行的第一份工作，跟了整整两年的顶头上司。

　　七年前，她是跟在江抑身后，帮他拎包、对接行程、处理突发状况的执行经纪凡柚柚，被他当作炒作的牺牲品。

　　七年后，她成为了圈内顶流造型师Tora，他成为了三金满贯的影帝，而现在她是他这次金九刊封面的造型总监，他是她的客户。

　　Tora的目光，不受控制地扫过他的手腕。

　　那里戴着一根旧得发白的红绳，和他一身高定显得格格不入。

　　她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空着的手腕。

　　视线钉在那根红绳上，脑子里瞬间撞进一个碎掉的画面——大一迎新礼堂的喧闹人声里，她蹲在地上，手里捏着红绳，给他系平安结，指尖不小心蹭过他的手腕，皮肤莫名的有些发烫，烫的她手抖了一下，绳结系歪了半分。

　　“江老师。”
　　Tora迅速收回目光，指尖落回身侧，点了点头，语气平稳，“今天是你的定妆日，拍摄排在下午两点，提前了三个小时过来？”

　　“提前过来看看现场，顺便跟造型老师提前沟通一下这次拍摄的造型想法。”

　　江抑一直盯着她，而这一举动却让周围竖着耳朵的工作人员，瞬间屏住了呼吸。

　　谁都没想到，这位七年内出了名的高冷零绯闻、连采访都惜字如金的三金影帝，会对Tora这么客气且话多。

　　所有人都知道，这位如今在时尚圈说一不二的Tora老师，七年前只是跟在江抑身后，靠江抑上位，狐假虎威的经纪人。

　　“沟通造型的话，找我的第一助理陆俞就好，她会全程跟进这次的定版方案，所有细节都清楚。”

　　Tora笑了笑，四两拨千斤地划清边界，手里捏着对讲机，转身就要走，“我这边还有工作要忙，就不耽误江老师的时间了，随意。”

　　忽然，她的手腕被轻轻碰了一下。

　　力道极轻，像一片微风吹过。

　　Tora的脚步顿住了。

　　江抑收回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了蜷，满脸认真的看着Tora：“我想跟你亲自沟通。毕竟，七年前我所有出圈的红毯造型、活动妆造，都是你帮我定的版，没人比你更清楚，什么造型适合我，什么造型不适合我——”

　　他故意拉长尾音，这句话一出，周围的窃窃私语瞬间停得干干净净。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了两人身上。

　　Tora的脸上没显露任何情绪，手指一直在抠着对讲机边缘，抬眼望向江抑，扯了扯嘴角：“江老师说笑了，七年过去，时尚圈的审美迭代了好几轮，我的审美也在变，我觉得还是按刊方定好的方案来，最稳妥。”

　　说完，没再给江抑说话的机会，对着陆俞交代了两句，转身就走向监控器后面的休息区，背影挺得笔直。

　　留下江抑站在原地，目光还始终黏在她的背影上。

　　他抬了抬手腕，手指轻轻来回摸了一下那根歪了结的旧红绳，指腹熟练蹭过那个不规整的绳结。

　　跟在他身边快十年的助理岳默，凑过来压低了声音：“江哥，推了好呀坞的试镜接这个刊，就为说一句好久不见？咱们可是提前半个月就跟刊方敲定了合作，你总不能就这么干看着吧？”

　　江抑收回目光，声音很低，目光依旧没离开休息区的方向：“急什么，十多年都等了，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Tora在监视器后面的休息区里盯着屏幕里的画面，手指却无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矿泉水瓶，瓶身被捏出了一道浅浅的印子。

　　运动手环震了震，是这次金九刊的合作摄影师，也是她多年的闺蜜许知微发来的消息。

　　【许知微：刚到停车场，我马上上来。还有江抑那家伙没给你找麻烦吧？我可听说了，他推了好几个大活，专门接的这个刊，你这次可给我稳住了。】

　　Tora回了个没事的比格表情包，锁了屏，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她不是不记得七年前的事。

　　许知微和白念安，都是她做江抑执行经纪的时候认识的过命闺蜜——许知微是当年江抑还在初期时的合作摄影师，相互成就，白念安是同期合作的顶流模特，她们三个女生当年一起在圈内摸爬滚打，受了委屈一起扛，有了资源一起分，是彼此最稳的后盾。

　　而她是在江抑第一次拿下金象奖、许知微的个人工作室彻底稳定落地之后转行的，当时圈内爆了则顶流艺人和女经纪人的恋爱大瓜，全网闹麻了。

　　女方被全网网暴退圈，再之后得到内部消息说女方被粉丝开盒辱骂受不了自/杀了，而男方却全身而退。

　　在这之后甚至有营销号顺势乱嗑她和江抑的CP，造黄谣说她靠他上位。

　　而江抑也借着那个风波约自己去酒局，第二天就爆出“江抑经纪人靠陪｜睡｜拿资源”的头条新闻，江抑工作室在那个风波里也是赚了一大笔，而她只能提前自己的计划转行。

　　也是那天，她在酒局上怼出了那句“办公室恋爱狗都不谈”，转头就递了辞职信。

　　她也知道自己动心了，可是她好像也恨他，恨他为什么利用自己换取名声炒作。

　　这种又喜欢又恨的复杂情感也让她更确定了不能因为一个不确定的恋爱和一个利用自己的男人就毁了自己的前途，更不想自己变的不像自己……

　　“办公室恋爱？狗都不谈。”

　　她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句话，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对讲机，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果决冷冽，听不出半分波澜：“各部门准备，下一组镜头开拍。”

　　只是她没看见，不远处的立柱后面，江抑手上依旧摩挲着那根红绳站在那里，听着她这句重复了无数遍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