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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灵堂诈尸   “别说 ...

  •   “别说话。”

      李远清将食指轻轻竖在唇前,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瞬间压住了翠袖满心的惊惶。

      翠袖瞪圆了眼睛,死死捂着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只有胸膛剧烈起伏着,喘息声粗重而急促。

      然而,方才那一声锦盒落地的脆响,已经惊动了门外看守现场的衙役。

      门“砰”的一声被推开,一个腰悬单刀的衙役大步冲了进来。

      “你——”

      他刚要对着瘫坐在地的翠袖发火,眼角余光却瞥见了一旁站着的李远清,后半句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化成了一声惊疑不定的:“……李仵作?”

      李远清神色不变,轻声道:“我在奉县令之命查案。这位姑娘是我叫来帮忙的。”

      衙役愣了愣,目光在李远清和翠袖之间来回扫了一圈,虽然心里觉得有些古怪——方才他分明没看见翠袖溜进来,但终究还是没有多问,拱了拱手,毕恭毕敬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房门。

      在这定安县衙里,谁都知道李远清的本事。这几年她帮着赵简破了不少棘手的案子,让赵简在上官面前得了不少嘉奖。

      赵简曾私下放过话,办案的时候,他的话当然要听,但李远清的话,也可以听。包括他自己在内,所有人都有责任配合李仵作查案。

      门合上后,李远清弯腰,亲自将翠袖扶了起来。

      翠袖的身子还在微微发抖,脸色白得像纸,嘴唇紧咬着,几乎要咬出血来。

      李远清握着她的手,声音放得更柔和了些:“现在,你把你知道的,全部告诉我。不能有一丝一毫的隐瞒,知道吗?”

      翠袖僵硬地站着,嘴唇翕动了几下,却没有发出声音,目光躲闪,像是在犹豫,又像是在害怕。

      “李仵作——!”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景星的声音。

      由远及近,由小变大,还带着密道里特有的回音,嗡嗡的,像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

      李远清回头,只见景星和墨雨先后从那块活动木板下探出头来。

      景星一眼看见屋里的情形,正要往上爬,李远清连忙抬手制止:“不要踩床!”

      景星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地点点头:“明白!这叫保护案发现场!”

      说着,他调整了一下姿势,双手撑住地板边缘,一个纵身——本想稳稳落地,结果脚下打滑,整个人“扑通”一声跪趴在地上,摔了个结结实实。

      紧跟其后的墨雨也没刹住,一脚踩空,整个人砸在了景星的屁股上。

      “哎哟——!”景星发出一声惨叫,扭头推了墨雨一把,苦着脸道,“你怎么那么大劲!不会轻点啊!你怎么那么沉啊!”

      墨雨连忙爬起来,手忙脚乱地去扶景星,嘴里辩解道:“我、我控制不住啊……再说了,我也不沉,比锄红他们轻多了……”

      “他多重你多重没数吗?他是侍卫你是书童能一样吗?!”景星揉着腰,龇牙咧嘴地站起来,满脸写着“丢人”二字。

      李远清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稳:“劳烦二位,没事的话先出去好吗?我有事要问这位姑娘。”

      景星和墨雨这才闭嘴。

      景星虽然心里痒痒的,很想听听李远清要问什么,但骨子里的教养和规矩告诉他,在别人的地方,要懂得别人的规矩。

      他连忙点头,拉着墨雨就往外走。

      一开门,守在外面的衙役又瞪大了双眼,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从屋里走出来的景星和墨雨。

      他明明一直守在门口,这两个人是什么时候进去的?!

      他不敢质问李远清,但这两个人他可要问问。

      “唉,你——”

      “看什么看?没看过美男子啊?”

      景星知道他要问什么,抢先一步,吹胡子瞪眼,装作气鼓鼓的样子,大步流星地走了。

      墨雨连忙跟上:“爷,您慢点……”

      李远清关上门,转过身,重新看向翠袖:“现在,你可以说了。”

      翠袖为难地咬着嘴唇,双手绞着衣角,指节都捏得发白。

      沉默了良久,她终于心一横,眼睛一闭,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开口道:“李仵作,我说出来,您别告诉别人,也别说是我说的……还有,您一定要保住我这条小命啊……”

      李远清握住她的手,感觉到她掌心的冷汗,声音沉静而坚定:“只要你配合,我自然会保护你。这里没有洪水猛兽,也不会巨浪滔天。”

      窗外,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崔宅处处亮起了白纸灯笼,惨白的光在夜风中摇曳,将整座宅子笼罩在一片凄清的光晕里。

      远处的灵堂传来断断续续的诵经声和木鱼声,混着夜风,听不真切,却更添了几分阴森。

      忙碌了一整天的人们,此刻都已疲惫不堪,各自缩在角落里,或坐或靠,等待着又一个黑夜的降临。

      赵简特意让人把李远清叫到了他临时办公用的厢房,留她一起用晚饭。

      桌上摆着几样崔家送来的素食——一碟素炒茭白,一碟香菇豆腐,一盅冬瓜汤,还有一碟馒头。

      赵简坐在上首,李远清坐在下首的小凳子上,两人都不紧不慢地吃着,筷子和碗碟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吃到一半,赵简放下筷子,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忽然开口:“那个丫鬟,问出什么了?”

      李远清夹菜的动作顿了顿,也放下了筷子:“她说了些话。不过,还需要印证。”

      “嗯。”赵简点点头,没有追问,转而道,“我派人去查了崔家这几年的人口买卖记录,也派人去查了那个金不换的下落。还派人去查了崔家那位柳姨娘的来历。”

      他顿了顿,又道:“还有,那个戏班子里的人,我都让人暗中盯着了。”

      李远清点了点头:“大人思虑周全。”

      赵简摆了摆手,叹了口气:“周全有什么用?现在手里一堆零零碎碎的线索,就差一条绳子把它们串起来了。可这条绳子上哪儿找去呢?”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望着屋顶的横梁,自言自语:“我以前办过一个案子,也是一家子接连死了好几个人,看起来都是意外,可后来才发现,是有人在下一盘很大的棋……那盘棋下了好几年,每一步都算得死死的……”

      赵简絮絮叨叨地说着。李远清没有打断他,只是静静地听着。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门被猛地推开,钱师爷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了进来。

      他显然也是正在吃饭,嘴角的胡子上还挂着一片菜叶子,也顾不上擦,满脸慌张:

      “大、大人!不好了——诈尸了!”

      赵简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闻言摆了摆手:“别瞎说,又不是聊斋,哪来的诈尸?”

      “是真的!”钱师爷急得直跺脚,“好多人亲眼看见的!那……那崔少主的尸体,一下就从棺材里坐起来了!明天就要封棺了,那几个师傅吓得要连夜走人,拦都拦不住!”

      赵简仍然没有完全回过神来,目光有些涣散,嘴里还在自言自语地念叨着什么。

      过了好几息,他才像是忽然反应过来,转头看向李远清,随口道:“李仵作,你去看看。”

      李远清已经站了起来,朝赵简拱了拱手:“是。”

      说完,她转身跟着钱师爷,快步走出了房门。

      灵堂设在崔宅正堂,此刻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请来做法事的和尚道士们缩在角落里,手里的法器都拿不稳了,嘴里念念有词,也不知是在念经还是在求菩萨保佑。

      守灵的崔家晚辈们吓得瑟缩在灵堂一侧,脸色煞白,大气不敢出。

      几个年长的妇人围在他们旁边,自己也闭着眼,不敢往棺材的方向看。

      湘裙扶着崔夫人,站在灵堂另一侧,也是战战兢兢。

      崔夫人面色灰败,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筋骨,全靠湘裙撑着才没有倒下。

      还有一些来吊唁后没走的亲朋好友,此刻也都抱着胳膊,心照不宣地站在堂下,默默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先开口说话。

      李远清踏入灵堂的那一刻,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到了她身上。

      她抬起头,看向那口黑漆棺材。

      棺材里,崔焱的尸体正半坐半靠着,背部抵在棺材的头板上,头颅微微低垂,像是在低头看着什么。

      灵堂里灯光昏暗,纸扎人的白脸在烛火中忽明忽暗,香烛的烟雾缭绕不散,黄符在风中轻轻摆动,白幔低垂,一切都显得格外瘆人。

      钱师爷跟在李远清身后,也被这场面吓得头皮发麻,但还是壮着胆子,朝前走了几步,压低声音对李远清道:“李仵作,你……你去看看。”

      李远清点了点头,没有犹豫,快步走到了棺材前。

      她站在棺材边,与那具坐起的尸体面对面,相距不过两尺。

      那场面确实骇人——尸体的手臂自然垂落,手掌摊开,搭在大腿外侧,指尖触及棺材底板,手臂微微弯曲,像是在“扶着”自己,维持着坐姿。

      离得近了,李远清闻到一股淡淡的花香。

      是曼陀罗花的味道。

      她屏住呼吸,循着气味追踪来源,是从棺材前那只香炉里飘出来的。

      香炉中插着几支香,已经快要燃尽,香烟袅袅升起,混着那股诡异的甜香。

      她不声不响地伸出手,将香炉中的香掐灭,又用指尖捻了捻香灰,放在鼻端轻轻嗅了嗅。

      然后她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尸体上。

      死者穿着崭新的寿衣,面色青白,嘴唇乌紫,双眼微睁,瞳孔浑浊。她低头查看死者的身体,只见寿衣的布料在腰部位置有些紧绷,原本堆积在腰间的绸缎褶皱被拉平了,像是被什么东西绷住了。

      她用手指轻轻按了按那个位置,隔着寿衣的布料,她摸到了一样东西。

      她不动声色地继续查看。

      尸体的头部微微后仰,下巴上扬,嘴巴微张。本应含在舌头底下的铜钱也掉落出来。

      李远清伸出右手,用手背快速贴了一下棺材底板的外侧。

      温热。

      可灵堂里并没有地龙,四周门窗洞开,夜风灌入,吹得烛火摇曳不定。在这样的环境下,棺材底板不应该是温热的。

      她又贴近棺材侧板的缝隙,轻轻嗅了嗅。一股淡淡的碱涩土腥气,从缝隙中渗出,像是盖房子时生石灰遇水的那种味道。

      李远清直起身,目光在棺材内外缓缓扫过,沉默了片刻,然后转头,对钱师爷道:“师爷,麻烦您让人把棺材四周的帷幔都掀开,多点几盏灯来。”

      “还有,请派人守住灵堂前后门,从现在起,任何人不得进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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