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朝竟无古人》槿林夕

1、投井自尽 怕？她更怕

　　“啊！死人了！”
　　远处传来一声刺耳的尖叫，吓得姜以南从梦中惊醒过来，猛地从床上坐起。

　　这床……怎么这么硬，她定睛一看，有点像古代的木床，四周还有一圈纱幔低垂着，隐约可以看到外面。
　　姜以南：？

　　算了，先出去检查尸体才是大事儿，她立刻掀开纱幔，下床。

　　刚踏出一步，差点被长裙绊倒，她很少穿这种衣服，一时不太习惯，低头一看，发现自己一身楝紫色古装。
　　穿越了？不大可能，难道是在做梦？可她已经很久没看电视剧了，怎么可能会做这种梦。

　　“叮！触发关键词穿越。”一个水滴形状的东西出现在眼前，有鼻子有眼的，还会说话。

　　一大早的，姜以南有点懵：“啥？”

　　水滴继续说：“恭喜宿主绑定成功。以下为注意事项，请宿主自行阅读，阅读完毕请扣1，当然你扣了也没用，本系统不看。祝宿主生活愉快，再见。”
　　说完便滴落在地面上，成了一滩水。

　　姜以南还没反应过来，一个透明的系统面板浮现在眼前。
　　【绑定成功！宿主您的身份是深霁宫沈贵妃身边的小宫女。请注意，您的终极任务是成功当上皇后，或者皇帝也行，路是自己走出来的。还有绝对绝对不能让人发现你是现代人，否则会受到惩罚。好了，本系统已下班，拜拜。】

　　面板上的文字她看了好几遍，才确定不是幻觉，她真的穿越了。
　　姜以南倒也没有太过惊讶，就当一场梦吧，演一个古人也不错。

　　推开房门，远处传来嘈杂声更清晰了些，于是她寻声而去，走到一个叫怡红宫的门前停下，院子里站着不少人。

　　挤过人群进去一看，一颗大槐树下站着一个小宫女，她正慌张地看着大家，指着旁边一口青石井，颤颤巍巍道：“……吾非故意也，晨起梳妆毕，吾便赶至此处，给吾家主子打水，谁知，井里竟是吾家主子。”

　　姜以南听得一头雾水，得仔细捋捋才能听明白。
　　古代人真是这样说话的？难道她也要用文言文交流吗？

　　姜以南往前走了一步，往井里看，边看边问：“这……此井深几许？”

　　宫女一愣，忙道：“奴婢不知。”

　　姜以南打量一下，这口井的口径应该在五十厘米左右，底下尸体浮在水面上，呈头朝下脚朝上蜷缩着的姿势。
　　圆形井栏上有一双绣花鞋，摆得歪歪扭扭，很是诡异。

　　如果是失足坠井的话，那鞋子会在脚上才对，怎么会在井栏上？除非她是光着脚站在上面，而且井栏上会有脚印才对。

　　“有无麻绳？需结实也。”姜以南转头看向小宫女问道。

　　小宫女点头又摇头，赶紧跑到屋内寻找。

　　“罢了。”姜以南轻叹一声，想了个办法，“不用找了。”

　　“是。”小宫女应了一声，站在一旁。

　　围观的人有的好奇走在井边看了一眼，又赶紧离开，议论纷纷。

　　没有手套，姜以南只好用衣袖包住手，伸手去捞。

　　还好井里的水够多，姜以南半边身子都在井里，宫女见状吓得赶紧搂住她的腰防止她掉下去，围观的其他人也纷纷上前帮忙。

　　把尸体捞上来后，姜以南才想起来她现在的身份是宫女。
　　不管了，人命关天，得还她清白。
　　这是一个法医的职责。

　　尸体皮肤苍白，轻微浮肿，衣物紧贴皮肉，尸体肩背、手肘、小腿外侧有零散浅表条状擦伤。
　　估计是落水时碰井壁所致。

　　眼睛凸出，口唇裂开，双耳肿胀。

　　姜以南轻轻掀开衣物查看，手指脚趾尖端、掌跖皮肤发白，轻微浸渍起皱，没有腐败胀气、巨人观等现象。
　　一般来说，腐败至少需要 24 小时以后才逐步启动，所以死者死亡时间不超过 24小时。

　　指甲洁净无泥垢，排除活着坠井挣扎的可能，且手指指甲呈青黑色。
　　双脚干净无泥沙，排除自杀坠井的可能。

　　姜以南又检查了死者的口鼻耳，口鼻仅有少量井水外流，无白色蕈状泡沫。
　　不是生前入水溺死的，更能肯定了。

　　姜以南拍拍手站起身，道：“纸笔拿来。”

　　小宫女领命而去，不一会儿便取来笔墨纸砚递上：“纸笔来矣！”

　　姜以南跟着小宫女进去屋内，看到里面有个太监正在找东西，便问道：“找什么？需要帮忙吗？”

　　“禀，禀这位姐姐，奴才一听周娘娘这里有动静，就赶过来瞧瞧，欲寻些线索，于是在此屋搜寻一番，找到了此物。”那太监声音颤抖，双手奉上一张纸，“在娘娘的妆奁底下找到的。”

　　姜以南接过一看，纸上寥寥几字，墨迹端正，纸边微卷，墨色已干透。
　　“妾身薄命，不堪深宫之苦，来生愿做寻常女儿家，再不入帝王门。周氏绝笔。”

　　旁边的宫女凑过来看，惊呼道：“是娘娘亲笔！娘娘怎会自尽？”

　　声音大得外面都能听见，瞬间议论四起。

　　“吾早就说嘛，好端端的人怎么会掉井里，原来是娘娘自己想不开……”
　　“唉，娘娘素来不得圣心，这深宫冷院的，谁熬得住？”
　　“鞋都脱在井边了，这不就是铁了心要跳吗？”
　　“那遗书都写了，还能有假？就是自杀的。”
　　“可怜见的，年纪轻轻的……”

　　议论声此起彼伏，很快汇聚成一个众口一词的结论。
　　周贵妃投井自尽，铁证如山。

　　那小太监闻言，已经急得开始张罗后事：“快、快去禀报内务府，娘娘薨了，得备下……”

　　“且慢。”
　　几个穿玄色公服的人拨开人群，为首那人腰间悬着佩刀，目光扫过地上的尸体，走进屋内，沉声道：“察事厅办案，闲杂人等退后。”

　　察事厅的人一出现，满院的议论声骤然安静下来。
　　为首那人约莫三十出头，他目光扫过院子里的人，随后视线落在她那双还带着水渍的手上：“汝乃何人？何宫之人？方才动过尸身？”

　　姜以南还没来得及开口，旁边的小宫女已经噗通跪下了，声音都在发抖：“回、回大人的话，方才是姐姐把周娘娘从井里捞上来的，奴婢可以作证，姐姐绝无冒犯娘娘之意！”

　　那人眉头微动，还没说话，他身后一个年轻的察事官凑上来，低声耳语了几句。
　　为首那人听完，重新打量了姜以南一眼，语气倒是缓和了几分：“人是汝所捞的？汝竟不怕？”

　　法医出身的她当然不怕。
　　只不过她现在是个宫女，一个宫女不应该不怕死人。

　　“怕，”她垂下眼皮，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个被吓坏了的小姑娘，“但人命关天，总得有人管。”

　　那人没再追问，转身走向地上的尸体，蹲下查看，另外两个察事官动作利落地开始在院子里拉绳围场，将围观宫人隔绝在外。

　　“在下张叙，察事厅掌案推事。”他头也不抬，一边检查尸体的口鼻，一边问，“汝方才可发现了什么？”

　　姜以南站在一旁，没有立刻开口。
　　她注意到张叙检查的顺序。

　　先看口鼻，再看指甲，然后抬手按了按尸体肩部的擦伤。
　　这不是一个普通武官会有的习惯，他在找溺死征象，在区分生前伤和死后伤。
　　这个人懂验尸。

　　“回大人，”姜以南斟酌着开口，“奴婢斗胆说几句，若有不对之处，还请大人恕罪。”

　　张叙抬起眼：“说。”

　　姜以南在他身侧蹲下，指着死者的口鼻：“方才奴婢查看时，发现娘娘口鼻只有少量清水外流，并无白色泡沫。若是在水中挣扎呼吸，必会呛入大量井水，口鼻会溢出蕈状泡沫。娘娘……气管是干净的。”

　　她顿了顿，又抬起死者的右手，将五指展开：“还有这个，娘娘指甲洁净，缝隙内无泥土、无青苔碎屑。井壁奴婢捞尸时摸过，满是陈年淤泥和苔藓。一个活人掉进井里，求生本能会让双手拼命抓握，指甲缝必然嵌满泥垢。可娘娘的指甲，干干净净。”

　　院子里一片死寂，刚才还吵吵嚷嚷着自杀的几个宫女太监，这会儿都不吱声了。

　　姜以南被张叙盯得有点发毛，怀疑自己是不是说太多了。
　　一个宫女哪来这么多验尸知识？别刚穿越第一天就被当成妖怪抓起来。

　　她赶紧找补：“奴婢家乡有个仵作老爹，是奴婢的……远房亲戚，小时候听他讲过一些，所以略知皮毛，若有说错的地方，大人莫怪。”

　　张叙没有接她的话，而是站起来，从那太监手中接来那张遗书，对着光线看了看：“周贵妃投井自尽，遗书为证，众口一词。若本官今日没来，这桩案子是不是就这么结了？”

　　那个张罗后事的小太监早已吓得脸都白了，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张叙将遗书折好，收入袖中，转身看向姜以南：“汝说得没错，尸体不会说谎，但遗书会说。”
　　“此案存疑，暂不定论自杀。来人！将尸身抬回察事厅停尸房，请仵作复验。在场宫人各自回宫，无令不得擅离，怡红宫即刻封禁，任何人不得进入。”

　　两个察事官应声上前，用白布裹了尸体抬走。

　　张叙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看了姜以南一眼：“汝也同吾来。”

　　姜以南一愣：“我……奴婢也要去吗？”

　　“汝说的那些，方才吾已验过，句句属实。”张叙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能看出这些的人，不是一句略知皮毛能解释的，到了察事厅，汝最好还有别的说辞。”
　　说罢，转身大步离去。

　　姜以南站在原地，内心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第一天就露馅了。

　　这还没完成终极任务，不会先被当成细作抓起来吧？

　　小宫女在旁边小心翼翼地拉了拉她的袖子：“姐姐……察事厅的人好凶，汝……怕不怕？”

　　姜以南深吸一口气，提起裙摆跟了上去。

　　怕？她更怕的是冤死的人得不到公道。
　　至于别的，走一步看一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