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故事》末竹儿

4、秋游 十一月的南

　　十一月的南湖，秋意正浓。

　　街道两旁的法国梧桐叶子已经由绿转黄，风一吹，便像金色的蝴蝶般翩翩起舞，铺满了人行道。天空呈现出一种极高饱和度的湛蓝，云朵大团大团地堆叠着，像极了棉花糖。

　　对于云庭学校一年级的小朋友们来说，今天是个大日子——秋游。

　　这是他们入学以来的第一次集体外出活动，目的地是市郊的植物园。

　　清晨七点，御景湾别墅区还笼罩在一层薄薄的晨雾中，温家的大门就已经打开了。

　　“晴初，水壶带了吗？是温水哦。”
　　“带了，妈妈。”

　　“纸巾、湿巾、还有那个防蚊喷雾呢？”
　　“都在书包的小格子里。”

　　“还有这个，”刘时与手里拿着一个印着草莓图案的遮阳帽，强行给女儿戴上，“虽然太阳不大，但是紫外线还是很强的。”

　　方晴初乖乖地站着，任由妈妈把自己打扮得像个即将出征的小战士。她身上背着那个粉色的小书包，此刻已经被塞得满满当当。

　　刘时与蹲下身，最后检查了一遍女儿的衣着，又不放心地拉过她的手，语重心长地叮嘱：“晴初，记住了，到了外面不比在学校。一定要跟紧李老师，千万不要乱跑。如果想上厕所，一定要先告诉老师。还有，零食不要一下子全吃完了，要留着一点下午饿的时候吃，知道吗？”

　　“知道啦，妈妈，我都记住了。”方晴初乖巧地点头，声音软糯，“我会听话的。”

　　“真乖。”刘时与亲了亲女儿的额头。

　　就在这时，江家的大门也开了。

　　叶元风手里提着一个看起来就很专业的儿童款户外双肩包，正跟在自家儿子身后碎碎念。

　　“江骁然，你给我站住。”

　　江骁然穿着一身帅气的运动装，脖子上挂着一个儿童望远镜，正大步往外走，听到老妈的吼声，不情不愿地停下了脚步，转过身，一脸的不耐烦：“又怎么了？车都要来了。”

　　“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叶元风走上前，把那个儿童款双肩包硬塞进江骁然怀里，“这里面给你装了备用袜子，还有急救包。还有这一袋，”叶承风指了指包侧面挂着的湿纸巾，“是给你擦手的，别玩得一身泥回来。”

　　江骁然把包往肩上一甩，动作潇洒：“妈，我是去秋游，带这么多东西，你是想累死我啊？”

　　“少贫嘴。”叶元风瞪了他一眼，随即压低了声音，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江骁然挑了挑眉：“什么？”

　　“照顾好方晴初。”叶元风指了指刚从温家走出来的母女俩，“她胆子小，又没出过远门。你作为男子汉，又是她同桌，必须时刻盯着她。别让她走丢了，也别让人欺负她。”

　　江骁然顺着妈妈的手指看去。

　　方晴初正背着那个鼓鼓囊囊的小书包，站在刘时与身边，看起来小小的一只，像只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小白兔。

　　他撇了撇嘴，有些嫌弃地哼了一声：“知道了，真啰嗦。她要是真走丢了，说不定是被哪个卖糖葫芦的拐跑了。”

　　“你这孩子，说什么呢！”叶元风作势要打，江骁然早就灵活地躲开了，一溜烟跑到了方晴初身边。

　　“喂，方晴初。”

　　江骁然用胳膊肘撞了撞她。

　　方晴初转过头，眼睛亮晶晶的：“江骁然，早。”

　　“早。”江骁然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视线落在她那鼓得像要炸开的书包上，“你带了多少吃的？”

　　方晴初有些不好意思地捂住书包：“妈妈怕我饿……”

　　“笨。”江骁然虽然嘴上这么说，却很自然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方晴初书包的提手，“太沉了，我帮你拿一会儿。”

　　方晴初愣了一下，刚想拒绝，江骁然已经不由分说地把她的书包提了起来，挂在了自己的脖子上，和他那个户外包叠在一起。

　　“谢谢。”方晴初心里暖暖的，小声说道。

　　“谢什么，我妈要是知道你累着了，又得念叨我。”江骁然别过头，耳根却微微泛红。

　　校门口，几辆豪华的大巴车早已等候多时。

　　一年级的孩子们在大巴车前排成了长队，叽叽喳喳的，像一群快乐的小麻雀。

　　李老师站在车门口，手里拿着名单，一个个核对人数。

　　“王耀，别挤！”
　　“林朵儿，上车慢点，小心台阶。”

　　方晴初和江骁然被分在了靠窗的位置。

　　大巴车缓缓启动，驶离了市区，向着郊外的植物园开去。

　　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从高楼大厦变成了大片的农田和树林。车厢里充满了孩子们的欢声笑语，还有各种零食被撕开包装的声音。

　　“哇，你看那头牛！”
　　“老师，我想尿尿！”
　　“这是我的薯片，不给你吃！”

　　方晴初坐在靠窗的位置，脸贴着玻璃，兴奋地看着窗外的一切。

　　“江骁然，你看，那边有好多稻草人！”
　　“江骁然，你看，那棵树好高啊！”

　　江骁然坐在她旁边，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手里拿着那个儿童望远镜，时不时地往窗外瞄一眼，一副高冷模样。

　　“大惊小怪。”他虽然嘴上嫌弃，但每次方晴初叫他，他都会立刻转过头去，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那是稻草人，用来吓唬鸟的。那树是杨树，没什么稀奇的。”

　　虽然嘴上说着没什么稀奇，但他还是把望远镜递给了方晴初：“喏，给你看。”

　　方晴初接过望远镜，放在眼前。

　　瞬间，远处的景物被拉近了。她甚至能看清树枝上停着的一只小鸟，正在梳理羽毛。

　　“哇！好清楚！”方晴初惊叹道。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的装备。”江骁然得意地扬起下巴。

　　一个小时后，大巴车停在了植物园的门口。

　　秋日的植物园，美得像一幅油画。

　　银杏大道上铺满了金黄的落叶，踩上去“咔嚓咔嚓”作响。空气中弥漫着桂花的甜香和泥土的芬芳。

　　“小朋友们，下车排好队，不要乱跑哦！”李老师拿着大喇叭喊道。

　　孩子们像出笼的小鸟一样涌下车。

　　方晴初有些紧张地抓住了江骁然的衣角。

　　江骁然低头看了一眼那只紧紧抓着自己衣服的小手，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反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抓紧了，别走丢。”

　　他的手掌干燥温暖，给了方晴初莫大的安全感。

　　他们先去了温室大棚。

　　里面的植物长得郁郁葱葱，巨大的仙人掌比人还高，奇特的猪笼草挂着一个个“小瓶子”。

　　“哇，这个花好丑啊。”王耀指着一株巨大的食人花模型说道。

　　“那是大王花，本来就臭。”江骁然在一旁科普道，显然是提前做过功课。

　　方晴初崇拜地看着他：“江骁然，你好厉害，什么都知道。”

　　江骁然被夸得有些飘飘然，鼻孔都要朝天了：“那是，以后不懂的问我。”

　　参观完温室大棚，终于到了最期待的环节——野餐。

　　李老师选了一块平坦的草坪，让大家铺上野餐垫，围坐在一起。

　　“开饭啦！”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孩子们瞬间兴奋起来，纷纷从书包里掏出各种零食，堆在野餐垫中央。

　　这是一场零食的盛宴。

　　薯片、巧克力、果冻、海苔、肉脯、小蛋糕……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方晴初打开自己的小书包，把妈妈准备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切好的水果盒、小三明治、还有几包可爱的动物饼干。

　　“哇，晴初，你的饼干好可爱啊！”林朵儿凑过来，羡慕地说道。

　　“给你吃。”方晴初大方地递过去一包。

　　“谢谢晴初！”

　　“江骁然，你也吃。”方晴初拿起一块小熊形状的饼干，递到江骁然嘴边。

　　江骁然正忙着把自己包里的“高级货”往外掏——那是叶元风特意准备的进口牛肉干和坚果。

　　他瞥了一眼方晴初手里的小熊饼干，嫌弃地皱了皱眉：“太甜了，腻得慌。”

　　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却很诚实。

　　他一口咬住了那块小熊饼干，“咔嚓”一声嚼碎了，然后若无其事地拿起一块牛肉干塞进嘴里。

　　“这个好吃，你尝尝。”

　　他把牛肉干递到方晴初嘴边。

　　方晴初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小口，眼睛瞬间亮了：“好吃！有嚼劲！”

　　“那是，这可是我爸特意托人从国外带回来的。”江骁然得意洋洋。

　　两个小脑袋凑在一起，分享着彼此的美食。

　　吃饱喝足，便是玩耍的时间。

　　男孩子们在草地上追逐打闹，玩起了各种小游戏。

　　江骁然喘着气，脸上带着胜利的笑容，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阳光洒在他的脸上，那双桃花眼笑得弯弯的，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方晴初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玩累了，大家便躺在草地上看云。

　　秋日的天空高远而辽阔，云朵变幻莫测。

　　“那个像马！”
　　“那个像棉花糖！”
　　“那个像……像奥特曼！”

　　方晴初躺在江骁然旁边，嘴里含着一根棒棒糖，看着天上的云。

　　“江骁然，你说，云朵上面会有城堡吗？”她突然问道。

　　“幼稚。”江骁然双手枕在脑后，闭着眼睛，“云朵是水蒸气做的，怎么会有城堡。”

　　“可是童话书里说，云朵上面住着神仙呀。”方晴初不服气。

　　“那是骗小孩的。”江骁然睁开一只眼，看着她，“你都多大了，还信这个。”

　　“我……”方晴初有些泄气，“我就随便说说嘛。”

　　江骁然看着她失落的样子，心里又有些不忍。

　　他坐起身，指了指天上最大的一朵云：“喂，你看那个像什么？”

　　方晴初抬起头：“像什么？”

　　“像不像一只兔子？”江骁然比划着，“那个长耳朵，还有那个短尾巴。”

　　方晴初仔细看了看，忍不住笑了起来：“真的好像！还是一只在睡觉的兔子。”

　　“那这只兔子旁边的是什么？”江骁然又指着旁边一朵小一点的云。

　　“嗯……像一根胡萝卜！”

　　“对，就是胡萝卜。这只兔子饿了，正准备吃胡萝卜呢。”

　　两个孩子指着天上的云，天马行空地编着故事。

　　“后来呢？”

　　“后来，来了一只大灰狼，想吃兔子。”

　　“啊？那怎么办？”

　　“别怕，这时候，奥特曼出现了！”

　　“奥特曼打败了大灰狼，救了兔子和胡萝卜，他们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哈哈，这什么烂结局。”

　　虽然嘴上嫌弃，但两人的笑声却在草地上回荡，清脆悦耳。

　　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

　　下午四点，集合的哨声吹响了。

　　李老师清点完人数，确认没有少人后，大家依依不舍地登上了返程的大巴车。

　　回程的路上，车厢里安静了许多。

　　玩了一天的孩子们都累了，东倒西歪地睡成一片。

　　方晴初也困了，头一点一点的，像小鸡啄米。

　　江骁然本来也在打瞌睡，感觉到旁边的动静，他睁开眼，看到方晴初快要撞到窗户上了，皱了皱眉。

　　他伸出手，把自己的肩膀凑过去，轻轻碰了碰方晴初的头。

　　“歪一点。”他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方晴初迷迷糊糊地感觉到一个温暖的依靠，顺势歪过头，靠在了江骁然的肩膀上。

　　江骁然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

　　他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让方晴初靠得更稳一些。

　　窗外的夕阳透过车窗洒进来，照在两个依偎在一起的小小身影上。

　　江骁然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想，虽然方晴初很麻烦，爱哭，胆子小，总爱跟在他身后，还抢他的糖吃。

　　但是，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大巴车缓缓驶入市区，华灯初上。

　　这一天的秋游，在孩子们的欢声笑语和疲惫的睡梦中，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而对于方晴初和江骁然来说，这只是他们漫长岁月里，无数个共同回忆中的普通一天。

　　但正是这些普通的一天，一点点编织成了他们之间斩不断的羁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