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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验尸房里的 Rigor Morti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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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周·皇宫·停尸阁·子时】
停尸阁,踞皇城西北阴隅。
青石垒壁,寒冰为榻,四时霜气不散,虽盛夏亦凛如玄冬。横死宫人、暴毙朝臣,尽寄于此。鸦雀不栖,阴煞沉郁,生人入内,脊生寒栗。
子夜将半,万籁俱寂。
沈苍一袭玄色斗篷曳地,乌纱束发,卸尽冕旒,褪去朝堂威仪,唯余一身清冷锋芒。
冰榻之上,赵崇尸身平卧,白绢覆面,轮廓僵硬,宛若雪塑,死寂无声。
“揭。”
一字轻落,寒意渗骨。
两旁仵作浑身一颤,战战兢兢上前,掀开覆绢。
尸气混杂霉寒,扑面而来。
赵崇面青如死土,七窍余黑血凝斑,唇张齿咬,似藏万般惊惧、未尽之言,狰狞如恶鬼。
满阁侍从垂首屏息,莫敢仰视。
唯沈苍独立尸前,眸光沉静,无半分避忌。
自袖中取出一双剔透薄韧之手套,材质异于大周皮革,乃苏小棠所献异界之物。
“Latex gloves.”
他轻吐异域名讳,声线冷平。
隔毒贴肤,远胜凡物。指尖屈伸,动作熟稔,自带经年勘验之威。
太医院院正终是难忍,躬身颤声:“陛下,赵大人薨逾六时辰,尸僵固结,肌理紧绷,反复勘验,于礼不合……”
“Rigor Mortis.”
沈苍淡淡吐出拉丁冷字,如碎玉砸地。
“尸僵之症。”
他垂眸审视,语如析案,“人亡二至六时辰始发尸僵,十二时辰至极,周身关节固结,三十六时辰方缓。今赵崇死六时辰余,正值僵固之时,何来不便?”
院正瞠目,无言以对。
沈苍俯身,戴手套之指尖轻按赵崇面颊。
肌肤寒彻,硬如枯革,全无活人弹性。
“Livor Mortis,尸斑。”
眸光如解剖之刃,扫过每一寸肌理,“常人仰卧而亡,气血沉坠,尸斑必聚腰背臀底,物理常理耳。”
话音未落,两指翻飞,利落拨开衣襟。
满阁之人,齐齐倒吸一口寒气。
只见胸腹之上,暗紫尸斑纵横如蛛网,浓黑沉郁;反观腰背,斑色浅淡泛青,深浅悬殊,全然悖理。
“由此可证。”
沈苍缓缓直身,声冷如冰,“死者初亡,绝非仰卧。乃俯卧而毙,毒发之后,有人入场,翻转尸身,伪造仰卧之局。”
“翻转尸身?!”
角落传来一声错愕。
苏小棠缩着身子探头,满脸局促。她本不欲来此阴司之地,奈何沈苍一句——“剧透者,当亲证因果”,便被押至此处,无从逃脱。
“正是。”
沈苍取素绢拭指,动作从容,与周遭死气相格不入,“初死俯卧,气血沉于胸腹,故斑色深重;后翻仰卧,腰背气血迟滞,是以浅淡。”
“凶手……刻意造假?”苏小棠心头一寒。
“凡造假者,必留破绽。”
沈苍移步烛下,案上平铺赵崇书房全景图。朱笔起落,圈定三处——书案、正门、窗边。
“现场回报,尸现书案旁,仰卧倒地。然尸斑铁证,初态为俯卧。”
朱笔一顿,钉死书案中心。
“凶手何故多此一举,冒险移尸、翻转?”
满阁死寂,无人敢应。
沈苍自问自答,断案如神:
“唯一解——赵崇真正毙命之地,非书房。”
“第一案发现场,另有其处。”
“第一现场……”苏小棠灵光骤闪,“柴房!赵府后院,那侍女自尽之地!”
沈苍侧首,冷峻眉眼掠过一丝极淡的赞许。
“尚不愚钝。”
朱笔连线,横跨图纸,将书房与柴房牢牢衔接。
“两地百二十步,动线合理,时机吻合。凶手于柴房毒杀赵崇,移尸书房,伪作茶毒之象,再返柴房,勒杀侍女、悬梁嫁祸。”
“一箭三雕,灭口、嫁祸、清场,滴水不漏。”
苏小棠愈想愈惊:“那银发女子,何必如此周章?直接杀人脱身便是……”
“因此人,绝非独行。”
【烛火摇曳·深入勘证】
“陛下何出此言?莫非另有同党?”院正浑身剧震。
沈苍未答,俯身再验尸身,指尖细抚指甲缝隙,分毫不漏。
“甲缝残留暗褐皮屑,带微弱腥毒。”
取琉璃小瓶,以银签挑取,封存妥当。
“非寻常皮屑,乃中毒者坏死肌理。证赵崇死前,曾与凶手激烈缠斗,对方亦沾剧毒。”
“即刻送百草堂,交周砚辨毒溯源。”
“陛下疑周砚涉案?”院正惊疑。
“非疑。”
沈苍起身,斗篷微扬,气场凛冽,“是锁定佐证。”
“周砚三年前入京,专营药草、私售剧毒,熟稔诡秘毒理。且暗卫回报,此人每月朔、望,必赴城南听雨楼,彻夜不归。”
眸光骤锐,直刺苏小棠:“昨夜,正是月圆十五。”
“汝之原著,可有听雨楼、周砚支线?”
苏小棠拼命回想,终是摇头:“无!原著只写朝堂权谋,风月场所一概略过……”
“正史留白之处,恰是同人藏污纳垢、暗改剧本之地。”
沈苍移步窗前,望向宫外沉沉夜色。更鼓隐隐,沉闷悠远。
“暗卫深挖,得一怪异。”
“周砚籍属江南,本该吴侬软语,然其口音掺杂异类腔调,绝非中土所有。”
回眸凝视苏小棠:“汝识此象?”
苏小棠骤然惊醒:“异界口音?!他也是穿越者?!”
“或更甚。”
沈苍语气淡冷,吐出惊天揣测,“他或许,是你那同人世界、万千剧本里,衍生出的既定棋子。”
取那缕银发,置烛火下细审。
发丝澄澈如雪,泛着清冷异光,天然生成,绝非染制。
“大周万里河山,无此天生异相。”
眸光穿透烛火,望向虚无深处,“苏小棠,汝界可有此等?”
“有!太多了!”苏小棠脱口,“动漫、小说里全是银发人设,网友戏称——白毛控狂喜!”
“动漫?”
“便是虚构画本,类同人话本。”
沈苍略一颔首,不究异界琐事,重归案情。
收好发丝,转向僵立仵作,淡淡一字:
“剖。”
满阁死寂。
仵作腿软跪地,面如死灰:“陛下!赵大人乃二品重臣,剖尸乃大不敬,于礼——”
“朕,即礼法。”
四字如冰山压顶,不容置喙。
随即俯身,指尖轻按赵崇僵硬腹部,补全缘由,句句严谨:
“此刻尸僵固结,腹肌紧绷,胃容物尚未腐败混杂。若错失此时,待 Rigor Mortis 消退、尸身腐坏,毒物残渣尽数混淆,关键证灭失,真凶何寻?”
仵作叩首,再不敢言。
沈苍取过那柄苏小棠所献异界薄刃——手术刀。
烛火炙烤,刃身赤红,待温热,手腕稳如磐石,沿胸腹正中线,稳稳下划。
利刃割开僵硬皮肉,肌理绽开,无半滴鲜血流涌——气血早已凝固。
苏小棠捂口强忍翻涌,指尖发颤。
反观沈苍,神色平静,刀锋游走,章法如庖丁解牛,熟稔至极。
须臾,胃囊显露。
银夹提起,置于琉璃盘,轻刃剖开。
酸腐浊气冲天而起,弥漫整阁。
众人退步屏息,唯沈苍立定,眸光专注。
“胃内残渣:参片、银耳、莲子。”
银签拨弄,冷静甄别,“皆日常进补,无异常毒物。”
话音未落,指尖一顿,挑出一点暗褐碎屑,质地迥异。
清水涤荡,褐渣褪去,露出真容——
一小片轻薄纸屑,边缘焦黑卷曲,似经烈火焚烧,残存无几。
“纸屑?”院正愕然。
“非大周宣纸、竹纸。”
沈苍捏起残片,对烛细审,眼底精光骤盛,“质地薄透,透光可见细密网格纹路。”
看向苏小棠:“识得此物?”
苏小棠凑近,瞳孔骤缩:“打印纸!吾界工业产物,绝非凡世所有!”
“Print paper.”
沈苍低声复述,将异名纳入认知,眸光愈沉。
装入琉璃小瓶,蜡封妥存。
“毒发之前,赵崇曾吞食此纸。或被迫灭迹,或自行销毁。”
“无论何种,皆可证——纸上藏有他宁死也要湮灭之秘,亦是凶手跨界杀人、层层布局也要抹除之证。”
“陛下,”院正颤声,“区区纸屑,何至如此周章?”
“你看不透,是因只见一案,不见全局。”
沈苍摘下手套,以绢帕拭指,动作优雅如品茗,而非验尸。
“凶手本可杀后即走,无迹可寻。”
“之所以折返移尸、翻转伪造,只因赵崇临死,死死攥着此纸。”
“凶手不及尽毁,只能铤而走险,改造现场,掩盖纸迹。”
“那完整之纸——”
“已被凶手取走销毁。”
沈苍眸光冷冽,洞穿迷雾,“唯余此微末残渣,藏于胃囊深处,逃过一劫。”
“但,残渣足矣。”
抬眸望向窗外那道紫色裂痕,声如预言,字字笃定:
“异界纸张、异界毒物、异界来人、异界剧本……”
“此非一桩命案。”
“此是诸天笔墨,跨界侵染此方天地。”
“万界秩序已崩,剧本杀局已开。”
【寅时·尾声】
验毕。
命人以寒冰封存尸身,待真相大白,再行礼葬。
沈苍踏出停尸阁。
夜风扑面,裹挟檀香与淡淡血腥,冷冽刺骨。
苏小棠小跑紧随,急切追问:“陛下!下一步是否直捣听雨楼,擒周砚彻查?”
“不急。”
负手而行,斗篷翻涌如墨浪,胸有全局。
“三日后,微服入局听雨楼。但在此之前——”
脚步骤停,侧首回眸,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彻骨寒凉的弧度。
“朕要先见一人。”
“谁?”苏小棠脊背发麻。
“暴君版沈苍。”
“他……要现世了?!”
“尚未完全降临。”
沈苍凝望天际,那道紫痕已然拓宽,如狰狞伤疤,横亘夜空,次元波动愈烈。
“但朕的侧写,从不落空。”
声线冷冽,如铁律宣判:
“三日之内,第一尊魔改人格、第一尊异界之朕,必临此世。”
袖中指尖收紧,攥紧那缕银发,指节泛白,力道凛冽,如握一柄未出鞘之利刃。
“届时——”
“朕便亲自勘验,这暴君命格、魔改剧本,与此案、与此局,究竟有何牵连。”
夜风骤狂,卷灭长廊烛火。
四下陷入漆黑。
唯余沈苍一道孤影,立于深宫夜色之中,冷峻锋利,不败不动。
而天穹之上,那道紫色裂痕缓缓蠕动、扩张,宛若一只睁开的异界眼眸,静静窥视着这座被剧本裹挟、被诸天摆布的大周王朝。
新的博弈,已然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