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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第二章：验尸从权臣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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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周·天牢·寅时三刻】
寅时天牢，寒浸骨髓。
壁霜凝而阴风咽，腐土杂铁锈之气，沁入肺腑，如葬深渊。
苏小棠拥一袭敝旧棉袍，缩于藁秸之中，瑟瑟战栗。昔日温室娇养，四季如春，何曾遭此凛冽？齿关轻叩，魂魄欲出。
“吱呀——”
重门洞开，夜色碎处，一道玄色身影踏寒而入。玉带轻撞，清音一响，竟压过了满狱鬼啸。
沈苍未着冕服，只一身常服，纤尘不染，手提食盒，神色淡如古井无波。
苏小棠惊而起，错愕难言：“陛……陛下？”
“食。”
沈苍启盒，热气氤氲。羊肉汤滚，白馍盈掬，腌萝数片，于这阴狱之中，恍若隔世烟火。
苏小棠目中乍亮，复又拘谨：“您……亲送至此处？”
“朕惧汝饿殍。”沈苍语淡，无半分温情，唯算计耳，“汝若身死，何人以此身，为朕窥彼苍天之剧？”
苏小棠默然，遂大嚼。温热入喉，稍驱寒意，含糊问道：“陛下真不畏乎？赵崇毒局，旦暮将至……”
“亡矣。”
二字轻落，如石投死水。
“咳——咳咳！”苏小棠捶胸顿足，面赤惊骇，“孰亡？！”
“赵崇。”
沈苍徐蹲，自盒底抽绢帛一幅，展于其前。录笔工楷，附以图示，案发现场，纤毫毕现。
“半个时辰前，赵府急奏，赵崇暴毙书房。七窍溢血，死状——与你所言朕之终局，如出一辙。”
白馍坠于草芥，苏小棠瞳缩，满面难信：“不……不可！原著乃其鸩杀陛下，何以反死？”
“故知所谓‘剧情’，脆如琉璃。”
沈苍眸光沉静，复盘如阅案卷：“暗卫回报，死前书房闭锁，独处一室。案有余茶半盏，初检含鸩。”
“自鸩？”苏小棠急问。
“非也。”沈苍断然，“赵崇贪生畏死，蛰伏半生，只为大权独揽，岂有自绝之理？况——”
指尖轻点绢角一痕：“地砖留异迹一枚，小于赵履，纹路诡谲，非大周制式。”
苏小棠趋视，纹如浪叠，隐约相识。
“此乃……”
“汝界之屦。”沈苍抬眸，淡扫其脚上污旧帆布，“Sneakers，纹路吻合。”
苏小棠震骇：“陛下何以知之？！”
“汝穿于足，昭然若揭。”
沈苍语如剥茧，“昨夜子时，天牢上空有异，查无实据。足证除汝之外，尚有异世之人降临。彼辈先下手，绝了本该弑朕之赵崇。”
“何故？”苏小棠遍体生寒。
“灭口。”
沈苍起身，俯瞰于她，目光如解剖之刃，剖尽迷障：“或赵崇所知，悖逆某段戏文；或其尚存，乱彼诸天笔墨之局。故，必死。”
苏小棠方悟。
此非儿戏同人，乃是生死屠戮。所谓魔改，皆为索命之刃。
“陛下……今当奈何？赵崇已死，线索尽绝！”
“未绝。”
沈苍转身，袍角扫草，划过寒芒，“线索易主耳。”
“朕，亲验其尸。”
【赵崇府·书房·卯时】
天未破晓，鱼肚初白。
赵府素幡低垂，哀音凄凄，人人面如死灰。
沈苍未携仪仗，只带苏小棠并暗卫二名，自后门潜入。仆从睹天颜，惊怖僵立，莫敢发声。
书房封存，触目惊心。
赵崇仰仆案侧，双目怒凸，七窍余黑血，十指如钩，死死抠向虚空，似欲抓一线生机。案上参茶倾覆，褐汁浸毯，异气幽幽。
沈苍立门阈，目阖。
前世侧写之能，刹那全开。
“室寒窗闭，无强入之迹。烛烬三分，燃速匀停，熄于子时，与死期吻合。”
步入，步距如一。
“尸仰右伸，左捂其腹，乃剧鸩攻心之痉。”
戴羊皮薄手套，执其僵腕。
“甲缝留皮屑余毒，证死前有搏，凶手亦不免沾染。”
苏小棠侧视，惊佩交加。纸上谈兵，安及此真章？
“陛下，昔何业？通此术？”
“侧写师。”
银签探喉，挑出秽物，沈苍未抬首，“以迹推人，以物证心。”
鼻尖轻嗅，眸光一凝，断然推翻：“非鹤顶红。”
“然太医皆言——”
“鹤顶红，辛烈苦口。赵崇老狐，岂会饮此半盏异味？”
沈苍端茶，对光而视，底有晶沉，扇气微嗅：“褐浊含晶，气冷隐甜，暗藏杏仁涩香。”
“苦杏仁味！”苏小棠失声，“□□！吾界剧毒物，瞬息封喉！”
“大周谓之‘苦杏仁霜’，贵比黄金，赵府绝无储备。”
结论已定。
“凶手非赵崇，亦非府旧。乃异界之客，携跨界奇毒，潜行弑之。”
复蹲身，锁窗边浅印：“尺小步促，身轻形瘦，年少，且熟府邸。”
苏小棠灵光乍现，色变：“陛下！吾忆支线——赵崇有侍妾柳如烟，乃敌国细作！原著早被杖毙，为弃子耳！”
“柳如烟。”
沈苍淡念，声如寒铁：“搜。”
暗卫隐没。
沈苍垂眸视尸，无悲无悯，唯有推演。
“赵崇，朕本欲留汝三日，静观诸天如何摆布朕命。”
“惜乎，人不许。”
起身，晨光穿棂，落于冷峻侧颜，明暗交错，锋芒毕露。
“彼等收棋斩剧，急不可耐，欲拖朕入未知之局。”
苏小棠心悸：“今当如何？敌暗我明，无从防起……”
沈苍侧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彻骨寒凉之弧。
“彼欲迫朕入局。”
“朕——偏要破局。”
【赵崇府·后院柴房·辰时】
暗卫回报：“府中侍妾六人，无名柳如烟者。唯昨夜奉茶侍女，今晨悬梁于柴房，尸在。”
“自缢？”沈苍眉峰微蹙，举步前往。
“陛下疑侍女为凶？”苏小棠随行。
“非也。”沈苍语定，“乃替罪羊。”
柴房阴湿，女尸横陈。面紫舌出，颈勒深痕，看似自绝。
沈苍一瞥，即否。
“伪也。”
“勒痕垂直，受力均平，乃死后悬尸。颈侧隐指印，死前受制，扼喉而亡。”
翻视其手：“甲净无屑，与赵崇甲缝物证不符。”
“真凶，早遁矣。”
起身，锁角窗断棂。泥渍鲜，纹同前印。
“由此逾垣，避诸守卫，熟门死路。”
望窗外窄巷，晨光熹微，市声渐起。
“混入人潮，匿影无形。”
苏小棠凑近，忽震：“陛下！看那里！”
断棂尖处，一缕发丝，随风微颤。
非墨，乃银。剔透诡异。
沈苍轻拈，对光审之，质韧色真。
“非染非漂，天生异相。”
“非此世之人。”
苏小棠彻骨生寒：“复一穿越者……究竟几人窥伺？”
沈苍袖藏发丝，出房而立。晨辉披身，帝威凛冽。
“传旨。”
“闭九门，搜银发者。颁海捕——”
“钦犯柳如烟，弑杀重臣，悬赏千两，告者立赏。”
“陛下！”苏小棠急阻，“不知其貌，何以缉之？”
沈苍翻身上马，居高俯视，眸光如刀，洞穿虚妄。
“朕无需貌。”
“朕知其履，识其发，悉其行，察其迹。”
“朕之侧写，从不依面目索人。”
马嘶破雾，蹄声如雷。
“回宫。”
“朕倒要查，此跨界之凶，究系何方棋子。”
“更要看看，执笔之人，下一折欲写何戏。”
扬尘绝尘，玄影如铁，压得满城风云俱寂。
【皇宫·承天殿·午时】
正午天光，倾泻大殿。
沈苍未及更衣，即召太医、刑部。苏小棠亦特旨立侧。
龙案之上，府图、尸格、拓印、银发，罗列分明。
刑部尚书躬身：“赵崇一案，臣等即刻按律——”
“不必。”
沈苍端坐，气场如狱，“朕亲审。尔等辅之。”
尚书冷汗涔涔：“陛下，此案不合祖制……”
“乱世用重典，疑案则亲查。”
沈苍抬眸，声不高，威不可忤，“今朝堂风雨，万界窥伺，朕，即是规矩。”
满殿屏息，无人敢言。
沈苍指尖点案：“赵崇死前，密会幕僚，其心腹赴城西百草堂购药。查其东家。”
“臣即刻——”
“无需。”
一纸密报掷前，“暗卫已查。百草堂东家周砚，江南人，三年前入京，与赵崇过从甚密。”
指尖锁一行字，眸光转冷：“周砚每月朔、望，必赴城南听雨楼。”
“听雨楼……”尚书色僵，“乃京城风月魁首。”
“赵崇曾往？”
“数往，皆隐行。”
沈苍眸色深晦，一线贯通：“柳如烟，可是楼中人？”
一语出，满殿死寂。
隐秘、伏笔、暗线，尽收于此。
沈苍抬眸，望向殿外长空。不知何时，澄霄之上，浮起一抹极淡紫痕，若隐若现，宛如苍天之眼，冷窥大周，窥视于他。
“原来如此。”
他低笑，笑意无温，刺骨生寒。
“朕之朝堂，朕之臣工，朕之市井风流，乃至朕之天命劫数……”
“皆已被人提前写就，步步拿捏。”
起身，玄袍如夜，笼罩大殿，气压万古虚妄。
“传旨。”
帝音朗朗，破尽迷障。
“三日后，朕微服南下，亲临听雨楼。”
“会一会这周东家。”
他凝望天际紫痕，眸如出鞘利剑，直刺诸天笔墨。
“更要会一会——”
“那即将登场的，魔改之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