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风撞过少年》元州

7、年少口拙，错惹心酸 年少口拙，

　　前后桌咫尺方寸的距离，一点点拉近了张显耀与孟晓婵的心距。朝夕相伴的温柔羁绊，让张显耀每每想起都暗自庆幸。庆幸年少岁月里无数次擦肩而过的缘分，兜兜转转，终究让两个本是陌路的人，在青涩的初中时光里重逢相守。
　　也是在日复一日的课间闲谈里，张显耀偶然得知了一件旧事，心底瞬间漾满宿命般的温柔。孟晓婵乡下的姨妈，竟和自己家住同村。每逢父母忙碌外出、无暇照看她时，孟晓婵便会被寄养在姨妈家中小住几日。
　　得知这件事的瞬间，张显耀心底猛地掀起一阵汹涌涟漪。那些埋藏在记忆深处、模糊又耀眼的剪影骤然清晰——盛夏的村口、落雨的土路，还有那个一闪而过的碎花裙少女身影。
　　原来那些岁岁年年、浅浅相逢的擦肩，从来都不是错觉。
　　他心底暗暗呢喃：“原来小时候我总看见的那个小姑娘，真的是你。”
　　多年的疑惑一朝落地，模糊的旧影彻底重合，两人的亲近之间，又多了一层无人能替代的宿命牵绊。自那以后，张显耀越发爱和孟晓婵闲聊，总爱翻出小学五年级数学集训的陈年旧事打趣。
　　“还记得五年级集训不？”他侧头笑着逗她，“当初我扔纸团砸你后背，你还回头瞪我呢。”
　　那一场幼稚的纸团恶作剧，是两人最早、最鲜活的青涩交集。如今关系熟稔，便成了他百玩不厌的玩笑素材。孟晓婵每每被他提起，都会皱着眉赌气回击：“就你最调皮，小时候净欺负人。”
　　话虽带着嗔怪，却从未真正放在心上。几番拌嘴点到为止，嬉笑过后风平浪静，从未在她心底掀起半分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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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这般平淡温和的相处，终究满足不了天性跳脱、爱闹爱较真的张显耀。彼时的少年少女尚且不懂情爱厚重，却总在课间碎语闲谈中，听同学随口提起“喜欢”二字。懵懂年岁，似懂非懂，一颗好奇又悸动的种子，悄悄在他心底落了土。
　　一次课间，他听孟晓婵的小学同学闲聊，无意间听闻了一段尘封的旧事。
　　那人笑着打趣：“你可别光说你自己，当初韩建林也老捉弄孟晓婵，我们小学谁不知道，他就是故意的，喜欢人家才老找事！”
　　短短几句闲话，轻飘飘传入耳中，却像一颗小石子，狠狠砸进张显耀心底，翻涌起密密麻麻的酸涩与烦闷。
　　世人总以为吃醋、别扭是少女的专属心事，却不知少年的占有欲与酸涩心绪，从来分毫不少。只是彼时的他心性未熟、懵懂迟钝，根本不懂这股莫名的堵意和不悦，就是偏爱滋生的醋意。他只清楚，一想到还有别的男生刻意靠近、刻意捉弄孟晓婵，心底就万般不自在。
　　自那以后，张显耀总忍不住有意无意提起韩建林的名字，一遍遍试探追问。
　　“哎，我问你，”他凑到孟晓婵身后，装作随口闲聊，“以前小学时候，韩建林是不是老故意找你麻烦？”
　　孟晓婵头也没抬，淡淡摇头：“忘了，小时候的事谁还记得。”
　　她只当是他无聊找话，全程不以为意、淡然置之，不愿多提半句。可心性执拗、爱钻牛角尖的张显耀，偏不肯让这件事悄然翻篇。心底的醋意肆意发酵，让他越发得寸进尺、口无遮拦。
　　他不死心，又一次追问，语气带着几分别扭的较真：“别人都说他故意捉弄你，是喜欢你，想靠近你，是不是真的？”
　　孟晓婵闻言终于回头，满脸无奈：“你听谁乱说的？小学打闹而已，哪有这么多弯弯绕绕。”
　　可被醋意冲昏头脑的张显耀，根本听不进解释，反倒越说越过分，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试探：“那你当时是不是也挺喜欢跟他闹？不然怎么次次都搭理他？”
　　这番无端揣测，荒唐又无理，彻底让孟晓婵无奈又憋屈。她对多年前那场懵懂的课间嬉闹本就毫无印象，对韩建林这个人更是模糊陌生。孩童之间无差别的玩闹嬉戏，本就是天真随性的小事，哪里扯得上所谓的喜欢与心动。
　　可少女细腻敏感的心底，早已悄悄偏爱这个顽劣少年，处处包容、事事迁就。正因这份独一份的在意，她才越发受不了他无厘头的揣测、没分寸的调侃。
　　那些轻飘飘的玩笑，像一根根细密软针，反复刺着她柔软的心事。层层委屈积压于心，越想越酸涩，终究撑不住心底翻涌的情绪。
　　见她不说话，张显耀还在喋喋不休地絮叨：“本来就是嘛，男生才不会无聊到一直捉弄别人，肯定是有意思……”
　　话音未落，孟晓婵彻底绷不住了。她猛地低下头，将白皙的脸颊埋进臂弯，眼眶瞬间泛红，肩头微微颤抖，细碎的抽泣声悄然漫开。积攒已久的委屈，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方才还咄咄不休、满心别扭的张显耀，瞬间慌了神。一身的顽劣跳脱尽数消散，只剩下手足无措的慌乱与茫然。他连忙俯身凑到桌边，语气慌乱又笨拙：“哎，你怎么哭了？我就是随口说说，我开玩笑的，你别当真啊。”
　　他语无伦次地道歉安抚，字句苍白无力，根本抚不平少女心底的委屈。孟晓婵埋在臂弯里，只顾着小声抽泣，对他所有的解释和安抚，全然不予理会。
　　一旁的孟子钰将全程尽收眼底，看着闺蜜哭得这般委屈心酸，当即皱紧眉头，狠狠瞪了张显耀一眼，低声怒道：“张显耀你太过分了！晓婵都被你说哭了，你还乱开玩笑！”
　　说完，她丝毫没有纵容他的莽撞无知，转身快步直奔办公室，将这件事如实告知了班主任。
　　本班班主任恰好是英语老师，向来偏爱成绩拔尖、乖巧懂事的英语课代表孟晓婵。张显耀本就是成绩平平、调皮不断的普通学生，如今无端口不择言，恶意揣测、肆意调侃，惹哭了老师最看重的好学生，当即惹得班主任勃然大怒。
　　很快，张显耀就被老师叫到了办公室。
　　班主任面色严肃，厉声训斥：“张显耀！平日里调皮捣蛋我可以不多管你，但你怎么能胡乱造谣、恶意调侃同学？晓婵安分乖巧，你凭什么乱说话欺负她？”
　　被老师当众批评，又看着远处依旧泛红眼眶的孟晓婵，张显耀心慌意乱，手足无措，只能呆呆重复着潦草的道歉：“孟晓婵，对不起。”
　　一句单薄敷衍的致歉，轻飘飘没有半点诚意，根本消解不了孟晓婵积攒已久的委屈，她依旧垂着眼眸，默默落泪，不肯释怀。
　　班主任看在眼里，无奈叹气，亲自出面调解，定下了实打实的惩罚：“接下来一个月，班里所有晓婵的体力活，打水、值日、擦黑板，全部由你一个人包办，不许推脱！好好反省自己的错误！”
　　紧接着，老师又勒令他站直躬身，对着孟晓婵郑重鞠躬。
　　在老师的监督下，张显耀低着头，一字一句，郑重地大声道歉：
　　“对不起，我说错话了。”
　　“对不起，我说错话了。”
　　“对不起，我说错话了。”
　　三声致歉，郑重又肃穆，带着少年满满的愧疚与悔意，缓缓抚平了孟晓婵心底的酸涩，她肩头的颤动渐渐平息，终于慢慢止住了抽泣。
　　也是在这一天，年少莽撞的张显耀，第一次真切懂得，口无遮拦的玩笑最是伤人。那些幼稚的吃醋、笨拙的试探、无知的较真，看似无心，却最容易戳中人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他终究是亲手用自以为有趣的玩笑，刺伤了自己最放在心上的少女。在青涩懵懂的青春岁月里，给自己、也给心底的人，留下了第一份深刻的愧疚，和一段久久难以忘怀的年少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