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风撞过少年》元州

19、风途暗愫，少年心事 风途暗愫，

　　王宁利与卢栋良本是自幼相识的小学挚友，情谊深厚。而张显耀、吕斐生性活泼跳脱，爱闹爱笑，四人座位相邻，朝夕相伴。课上共听书声，课下嬉笑打闹，日复一日的相处里，几人褪去了初识的所有生疏，从普通同学变成了无话不谈、默契十足的知心伙伴。
　　起初，王宁利日常只和座次最近的张显耀几人往来密切。真正让他彻底走进这群少年、扎根小团体的人，是刘雪。
　　刘雪性格爽朗大方，大大咧咧的性子最是合群，向来不拘小节，能和男生们玩到一处。课间闲暇，她总爱跑到张显耀几人的座位旁，插科打诨、闲聊打趣，热闹又自在。
　　其实王宁利、刘雪两人早有一面之缘。刘雪与卢栋良是亲戚，王宁利又和卢栋良同村比邻，从前王宁利去卢栋良家玩耍时，曾偶遇过来走亲戚的刘雪。彼时只是匆匆浅浅一瞥，未曾交谈交集，只记得这个女生眉目清秀，身形在一众女生里格外挺拔亮眼，仅此而已。
　　可朝夕相处的校园时光里，刘雪洒脱飒爽、开朗坦荡的性子，一点点撞进了王宁利的心里。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悄然牵动着他的心神。也是从这时起，王宁利开始主动融入张显耀所在的七人小团体，积极参与大家的每一次闲谈与结伴活动。
　　至此，那个从初一一路走来、不断扩容的少年小团体，再度迎来了意气相投的新成员。春风和煦，少年相聚，属于他们的青春烟火，愈发鲜活滚烫、热烈鲜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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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彼时的张显耀，尚且懵懂迟钝，连自己对孟晓婵那份青涩悸动都未曾看透，自然更察觉不到旁人的隐秘心事。直到一次三人同行的公务家访，才让他无意间窥见了藏在好友心底的小心思。
　　当时班里有几名同学，家住在偏远深山村落，路途闭塞、交通不便，家境更是贫寒拮据，早已不是寻常清苦所能形容。
　　鲜明的家境落差，赤裸裸体现在平凡的校园日常里。张显耀纵使家境普通，父母也总会常备零钱，让他中午能在校门口买上一口热饭热菜，不必将就度日。可那几名山村同学，日日三餐都只能自带家里的粗面煎饼，就着白开水、配着咸菜草草果腹，一年四季难得吃上一顿热饭、一口荤腥。
　　那几年义务教育尚未完全普及，学生仅需缴纳少量书本杂费，开销极低。按理说这般微薄费用，寻常贫苦家庭皆能承担，根本算不上负担。可这几名山村同学学业常年垫底，成绩始终不见起色。
　　在世代务农的山村家长眼中，读书是唯一的出路，倘若孩子看不到升学希望，日复一日在校虚度光阴，便是白白浪费时间与心力。久而久之，家长们彻底失了耐心，纷纷执意要让孩子辍学归家，要么在家务农帮忙，要么外出务工补贴家用。
　　彼时普及基础教育是硬性国策，学校严抓辍学失学问题，绝不允许适龄学生无故停学、擅自辍学。看着几名同学长期缺课、迟迟不返校，班主任心急如焚，多次亲自上门沟通、耐心劝说家长。可山村家长思想传统固执，认准了“读书无用”，任凭老师百般劝导，依旧油盐不进、收效甚微。
　　几番奔波劝说无果，班主任无奈之下想出了折中办法。此后不再独自上门劝学，而是挑选班里性格开朗、口齿伶俐、善于沟通的学生，分批结伴前往辍学学生家中家访。以同龄人的身份谈心劝说，宽慰留守在家的同学，耐心开导固执的家长，尽力劝得学生重返校园。
　　这天班会课后，班主任站在讲台前，望着台下一众学生郑重安排：“班里还有几名同学迟迟不肯返校，我多次劝说都没有效果。这次由副班长刘雪带队劝返，有没有同学自愿一同前去家访劝学？”
　　老师的目光缓缓扫过全班，正要点名平日里积极负责的张显耀，台下忽然有人率先站起。
　　是王宁利。他一听见带队的是刘雪，眼底瞬间亮起几分光彩，立刻起身主动请缨：“老师，我去！我对周边所有山村的路况都熟，能帮忙带路。”
　　话音刚落，他似乎怕和刘雪两人单独出行略显尴尬，顺势一把拽住了坐在前排的张显耀。
　　张显耀正愁课业枯燥、课堂沉闷，满心想着借公务逃出去透风散心，猝不及防被人拽起，顺势抬手笑着向班主任报备：“老师我也去！这种家访劝学的事我熟，多个人多份力气，肯定能帮上忙。”
　　班主任见两人主动请缨，心头一暖，紧锁的眉头缓缓舒展，笑着点头应允：“很好，那就你们两个跟着刘雪一同前去。路上相互照应、注意安全，到了农户家里耐心沟通，好好讲讲读书的道理，尽力把同学劝回学校。”
　　“好的老师，保证完成任务！”三人齐声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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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领完任务的三人，瞬间挣脱了题海课堂的沉闷压抑，心底满是轻松雀跃，兴冲冲地冲出教室，直奔单车停放处，准备出发。
　　刚跑到车位旁，王宁利忽然猛地一拍脑门，满脸懊恼地哀嚎一声：“坏了坏了！我光顾着高兴出来放风，彻底忘了我自行车前几天就坏了，今天压根没骑来！”
　　他搓着手一脸苦大仇深，满心抗拒：“这下完了，总不能再折返回教室坐一下午吧，那也太煎熬了！”
　　张显耀看得哭笑不得，大手一挥，语气仗义又洒脱：“都跑出来了，谁还傻乎乎回去受罪？多大点事，我载你就行。”
　　王宁利闻言，立刻上下打量了一遍身形清瘦单薄的张显耀，满眼都是不信任，连连摇头调侃：“就你这小身板？看着轻飘飘的，还想载我？别等下把你累得蹬不动车！要不这样，副班长是女生，路途太远，来回骑车太累，我骑她的车载她，你自己骑单车走。”
　　这话瞬间惹得刘雪不服气，她抬着下巴佯嗔道：“女生怎么了？女生体力就一定比男生差啊？别老拿性别说事，我可没那么娇气！”
　　听到这话，张显耀摆摆手，自信的说到：“别废话，载你就是小意思！赶紧坐上来，别磨磨蹭蹭耽误赶路。”
　　王宁利却依旧磨磨蹭蹭，不肯落座，只幽幽地望着他。彼时的张显耀还一头雾水，看不懂他这幽怨眼神的深意，直到上路之后，才慢慢摸清端倪。
　　一路骑行途中，张显耀主动搭话闲聊，后座的王宁利却全程敷衍应答、心不在焉。可只要前方的刘雪稍有动静，他便立刻挺直身子，借着坐在后座的优势，不厌其烦地转头主动搭话，句句围着刘雪打转。
　　到了农户家中劝学，反差更是明显。刘雪口齿伶俐、条理清晰，主动上前和家长沟通说理，主导整场劝说；张显耀在一旁适时附和、帮腔补话；唯独平日里最爱唠嗑的王宁利，瞬间安静下来，收敛了所有话痨本色，只是静静站在一旁，目光沉沉，一瞬不瞬地落在飒爽坦荡的刘雪身上，满眼皆是藏不住的专注。
　　这一幕，恰好被侧头的张显耀尽收眼底。他心里微微一动，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了不对劲，隐约摸清了好友的小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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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番家访的村落路途极远，沿途地势起伏错落，最出名的便是途中一处超长陡坡。去程一路下坡，借着清风与惯性，单车顺势俯冲滑行，轻松畅快，即便载人也毫不费力，三人一路说笑闲谈，步履轻快。
　　顺利办完劝学事宜，三人休整片刻，启程返校。临近那处超长陡坡脚下时，心思活络的王宁利立刻开口：“你们先停一下车，我下来帮刘雪推车上去，这坡太陡，她一个女生骑上来太吃力了。”
　　此刻的张显耀早已看透他的心思，故作不懂，故意打趣：“人家不用你献殷勤，老实坐着就完事了。”
　　刘雪也转头笑着不服输，眼神清亮：“别小看人！别说不用你推，我自己还能稳稳骑上去，今天就让你们见识见识！”
　　看着两人较劲的模样，张显耀忽然来了胜负欲，稳住车把扬声提议：“那咱俩比比！我不占女生便宜，我载着王宁利爬坡，相当于多带负重，看谁先冲上坡顶！”
　　话音未落，刘雪已然脚踩踏板，率先朝着陡坡冲了出去，身姿利落飒爽。
　　张显耀见状也立刻发力，猛地蹬动踏板，借着起步的惯性直冲长坡。起初车速轻快顺畅，可惯性终有尽头，不过片刻，车速便肉眼可见地放缓。行至坡路三分之一处，车身几乎停滞不前，陡峭坡道带来的阻力死死拖住车轮，每蹬一下都格外费力。
　　车身微微晃动颠簸，后座的王宁利清晰感受到骑行的吃力，连忙俯身劝说：“不行就别硬撑了！我下来推车，别累着你。”
　　他心里早已迫不及待想下车，赶去帮刘雪推车、借机献殷勤。
　　可张显耀早已看穿他的小心思，咬牙撑着不肯松劲，笑着打趣揭穿：“坐稳了别乱动！我这才刚开始发力呢。你要是现在下去，岂不是让刘雪觉得我们两个男生联手欺负她一个女生？”
　　为了稳住车速、冲上陡坡，张显耀不再安稳落座，干脆挺直腰身、微微站起，将全身力气都压在脚踏板上。身形清瘦的少年，随着踏板的起落上下晃动、身姿起伏，一下又一下，咬牙奋力蹬踩。
　　一路颠簸晃荡，后座的王宁利看着身前少年上下摇晃的身影，心底默默吐槽：你个憨批，净坏我好事，累死你我也绝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