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风撞过少年》元州

13、座隔山海，眉目寄情 座隔山海，

　　少男少女拔节生长的岁月里，心绪的起伏辗转，本就是成长最真切的印记。可于求学路上的他们而言，万般心绪皆为配角，学业才是贯穿青春的主线。伴着心底未散的忐忑与怅然，孟晓婵迎着秋风，踏入了初二的崭新学期。
　　开学首日，座位照旧，人事未改，气氛却多了几分久别重逢的微妙生涩。经过一整个盛夏的别离，班里的少男少女褪去了朝夕相处的熟稔，少了往日的喧闹嬉闹，并无想象中热火朝天的叙旧场面。
　　经过一年初中学习的沉淀磨合，所有人的学业成绩渐渐尘埃落定、趋于稳定，每个人的优劣长短，愈发清晰分明。
　　孟晓婵彻底走出了小升初失利的阴影，在整个初一的课业里再度锋芒尽显，重拾了小学时稳居榜首的从容与自信。知识点愈发繁杂，她却愈发得心应手，成绩稳稳扎根在班级第一的位置，无人撼动。孟子钰紧随其后，功底扎实、稳步前行，始终稳居班级前列，两人依旧是班里公认的学霸搭档。刘小宁本就是擦线考入县重点初中，基础薄弱、课业吃力，一年下来成绩并未起色，早已是大家默认的常态。
　　众人的成绩皆在情理之中，但总有状态反差的鲜明，最是出人意料。最让人意外且心生不甘的，是整日贪玩的张显耀，整日与刘小宁围着教室打闹嬉闹，上课闲散松弛，课后肆意贪玩，半点不肯沉下心用功。可偏偏就是这样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成绩却逆势而上，悄然跻身班级前列，总分甚至稳稳压过了踏实刻苦的孟子钰一截。只是这般变化，起初并未牵动孟晓婵的心神。她稳居榜首，实力断层领先，心底自有一份无可撼动的骄傲与底气。
　　短暂的生分终究只是一时。不过三五日的朝夕相处，同学们便迅速找回往日的默契，班级氛围重回热闹鲜活。待班级氛围彻底熟络融洽，课余闲聊的话题，终究绕不开沉甸甸的期末成绩。谈及初一期末统考，教室里瞬间分出鲜明状态。常年垫底的刘小宁默默旁听、闭口不言，全然不敢接话；孟子钰看着平日里贪玩散漫、如今排名却压过自己的张显耀，心底难免生出几分不服与别扭。
　　她忍不住侧身看向张显耀，语气带着几分酸酸的调侃与试探：“张显耀，你也太离谱了，天天就知道玩，上课也不见你认真听讲，怎么期末考得这么好？”
　　旁边同学也纷纷附和打趣：“对啊，感觉你啥都不会，这次排名直接冲前面了，蒙的吧！”
　　众人的闲谈打趣，才让孟晓婵真正留意到张显耀的成绩变动。她抱着几分淡然的好奇，悄悄翻看了班级成绩单的详细明细，细细比对各科分数。一番查看后，她心底的疑虑尽数消散，暗自松了口气。
　　除却生物一科，张显耀其余各科皆不及自己，语文、英语两门主科更是差距悬殊。孟晓婵心底暗自轻笑：不过是偏科严重，靠着单科优势和些许运气拉高总分罢了，终究和自己不在一个层次。
　　念头落下，她心底的轻视更甚，放下所有顾虑，跟着孟子钰一同打趣，语气带着榜首独有的从容与轻傲：“确实厉害，玩着学都能考这么好，运气属实难得。”
　　众人的调侃声里，张显耀却满脸松弛，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语气带着少年独有的肆意与张扬，轻飘飘开口：“害，这考试有什么意思。随便写写就考完了，白白耽误我玩的时间。”
　　他顿了顿，眉眼间满是漫不经心的笃定，继续说道：“考前老师天天催着复习，玩的时间都不够拿来时间复习，我也就对生物略感兴趣，考前随手翻了翻课本。你们看，我生物成绩不照样是最高分？”
　　这番话瞬间堵得众人哑口无言，更是瞬间惹恼了一旁的孟晓婵。她心底瞬间涌上一股闷气，暗自赌气：显摆什么？不过是有点小聪明、运气好罢了，值得这般张扬？
　　可气归气，少女澄澈细腻的心思，还是悄悄记下了这个肆意张扬的少年。她不得不承认，张显耀身上藏着旁人没有的闪光点：性子开朗幽默，头脑灵动通透，解题思路清奇敏捷，就连平日里运动嬉闹也格外鲜活耀眼。
　　年少的心事纯粹又简单，少女的好感从来毫无章法。未必是轰轰烈烈的心动，往往只是折服于对方一点出众的特质。不经意间的聪明通透、松弛张扬，悄悄落在孟晓婵的心底，悄然埋下了一抹青涩懵懂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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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绩的分层与落差，从来都是校园里最公平也最直白的秩序。随着初二学业稳步步入正轨，众人的实力层次彻底明晰，班主任很快依照最新学情，启动了新学期的座次大调整。开学不过短短一周，安稳的座位秩序便被彻底打破。
　　在班主任眼中，孟晓婵稳居班级榜首，成绩稳如磐石，孟子钰常年名列前茅，二人不仅课业优异，平日里品性安稳、守纪好学，又是形影不离的挚友，默契十足。这般双向向好的组合，无需刻意拆分，因此两人顺理成章，继续留任同桌，稳稳坐在班级前排的优质位置。
　　张显耀与刘小宁的境遇，却是截然不同。纵然张显耀平日里调皮好动、贪玩嬉闹，半点没有优等生的规整模样，可他实打实稳居班级前列的成绩，是无法忽视的底气，在老师眼里是极具潜力的好苗子。反观刘小宁，基础薄弱、课业拖沓，成绩常年稳居班级末尾。班里学生众多，精力有限的老师，终究无法面面俱到，无暇耗费过多心力去扭转每一个后进学生的状态。优劣分明，分开两人便成了必然的安排。
　　此番调座并非小范围微调，而是近乎全员打乱、重新排布。不止张显耀和刘小宁被彻底拆分，彻底告别朝夕相伴的同桌时光，四人原本紧邻的格局也被完全打破，从前前后紧密相连的小团体，骤然被散落班级各处。
　　座位的距离，悄然拉开了相处的间隙。没有了朝夕相伴的热络，几人之间的话语日渐稀疏，那份熟稔无间的情谊，也在日复一日的疏离中，慢慢生出几分淡淡的生疏与隔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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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岁渐长，心智渐熟，他们其实隐约懂得，这份怅然从来不是单纯不舍好友的别离。真正让人空落落的，是心底那份悄然滋生的欢喜与悸动。相互吸引的两人，早已习惯了课间咫尺相伴、朝夕相对的热闹，骤然分隔两地，便再也藏不住满心的遗憾。
　　教室依旧喧闹，课间的嬉笑打闹从未停歇，可对张显耀而言，身边终究少了那个独一无二的身影。没有了偏爱自己、也被自己偏爱的女孩就近相伴、温柔互动，他瞬间变回了那个肆意顽劣的少年。整日在教室里来回穿梭、四处捣蛋，折腾不休，一度让老师们头疼不已的“捣蛋大王”，再度归位。
　　座位刚调整的那段时日，生疏尚未滋生，旧情依旧温热。张显耀总下意识窜到孟晓婵和孟子钰的座位旁，没话找话地搭茬、打趣捣乱，执拗地延续着往日的熟稔。
　　他单手撑着课桌，随意倚在桌边，笑着调侃：“你们俩坐前排，天天乖乖听课，不觉得闷得慌吗？”
　　孟晓婵不说话，只垂着眼抿唇浅笑，静静听着他吵闹，眼底藏着旁人不知的温柔纵容。
　　彼时的他们，尚且能坦然相处。孟晓婵也常常借着英语课代表收作业的由头，特意绕到他的座位旁，轻声提醒：“张显耀，快把英语作业拿出来，就差你了。”张显耀总会慢悠悠翻找作业本，趁机多扯两句闲话，一来一回间，短暂消解了座位相隔的距离。
　　可日子渐久，物理距离的隔阂终究催生了微妙的生疏。再加上少男少女情窦初开的腼腆羞涩，两人主动搭话的次数越来越少，曾经肆意热络的交集，慢慢变得寥寥无几。
　　可有些深埋心底的身影，从来不会因为距离与沉默悄然淡去。口头的寒暄渐渐变少，眼底的关注却愈发频繁。
　　不知从何时起，默默望向对方，成了两人心照不宣的习惯。课堂上老师低头板书的间隙，课间教室里人声鼎沸的喧闹碎片里，或是午休时分全班伏案休憩、静谧无声的时刻，他们总会趁着无人留意的缝隙，悄悄转头，将目光遥遥落在对方身上。
　　那些无人知晓的凝望里，藏着最纯粹的心动。有时是眼底不自觉漾开的温柔笑意，轻轻浅浅，胜过万千言语；有时是安静绵长的注视，目光缱绻，藏着少年少女无处安放的心事。
　　而当这份默默凝望成为本能，目光相撞便是常有的事。遥遥对视的瞬间，少年的坦荡化作腼腆，少女的温柔染上娇羞，两人皆是心头一颤，耳尖发烫，慌乱又克制地迅速移开视线。
　　面上故作平静、佯装无事，心底却早已掀起汹涌涟漪，藏着掩不住的窃喜与悸动。那份懵懂的欢喜，便在一次次对视、躲闪、心动中，悄悄生根发芽。
　　全程无声，无需一言一语，却是只属于他们二人的隐秘情愫。喧闹世间，人潮涌动，他们隔着几排课桌遥遥相望，把青涩心动与万般温柔，悄悄藏进日复一日的少年时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