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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问罪 段铮接任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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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铮接任禁军都指挥使,崔将军不再兼任,专职统筹北线边防军务,镇守北疆要塞。朝堂人事更迭自此落定。
半月后,朝会之上,御史中丞韩璁突然出列,高声奏道:“启奏陛下,臣弹劾禁军副都指挥使、定西侯之子沈聿,涉嫌谋害忠国公冯振!”
一语既出,满堂皆惊。文武百官纷纷侧目,看向侯爷和沈聿。
皇上问:“忠国公是在夜袭时被乱箭射中的,卿可有证据?”
韩璁道:“ 臣有证人,当日战场上的亲兵亲眼所见,忠国公本不愿上阵,是沈聿手持利刃逼他上马,强令他赴战,才使他身陷险境。”
沈聿当即出列:“韩大人,忠国公是陛下亲封的随军监军,临阵督战本就是分内之事,何来‘不愿’一说?”
他直视韩璁:“忠国公做了这么多年监军,若连上阵都不愿,何以凭军功官至太尉?况且忠国公亲率二十万大军出征,收复燕京,满朝皆知他忠君报国,陛下才封他为忠国公。大人今日凭空污蔑英烈畏战怯阵,置忠国公一世英名于何地,置陛下的封赏于何地?”
韩璁被他问得一时语塞。冯振这事他们早就知道有猫腻,怎奈皇上不知情。蔡恪一直压着此事,昨夜才托人传信给他,让他今日在朝堂上发难。
他抬眼看去,蔡恪稳站朝堂前列,心里有了底,道:“陛下,证人亲眼所见,两军交战之际,沈聿故意射偏了箭,那支箭不偏不倚射入忠国公脖颈,当场致命。”
沈聿道:“战场上本就刀剑无眼,箭雨纷飞,谁也不敢说能全身而退。我身为西路主将,当日也受了箭伤。忠国公被流矢射中,是混战中的意外,韩大人凭什么断定是我故意射的?”
韩璁道:“谁不知道你箭术高超,是军中公认的神射手。怎么偏偏那日就射歪了?还这么巧,顺手就把冯大人给射死了?”
沈聿道:“ 战场上刀箭横飞,人人自顾不暇,不敢有丝毫分心。不知大人口中的证人,当时身处乱军阵中,怎么就能不惧生死、从容旁观,将我拉弓的姿势、箭去的方向看得一清二楚?这样的证词,漏洞百出,如何能信?”
二人当庭对峙,针锋相对,气氛愈发紧绷。
这时,大理寺卿杨义缓步出列,手持卷宗与验尸文书,奏道:“陛下,臣复查忠国公旧案时,发现铠甲之上留有利器穿刺的痕迹,尸身对应处亦有创伤,这绝非箭矢所致。疑点甚多,不容忽视。现有当日仵作验尸笔录与随军亲兵供词在此,恳请陛下过目。”
内侍接过卷宗呈上去,皇上看了一会儿,问道:“沈聿,这事究竟是不是你所为?”
沈聿跪下叩首:“回陛下,谋害朝廷重臣乃大罪,臣万不敢为。”
段铮出列道:“陛下,当晚夜袭之前,忠国公早已披甲整装,亲自巡视各营、安抚将士。全军上下都看在眼里,士气大振。若他当真畏战怯阵,何必要提前披甲巡营?韩大人说的威逼一事,实在站不住脚。”
皇上垂眼沉吟片刻,问侯爷:“沈钧,这是你儿子的事,为何不发一言?”
侯爷道:“臣与犬子父子连心,深知他秉性坦荡,断不会做出谋害忠良之事。只是此案牵涉已故国公,干系重大,臣身为其父理当避嫌,不敢徇私辩解,一切谨遵陛下圣裁。”
皇上面色稍霁,道:“那就……”
“陛下,臣还有一事。”韩璁又道:“先前宫门外百姓聚众示威、万民齐敲登闻鼓,围堵王公重臣,甚至当众冒犯王相。经查,皆是定西侯父子暗中授意。 ”
沈聿听到父亲被牵扯进来,怒道:“韩大人莫要血口喷人,百姓听闻议和之事,自发集聚宫门请愿,所为皆国事。彼时我与父亲皆在军中忙于守城,尚没有这手眼通天的本事。”
蔡恪道:“陛下,当日我等担忧皇上和京城安危,不愿冒万一的风险,这才主张议和。有人故意将议和之事传至街头巷尾,百姓不明就里,这才在宫外闹事。王相前去安抚,竟被刁民拦住,堂堂朝廷大员被乱石打伤,如此行经,置朝廷法度于何地,置天子颜面于何地?”
王贯当即跪地,满脸委屈道:“陛下,当日臣被石子打中面部,脸上瘢痕至今未消,还请陛下严惩刁民,以正民风。”
“还有一事。”韩璁瞥了眼沈聿,得意道:“臣已查明,那带头闹事的刁民,与沈聿关系极深,当日第一个敲登闻鼓的,正是此人;其妹便是当年沈聿射伤李偃之子所救下的女子,如今正与沈聿谈婚论嫁。若说这一桩桩都是巧合,谁信?分明是沈聿借亲眷之手,刻意煽动民意,扰乱朝纲!”
皇上转向侯爷:“沈钧,可有此事? ”
侯爷面色凝重道:“禀陛下,犬子婚配确有其事。臣妻素来体弱多病,这女子擅长妇科之症,故请到府上给臣妻看诊,因此结缘。国难之时,兄妹二人捐献金银,救治伤兵,其兄敲登闻鼓虽行事莽撞,但心系家国,并无祸乱之意,还望陛下明察。”
杨义道:“寻常百姓敲登闻鼓,按律该受廷杖。当时人多混乱才未追究,如今侯爷已然认下干系,便不可再徇私姑息,理当依律处置。”
皇上想起那日自己坐于朝堂上听到登闻鼓响的焦灼煎熬,心头余怒未消,当即点头道:“虽是为国事,但祖宗规矩不可废,准奏。”
韩璁趁势又道:“陛下,臣恳请将此刁民逐出京城,永不得返京,以儆效尤。”
皇上道:“准。”
沈聿猛然抬头:“陛下!当初京城被围,宁氏兄妹倾家荡产犒赏三军,又奔走市井号召全城百姓捐粮捐物,连官坊女子都捐了身家。兄妹二人随后亲赴军营救治伤兵,救无数将士性命。有功之人不予嘉奖,反因一时莽撞就被逐出京城,这事若传出去,岂不寒了天下百姓和戍边将士的心?往后谁还敢为国出力?”
韩璁厉声驳斥:“前有小功,后有大过。这煽动民意,惊扰朝堂的罪过岂是捐些金银,救治几个伤兵就能抵的?以私功掩大罪,国法不容。今日只逐出京城,已是陛下仁厚。你身为臣子,不知感恩,反倒当庭顶撞,目无君上,实在太过骄纵!”
皇上越听越怒,看着侯爷斥道:“沈钧,这便是你教出来的好儿子?恃功自傲、硬气过头,连君臣尊卑都不放在眼里!”
侯爷伏地请罪,道:“臣教子无方,管束不严,致使犬子言语失度,冲撞陛下,罪在臣身,请陛下降罪。”
皇上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沈聿身上:“即日起,沈聿暂停禁军所有职务,由刑部、大理寺联合彻查忠国公旧案!”
兵部尚书陆崎跨步出列,手持一卷密封信函道:“陛下,臣有要事启奏,事关边关军机,牵涉重大。”
皇上抬眼道:“何事?”
陆崎双手将信函高举过头,内侍接过呈上。陆崎道:“臣近日清查兵部旧档、梳理边关往来文书时,查获几封密信,字迹像是沈将军手笔,信中言语暧昧,似与北朔暗通消息,私递军情。”
殿内顿时哗然。沈聿周身一冷,叩首道:“陛下明察!臣当日力主守城,又怎会通敌叛国?此信必是伪造。”
侯爷面色煞白,道:“臣以沈家世代忠烈担保,犬子断无叛心。请陛下明察。”
皇上拆开信函,逐字看完,面色一寸一寸地沉了下去。
邓绍出列道:“陆大人,这通敌的证据若早就拿到了手,为何早不报晚不报,偏偏赶在朝堂议罪的当口递上来?这时机也未免太巧。”
陆崎坦然道:“本官并非刻意隐瞒。当初京城被围,沈将军死守城池,臣亲眼所见,实在不信他会通敌,便先将信函压了下来,暗中查访,不敢贸然上报,怕冤枉了忠良,寒了将士们的心。”
他话锋一转:“可近日诸事叠加,臣心中疑虑丛生,不得不据实上奏。忠国公旧案疑点重重,沈聿脱不了干系;方才又听闻他徇私袒护闹事之人;更有一事,近月以来,京城街头巷尾,茶楼酒肆,处处都在传颂沈聿的战功,越传越盛,俨然有功高盖主、笼络民心之势。再加上这通敌密信,臣不敢再姑息。”
蔡恪跪地道:“陛下,自古权臣大将,最忌功高盖主、私拢民心。沈聿年纪轻轻就得万民称颂,声望凌驾百官,甚至盖过天威,此绝非臣子该有的声势。”
王贯亦跪地附和:“臣附议。沈聿当众顶撞陛下,恃功骄纵,如今又添通敌嫌疑,罪证一件接一件,绝不可轻饶。”
韩璁立在一旁,适时补言:“陛下,无风不起浪。若非真有疑点,怎会平白冒出通敌书信?为何京城万民独独称颂他一人?种种迹象,绝非偶然。沈聿看似有功,实则居功自傲、心怀不轨。”
皇上将手中密信狠狠掷于阶下,怒道:“好你个沈聿!朕念你守城有功,擢升禁军要职,没想到你竟恃功自傲,私下笼络民心,还暗藏通敌祸心。传朕旨意,沈聿即刻革去所有官职,打入天牢候审!刑部、大理寺、御史台三司会审,彻查私通外敌及忠国公旧案,务必查个水落石出,不得徇私!”
两名殿前侍卫上前扣住沈聿双臂。朝堂上鸦雀无声,武将们个个面面相觑,谁也不敢相信,离京城之围还不到半年,守城的功臣竟要被押进大牢。
沈聿抬头望向御前,声音不卑不亢:“臣沈聿,此生忠于大梁,忠于陛下,忠于万民,通敌叛国之罪,纯属栽赃陷害。臣愿候审,任凭三司查验,只求来日真相大白,还臣清白。”
言罢任由侍卫押解,一步步走出金銮殿,往天牢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