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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释结 半月后,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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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后,吏部依皇帝授意,颁下敕令擢升有功之臣。沈聿正式接任禁军副都指挥使;侯爷任北线军统帅,崔将军任北线军副统帅兼禁军都指挥使;崔时擢升江南睦州通判,即日起离京赴任。其余人等各有封赏。
崔时听到敕令时整个人都懵了,当即去找崔将军,说要面圣收回成命。崔将军没给他说完的机会,当堂痛骂了一顿。父子争执不下,崔将军不惜动了手,打得崔时不得已告了假,在家躺着。
沈聿去探望时,不巧遇到崔时两口子吵架。他是常客,免了通报,一进内院,远远就听到令仪说话:“这么好的外放机会,爹专门替你求来的,你倒好,一句不去就完了?这是圣令,由得你挑挑拣拣?”
听不到崔时说了什么,只听到令仪的声音:“你不去我去,我带着易儿走,你自己一个人留在京城吧。”
沈聿招手叫院门口的侍女过来,低声吩咐了几句。侍女点点头,小跑着进了院子。片刻后令仪从屋里出来,远远望见沈聿,抬手冲他做了个抱拳的姿势,随后便离开了。
沈聿推门进屋,看到好友趴在榻上,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他笑道:“怎么,你也有这么一天?”
崔时白他一眼,道:“天下的爹都一样,不管儿子多大,什么事都要按他的意思来,不听话就动手。我算是明白你那时候的苦了。”
沈聿道:“我爹现在可不一样了,让他打他都舍不得。”
崔时怒道:“你就得瑟吧,我以前是怎么安慰你的?你还是不是我兄弟?”
沈聿坐他一旁,道:“要我说,你何需为了这事与崔将军闹僵,你这马上要走,与他在一起待不了太久,下次见面就不知何时了。”
崔时道:“若放在京城被围之前,我断不会如此。这本就是令仪所愿,再者,我也很久没见大哥和母亲了。可是彦卿,朔军虽退,京城仍在狼烟铁骑之下,我这时去那江南,不就是……”
“子安。”沈聿打断他,道:“你不是兵,更不会是逃兵。崔将军即便告了老,国难当头还是回来了,武将不能走,这是天职。但你不一样,东南虽富庶安稳,也需要好父母官。况且崔将军大名一仗打得九死一生,他只是想让你离战场远点。你是他仅有的私心。你就当尽孝,全了他的私心。”
崔时沉默了。
沈聿知道自己算是说动了他,道:“咱们兄弟这么多年,你当我舍得让你走?崔将军尚可回乡探亲,你们父子二人,一两年内总能团聚相见。你我一别,再见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怕是只有等你再度回京任职,方能重逢。”
沈聿见崔时眉头紧锁,神色郁郁,便出言打趣道:“让我猜猜你再回京的时候是个什么官职,户部尚书,如何?”
崔时一听这话,忍不住笑了,道:“你小子可真狂,都能决定我做什么官了。”
沈聿道:“我可是真心的,有你在朝中调度,我在前线钱粮无忧,灭他个朔国不在话下。”
崔时一骨碌爬起来,疼得直吸气,却笑着揽住沈聿脖子道:“不错,还是当年的小侯爷。你我可是桃园结义的兄弟,说好以后出将入相,你这都是大将军了,我可不能拖你后腿。你等我几年,我努力当个大官,给你在朝里撑腰。”
沈聿笑道:“这才是我认识的崔子安,我等着你。”
接下来几日,为崔时践行的宴席一场接着一场。到侯府这场,已是临行前最后一场。宁泽和宁芷也如约前来,沈聿时隔大半月再见宁芷,她正和令仪拉着手说话,眉眼含笑,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他默默看了会,移开了目光。
次日,众人去京郊送别。令仪对宁芷道:“离开京城,除了父母,我最放心不下你了。不过现在好了,你总算想通了,可惜我喝不到你和小侯爷的喜酒了。”
宁芷黯然道:“他不愿意娶我。”
令仪笑道:“就这一会儿,他看了你三次,我都替你数着呢。小侯爷这事上真是拧巴,他把守城那十分的胆魄拿出半分来都不至于此。”
她又凑到宁芷耳边说:“昨夜小侯爷喝醉了,跟我家官人说他后悔了。”
宁芷转头看沈聿,恰巧沈聿也转头看她,两人目光对视,沈聿率先偏开头。
崔时叹气道:“你们到底是怎么了,人家姑娘愿意了,你又不愿意了。莫不是你觉得当了回守城英雄,宁姑娘配不上你了?”
“......”
沈聿道:“走你的吧。”
崔时追问道:“那还能是因为什么?你要是想着战死沙场什么的我可不依,咱们可是求了同年同月同日死的兄弟,你不能把兄弟坑了,况且说好的出将入相,你可别诓我。”
沈聿道:“不诓你,我等着你做大官回来。”
崔时道:“那别只顾着你自己,姑娘年岁也不小了,无父无母的,你怎么忍心拒绝?真到了你舍生取义的那天,只怕没人能独善其身,想那么多干什么?”
沈聿被他说得心头烦乱,挥手道:“啰嗦,快走,你娘子在等你。”
崔时回头看了一眼,果然见令仪正站在马车旁朝他挥手,只得收了话头,转身上了车。
马车渐渐远去,赵策走过来拍了拍沈聿的肩:“走,喝一杯。”
他见沈聿有些心不在焉,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宁芷上了一辆马车,宁泽轻扬马鞭,马车渐渐驶远。
赵策问道:“你明明心悦于她,为何不娶她?”
沈聿道:“国不太平,一介武夫,何必拖累人家。”
赵策摇头失笑:“你可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我才是身不由已,处处受制。若我是你,断不会这般犹豫。”
沈聿听他话里有话,转头正视他,赵策不闪不避,坦然与他对视。
沈聿笑了一声,转开了视线。赵策也笑了,道:“喝酒,还去吗?”
沈聿道:“去,不醉不归。”
两人找了间僻静的酒肆,临窗坐下,倒再没说起这个,朝中局势都够让他们头疼的了。
京城暂时安定下来,朝堂上一干主和文臣重振旗鼓,冯振倒台后,蔡恪大权独揽,户部尚书换了,兜兜转转依然是蔡恪的人。
武将们除了打仗,朝堂政事丝毫插不上手。朔军虽被击退,可重建北线边防谈何容易,要钱要粮,一样都没有,连伤亡将士的抚恤银两都还没拨下来。侯爷和崔将军皆是一筹莫展。
赵策自被夺了监军一职,再未被召见,反倒在府里查出几个探子,是东宫的人。
赵策提起这事摇头道:“父皇不待见我,可我还是盼他长命百岁,若是落到我那弟弟手里,只怕我与母后,皆难保全。”
沈聿沉默着与他碰杯,两人一杯一杯喝,一醉解千愁。
回到家,沈聿看到侯爷和夫人端坐堂上,似是等他。夫人见他回来,满面喜色,上前道:“聿儿,你可回来了。”
侯爷见他满身酒气,眼神迷离,问道:“和谁喝的酒?”
沈聿道:“三殿下。”
夫人连忙插话,眉眼间皆是藏不住的欢喜:“晌午阿芷来了,天大的好消息。”
沈聿一听这话,酒醒了一半,问:“她说什么?”
夫人含笑瞥了侯爷一眼,转向沈聿道:“她说,愿意嫁给你。”
沈聿怔在原地,夫人问道:“聿儿,你高兴傻了?你不是一直喜欢阿芷吗?”
沈聿垂眸,一时无言。
侯爷沉声开口:“男子汉大丈夫,当行事果决。要不是今日听你娘说起,我都不知你到现在还存着这心思。想当年我与你娘相识没多久,我便去求天子赐婚。你看看你,白耽误了这么多年,如今还让人家姑娘放下身段,亲自登门。你倒是说说,你究竟有何顾虑?”
沈聿抬起头:“爹,我有话想单独与你说。”
入夜,卧房之内,侯夫人坐立难安,听得房门响动,连忙起身相迎。
“官人,聿儿怎么说?”
侯爷欣慰道:“长大了,怕自己一个武将拖累人家姑娘。”
夫人叹气:“这孩子开窍太晚,白白浪费了几年光阴,当年他若是听你的话早早成婚,哪儿还有后面的事。如今我的孙儿,怕是都能满地跑了。”
“过往之事,多说无益。”侯爷道:“聿儿如今愿意以姑娘为重,不急一时,这是好事。懂得思量他人,顾及后果,说明孩子成熟了。”
侯夫人打了他手臂一下,道:“他不急,那你就不管了?若是阿芷不愿意,我也不说这个话。可阿芷亲自上门来,咱们要是不管,让人家姑娘怎么想?”
“夫人莫急。”侯爷安抚道:“他只是一时心结未解,我与他说了许多,看他样子,这一两日,必能想通。”
沈聿从侯爷书房出来,一轮圆月正悬于空中,他坐于阶前,脑中回想起父亲刚才说的话:“这些年,你我父子话说不到一块去,其中也有我的原因。我自小在你先祖棍棒下长大,一生争强好胜,自以为做出些功绩,惯于刚愎自用。当年远赴西南对你严苛,害你险些丢了性命,是我的不是。”
沈聿没想到父亲能当面对他说出这番话来,道:“父亲,那些旧事,我早就不怪你了。”
“你娘因为这事大半年不同我说话,我也愧疚难安,一直想寻个机会同你说清,你是我骨肉亲子,我怎会不疼惜?这几年,每每想起,便后怕不已。如今借着你的婚事说出,也算了却我的一桩心事。”
沈聿眼眶发热,喉头哽住,跪于父亲膝下。
侯爷轻叹口气,抚上他的头发,道:“都说子肖其父,这几年,你从了军,性子越来越像我,只是这刚愎自用的毛病也随了我。阿芷从前有她的顾虑,不愿嫁你,你不逼迫,是君子所为。如今她心意已决,你既心悦于她,便莫要凭一己之见强断了她的心意。儿女情长,本就该随心而行。”
沈聿抬头望月,心中豁然开朗。
朔国虽盘踞北方,可如今有父亲和崔将军坐镇,北线军必不致以前那般疲软。
京城能守住一次,便能守住第二次。终有一日,大梁国力强盛,朔国再难抗衡,到时边疆和平,国泰民安,他便可以卸了这一身戎甲,与心爱之人相守相伴,安稳一生。
想到这里,沈聿心潮澎湃,他猛地起身,扬声吩咐侍从:“备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