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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迷路 庭院的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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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的草木错落有致,品类繁多。宁芷从前常去山里采药,来了京城便再没进过山。这会儿拾起老本行,看这看那,见了好些没见过的草木,便在心里一一记下模样,准备回去翻医书对照。这样走走停停,不知不觉竟离宴席越来越远,那座桥也没找到。
宁芷慌了神。前面宅院隐约传来人声,她便循声过去,探头一看,竟是男客的宴席。她一眼便瞧见自家哥哥,正和一群少年人喝酒划拳。
她四下张望,每一进院子都有好几道小门。她光顾着看草木,早忘了从哪个门进来的,只怕再回去也找不到路。宁芷想引宁泽注意,可宁泽根本没往这边看。
她只得作罢,转身随意进了一道门。也不知是庭院太大,还是旁的缘故,竟一个仆人也见不着。兜兜转转,这下连男客的宴席在哪儿都不知道了。
“彦卿。”崔时神神秘秘地凑过来,低声道,“我见着那天骂你的姑娘了。”
沈聿刚敬完一轮酒:“我也见过了。你忘了今日是我迎客。”
崔时道:“她迷路了。我让仆人别往那个院子去,让她多转悠转悠,给你报仇。”
沈聿道:“报什么仇?胡闹。我去找她。”
崔时忙道:“哎,我同她开玩笑的。等等我。”
两人找了一圈,没见着人。沈聿气道:“现在怎么办?”
崔时道:“说不定已经回去了。”
“你不是说她迷路了吗?哪那么容易回去。”
沈聿叫来自己的侍从,吩咐了几句。侍从领命要走,沈聿又叫住他:“悄悄找,不可声张。”
孙玉在席间坐了许久,官眷的女儿们已陆续入席,却仍不见宁芷。她有些坐不住,频频往外看。
正此时,宁芷回来了。孙玉见她神色有些慌,忙问怎么了。宁芷道:“院子太大,我迷路了。”孙玉笑道:“我让你和那些小姐一道玩,谁让你一个人走了。”
宁芷想起方才的事,不说话了。
她本在湖边发呆,盼着能过来个人。忽听身后传来脚步声,转头一看,正是沈聿。
“听崔时说,你迷路了?叫我好找。”
“他怎么知道……”
“我替他向你赔个不是,他瞧见你了,却没给你指路。走吧,我带你出去。”
沈聿转身在前,宁芷跟上。她在后面步履匆匆地跟着,沈聿见她跟得吃力,便放慢脚步;宁芷也放慢脚步,不远不近地跟在他后面;沈聿又走快了些,身后的姑娘也跟着加快。沈聿猛地转身停下,宁芷一下子撞了上去,像是撞上一堵墙,捂着鼻子皱眉看他。
“我吃人吗?”沈聿笑问。
“啊?”
“你总走我后头做什么?”
见宁芷没接话,沈聿挑挑眉,转身又走。这回她跟近了些,沈聿觉得有趣,道:“那日救人的时候没看清你,上回见只觉得有些眼熟,你也没认出我来?”
“我认出来了。”宁芷道,“对不住,上回我说的不是你。”
“那是谁?”沈聿恍然大悟,“崔时?崔时是吧?哈哈!”
他心情舒畅,笑道:“骂得好。你随意骂,他就欠收拾。放心,这话我一定替你带到。”
“不必了,多谢。”宁芷没好气道。
两人说着,走到一座桥前。宁芷觉得有些眼熟,往桥下一看——果然是她寻了许久的花,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谁料脚下一滑,人便往下跌去。正此时,手臂被人稳稳扶住。沈聿见她站稳,便松开手,道:“姑娘小心。”
宁芷心头一跳,脸腾地红了,低头道:“多谢小侯爷。”
“不客气。”沈聿抬手指路,“沿着那条路过去,进了门便是内宅。我就不过去了。”
“多谢。”
沈聿嗯了一声,转身便走了。宁芷觉得他态度比方才冷淡了不少,却又不知为什么。
孙玉见她发呆,只当她受了惊吓,安慰道:“回来就好。这地方你不熟,别一个人乱走。前面是外院,男客的地方,官宦人家最讲究这些,人多眼杂,没事也能传出些事来。”
宁芷道:“我方才遇到……”
她正要把方才的事说出来,一个打扮华丽的女孩走过来,坐到她身旁:“这位妹妹从没见过。我是工部王侍郎家的女儿,单名一个妧字。妹妹怎么称呼?”
宁芷忙点头行礼:“王姑娘好,我叫宁芷。”
“我们想去捶丸,同我们一道吧。”
宁芷看向孙玉。孙玉笑道:“去吧。”
旁边还有两个姑娘正在说话,见她们过来,便住了口。宁芷看着眼前的捶丸,有些不好意思:“我不会这个。”
“来,我教你。”
教了几个动作后,王妧退开两步,让宁芷自己试一杆。
宁芷挥杆,球歪歪斜斜地滚出去,没多远便停住了。
一位贵女掩嘴笑了一声。王妧立刻回头瞪了那人一眼,转头对宁芷道:“第一次能打到球已经很好了。我当初学的时候,第一杆连球都没碰着。”
趁着宁芷去捡球的间隙,王妧跟了上去。等她直起身,王妧顺势挽住她的手,语气像是闲聊:“宁妹妹,小侯爷方才和你说什么了?”
宁芷一个没拿稳,球又掉在地上:“你怎么知道……”
“我的侍女路过,瞧见你和小侯爷一道过来。”
“我迷路了,正好遇上他,他给我指了路。”
“你们怎么认识的?”
“我不认识他。因着父亲母亲的缘故,头一回来。”
宁芷答得谨慎。王妧听完,亲热地挽紧她的胳膊:“小莺说瞧见小侯爷扶了你。这还好是被我的侍女看到,若是旁人瞧见,不知要传出什么话来。”
宁芷道:“我不小心滑了一下。”
王妧道:“小侯爷遇上这种事多了。上回有位姑娘来侯府赴宴,故意当他面掉进水里,小侯爷就在一旁冷眼看着,等她扑腾够了,才让小厮拿树枝把她拉上来。”
宁芷心头一沉,瞬间明白了沈聿后来的冷淡,原来他以为她滑倒也是故意的。她涨红了脸。
王妧见点中她心事,笑道:“我说这些也是为你好。”她示意宁芷看席上,“瞧见坐在侯夫人旁边那位姑娘了吗?那是张国公的独女。她喜欢小侯爷,侯夫人也有这个意思。这事若让她知道,你这小门小户的,还不被她欺负?你们刚来京城,何必呢?”
宁芷道:“多谢姐姐提醒。我对小侯爷绝无想法。此番回去,只怕再不会见面,姐姐放心。”
“那就好。”王妧笑道,“我继续教你。”
下一杆,宁芷调整了姿势。她没学过捶丸,可她学过针灸——手稳、眼准、力度控制,本就是基本功。
一杆挥出,球稳稳落在比王妧方才更近旗杆的位置。
场边安静了一瞬。
宁芷转头,对王妧笑了笑:“多谢王姐姐指点。姐姐教得好。”
王妧的笑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自然:“妹妹真是聪明,一学就会。”
回到席上,宁芷望向侯夫人身旁的年轻女子。那女子眉目间透着一股英气,言谈自若,笑容明媚。宁芷想起那个挺拔修长的身影,心想,果然相配。
回家后,宁芷打开首饰匣。匣中首饰不多,却突兀地搁着一支箭簇。箭簇以精钢打造,做工极细,上面竟还錾着花纹。
这哪里是寻常人用的东西。
她本随身带着,可自从那回从醉春坊回来,便将箭簇从袖袋里取出收了起来。
扔了算了,她手里磨蹭着箭簇心想,可踌躇良久,最后还是将它放到首饰匣子最底下。
孙玉的病情一日重过一日。宁昊托侯爷请了御医来看,御医们只摇头,说无能为力,开些调理的药便走了。孙玉道:“算了,早知道是这个结果。”
宁昊眉头深锁:“你就在家歇着,不要坐诊了。”
孙玉道:“坐诊倒还好,有阿芷帮我,也不累。只是好些达官贵人家里来请,我推了一回,不好次次都推。”
宁昊气道:“他们想看,就上门来看。不来拉倒。”
孙玉道:“内院之事,也能体谅。我只是担心推得多了,惹恼了他们,连累了孩子。”
宁昊道:“御医既然看不了,那咱们回老家吧。”
孙玉道:“你忘了咱们到京城是为了什么?”
宁昊叹气,他当然没忘,他们第一个孩子溺亡,就葬在京城。当年为了不触景伤情,离开了这里。如今孙玉自觉病入膏肓,便想回来。宁昊知道,她是想葬在孩子旁边。
孙玉道:“我坐马车去,带上阿芷给我帮忙。给孩子们在京城铺铺路,也是好的。阿泽看着很喜欢京城,莫若让孩子们就在京城定居,陪在我们身边。”
宁泽自打去了侯府,认识了好些同龄人。他本是爱玩爱热闹的开朗性子,每日都有人相约,既有附近平民小户的孩子,也有侯府认识的达官贵人家的公子,一天天过得好不快活。
“这混小子。”宁昊说起来就来气,“一天天没个正形,我明日就把他关家里。”
“这是做什么?”孙玉安抚他,“阿泽就这个性子。趁我还在,让他多自在几天,何必现在就让他伤心。”
宁昊道:“还是女儿贴心。”
孙玉道:“阿芷和阿泽性子反着来,有事爱闷在心里。我倒希望她也活泼些,别这么懂事。”
顿了顿,孙玉又道:“上回去侯府,那小侯爷真是好相貌,人也侠义,救了我们,也不张扬,还让你别告诉侯爷和夫人。若陈家没倒,阿芷和那孩子倒真是好姻缘,可惜了。”
宁昊道:“你是不知道,这小侯爷和阿泽一个性子,张扬的事多了,勾栏瓦舍的常客。侯爷对他这儿子,头疼得很。”
孙玉叹道:“侯爷那是望子成龙。我倒觉得是个难得的好孩子——当年给侯夫人保下这个孩子,因缘际会,真是善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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