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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伊莎贝尔安    塔卡 ...

  •   塔卡沙医师推开庭院的门,眼前是一片嫩绿的芭蕉,蓝孔雀的落羽装饰在殿内,金铃微动,莲花池里红尾的鱼儿惊吓得四散。一股药香,像烟一样朦胧。

      深棕长发的女人此刻坐在三王储的身侧,他正酣睡,一只手搭在女人腕上。

      “贝颐小姐。”

      塔卡沙轻声开口简单向贝颐行礼,她素白的长裙垂在柔软地毯上,一声不吭。

      塔卡沙见没有回应,缓缓抬起头。

      那女人哭了,是没有表情,没有声音的哭。

      泪水斑斑,落进斯内特的掌心。

      “塔卡沙医师,拜托你了。拜托你了。”

      她嘴里喃喃重复,一只手抚摸斯内特的脸。

      “是。”

      塔卡沙半跪在地毯上轻轻为斯内特查看伤势,手心除了一片灰色的痕迹,什么都没有,没有伤口,连擦伤也没有,这就是贝颐嘴里的大事?

      他感觉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弯腰用蘸取母神河水的丝绸擦拭灰色痕迹,真奇怪,这痕迹怎样都抹除不掉。

      “你知道灵异事件吗?不......你不知道。”

      贝颐突然反应过来,这个地方的人所崇拜的正是这些无法解释的,她不应该多问,这么做没有意义。

      “贝颐小姐,您......遇到了什么?”

      塔卡沙觉得现在坐着的贝颐身体情况不一定比躺着的斯内特好。她看起来很忧伤,这是没办法装出来的。

      “我......”

      贝颐迟迟说不出口,说他们被一个疑似幽灵的生物攻击了?谁会信呢?在这临近大典的特殊时刻,王子被攻击的事情一旦传出去,就会大肆发酵,这样肯定不行。

      “您尽管说吧。我对您的忠诚与三王储同等。”塔卡沙虔诚地半跪在她面前,那翠绿的眼睛,如同沙漠里仅有的一抹生机,“您信任我,我也同样会信任您。”

      “我想知道,在邦非,死去的人会去往哪里?”贝颐问出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在渡过冥河前,我们将双脚还给母神纬地拉,将双眼归还给天神汐,将双手还给太阳神欧若。”

      “我们会毫不遮掩地任由冥河渡者审视,只有灵魂无暇才能渡过那条河。”

      塔卡沙将背在身后的沉重药箱放下,缓缓解释并从中拿出几块干净的布料铺在毯子上,他在给药分类。语气很轻松,不像其他邦非人,问到生死问题会避谶。

      “你似乎并不害怕关于死的话题。”贝颐擦了擦眼泪。

      “在我的眼里,人的生死是注定的。它不为什么而改变。”

      他的话让贝颐有点迟疑,有些怀疑塔卡沙是不是也来自于自己的世界。

      “我不求长生,不求与神同等的生命,我不求王权,不求在比伦兰卡获得惊人的财富。”塔卡沙的语气没有一丝起伏,“贝颐小姐,我只是一位医师。”

      “那......人能两次踏入同一条河吗?”

      “这似乎不能。河也是有脾气的。”

      几句话的功夫,他已经配好了安神的香囊。

      “医师......那你知道伊莎贝尔安......王后的事情吗?”

      “您究竟想问什么?”

      “她的来历。”

      “......”

      塔卡沙迟疑了,庭院里清醒的人只有他们两个,这种掉脑袋的事情怎么每次都被他遇到。

      “您真特别。”

      “......”

      遭到拒绝的贝颐深深呼出一口气,没关系,她可以找机会问一问其他人,一个人不知道,那就问两个,两个人不知道,那就问一群人,总会有人知道的。

      “她是在二十五年前出现的,她不属于邦非,不属于阿比茨,她是突然出现在王的登基大典上的。”

      塔卡沙的话如同晴天霹雳,如果伊莎贝尔安她不属于这个世界,二十五年前消失的这个人是......是陆教授讲述的那位?这太巧合了,围绕在她身边的人都被扯入其中。

      真不可思议。

      塔卡沙也陷入一段回忆里,那时年幼的他坐在父亲的肩膀上,场面异常欢庆,所有人都在注视着费蒙奇一世——这位新登基的君王。

      天空突然撕裂一个洞,晴日落下霹雳,河水翻涌猛涨冰冷刺骨,在他翠色的眼里那是一场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怪异场景。

      是诅咒,一定是诅咒。

      他感觉有一瞬间的自己无法呼喊,无法动弹,惊恐的表情挂在脸上,害怕的泪水迟迟不肯坠落。

      那女人在大典上打翻为君王备好用于沐浴的母神河水,引起一阵骚动,因为高度的原因,祭台隔绝了所有人的目光,但他们还是清楚地听到王无比威严的声音:“肃静!”,所有人都匍匐在地,谁都不敢抬头。

      母神河水漫过石板,他感觉膝盖发凉,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光线直直地照进圣殿的最深处。

      神庙的方尖碑顶端染上了一层朦胧。

      没人知道那时发生了什么,在登基半月后,新王费蒙奇一世直接颁发立后的拟案,这无疑是另一件举国震惊的大喜事。

      谁会得到王后的头衔?

      人们不禁猜测纷纷,是最受宠的安纳西,还是最爱民的克鲁瓦,亦或是来自阿比茨或者其他国度的妃子?

      一定是一个与他相处已久的人。

      一定是一个与他彼此了解的人。

      在召令举国颁布后,所有人都不敢置信。

      不是受宠的安纳西,也不是爱民的克鲁瓦,是一个不知来路的女人。

      伊莎贝尔安。

      这个名字在一夜之间流传于比伦兰卡的大街小巷,渐渐地,向更外围的地方流传。

      有人说她是妖女,有人说她是神女。

      在这短短时间里就蛊惑了他们的王。

      她一定有过人的手段。

      事实的确如此。

      共政——这是邦非首个王与王后的共同执政。

      不知道伊莎贝尔安拥有怎样神秘的能力能与王共享王权。

      但她在政治辅佐上的确展现出绝对正确的指导,邦非的疆域在原有版图的基础上,向外扩张一轮。她是有功之人,这点毋庸置疑。

      将斯库在内的城市含括入日益强大的国度,使之成为邦非的领土。

      “谢谢你,塔卡沙。我大概知道情况了。”

      现在终于可以把他们串联起来了。

      现在终于想明白了。

      “是。”塔卡沙向她递来两个香囊,贝颐接过手里,很香,是薰衣草的味道。

      “臣先告退。”

      塔卡沙仍是手心朝上叩首,将所有铺陈出来的药草一一回收,“若您不放心,我稍后会送来安神的汤药。您也应该好好休息。”

      他走在院内,在繁茂的植被遮挡下几乎不能看到贝颐,他却还是听到:

      “塔卡沙你以后想做什么?”

      “就医师吧,这样挺好。”

      他的心莫名安稳下来,一个医师就好,无欲无求,无牵无挂。

      斯内特皱了皱眉,他在睡梦里登上了祭台,万丈阳光照耀他的发丝,权杖高举,民众呼声震天。

      他却总觉得少了些什么,那个金发少女去了哪里?他们不是约定过会彼此陪伴吗?他觉得身体好冷,金鼎里的母神河水向外溢出,像蛇一样爬上他的小腿,巨大的轰鸣声从脚下传来。祭台一分为二,他在子民的注视下跌入缝隙中,那头发垂地发丝间还卷着淡粉色花朵的女人轻轻用藤蔓扯住他的手臂。

      “诅咒从未结束,一切都只是开始。而她,已经在终点等候你多时了。”纬地拉的声音渐渐飘远,斯内特也坠入湍急的河水中,他看到无人摇动的渡船停在面前,这表明他要坐上渡船去往有她的前世亦或来生。

      他摘下金冠,褪尽金饰,像受到无尽蛊惑一般一只脚已经踏入渡船中。

      “求求你,不要走!留在我身边!留下来!”熟悉的声音让他停止了疯狂的做法,无形的人紧紧抱住他的躯体,“不许食言!不要走!”

      他几乎不可控制地流出眼泪,贝颐真的离他而去了,她只剩灵魂了。那他也应该这样,追随她,陪伴她。

      “不要怕,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他哽咽着,“我会去找寻你,不让你孤独,不让你痛苦,我只要踏过这条河就能与你永远在一起。”

      “这是假的!斯内特,醒醒!这是在梦中!”贝颐伸出双手捧住他的脸颊,声音颤抖,“不要被蛊惑,不要走入那条河!”

      原来喝下安神汤药的贝颐握着他的手心昏睡过去,她梦到斯内特要乘坐渡船横渡冥河,所以想方设法的阻止。

      “是......假的?”斯内特顿时觉得天旋地转,无力支撑身体便倒在了贝颐怀中。

      “怎么办?我应该怎么做?”贝颐托住斯内特的躯体,她要带斯内特离开这个地方,冰冷的河水打湿她的裙摆,她看向四周的地势,这太过于高耸,想要攀爬出去几乎没有任何可能。

      或许只能将他送上这条摇摆不定的渡船,可为什么总觉得这不是自己第一次那么做?好熟悉,她想起来了,梦境里纬地拉也是这么抱着普特尔的身体!结局是那条船被水流掀翻。

      “不!我不能这么做!”贝颐喃喃自语,她不敢保证这条渡船是否会被打翻。

      她在心里祈求希望有人能救救斯内特,怎么办?

      突然一只蓝色的不知从何而来的蝴蝶轻轻落在她的肩头,它缓缓绕着两人盘飞。

      贝颐的意识逐渐模糊,她俯下身用尽最后的力气抱住斯内特的肩膀。

      “咳啊......咳咳。”贝颐睁开眼,庭院布满月光,佩芙蒂斯正用温热的水擦拭二人的额头,贝颐望着天花板,又转向身侧的佩芙蒂斯,“谢谢你,妈妈。”

      佩芙心疼地搂住她的身体,贝颐只能轻声安慰。

      在她情况好转后便接过为斯内特擦拭的事情,轻轻褪掉他的外衣,贝颐俯下身将耳朵贴近他的胸膛,听到均匀的心跳,稍微松了口气。

      贝颐瞥见那枚戴在他指间的戒指,轻轻弯腰取下来放入收纳盒里,手掌轻轻抚摸他的额角,他的面部轮廓,又擦净眼皮上的浅灰色闪粉。

      “如果你现在醒过来,我就答应你一个愿望,斯内特,醒过来吧。”贝颐轻轻擦拭他的胸膛,她从未发现他的胸膛竟有一枚浅色的水滴形疤痕,像箭头所致的痕迹。

      “如果你现在醒过来,我就答应做你的妻子,不管是在邦非,还是日落海。”贝颐转身重新洗净这块小毯子,当她回过头却发现斯内特已经微微睁开了眼睛。

      “!”贝颐离开抱住他的身体,她的眼泪贴着斯内特的侧脸滑落,她隐隐感觉斯内特动了动嘴唇,“你想说什么?”

      她双手撑起,自上而下地看着他,蜜色的皮肤闪烁着温润的光泽,她的泪挂在鼻尖马上就要坠落到他的脸颊上。

      斯内特抬起手轻轻用拇指带离那滴泪,“答......答应......我。”

      贝颐拼命点头,“我答应你!你知道的我从不食言!”

      斯内特弯了弯唇角,主动地握紧她的手心,贝颐贴近他额间的圆盘。

      来自未来的少女,答应他留在这里的你,是否会食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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