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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鬼魂来临 贝颐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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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颐没有睡觉,她很清楚地知道自己没有睡着。但为什么,她看到了赫示忒?
孤独的灵魂沐浴在月光下,有点透明,自己的身体像被钉住一般无法动弹。
“好孩子,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他的声音轻飘飘的,没有重量。
“我想知道......您死亡的真相,我和斯内特被诬陷,我们要找到证据。”
那灵魂勾了勾手,贝颐就感觉身体变得很轻,她也变成了灵魂,轻松从躯体里走出来。
“啊......我死了,已经死了。”
“赫示忒老师,我会找到真正的罪人。”
“好孩子,多留意我喝的汤药......”
贝颐看到他像烟雾一样消失,一阵声音把她的灵魂带了回去。
“贝颐小姐!贝颐小姐!”
没有烛火,但塔卡沙已经确认贝颐没了呼吸,她的脉搏近乎不再跳动,身体也在发冷发硬。
“贝颐小姐!醒醒!”
贝颐睁开眼,眼前不是那个狭窄的偏院。
她也不知道是哪里。
天在下雨,行人穿着工作服,手提皮包,举着伞具从她面前走过。
古典建筑的轮廓在雨里显得模糊,霓虹灯的虚影落在脚下,因堵车而焦急按动的鸣笛响在空气里。
她这是回去了?真的回去了?
“请问......日落海应该往哪走?”
她跟在一位女士身后,语气有些冒昧。
为什么?所有人都不理她?
她不死心,仍旧问着行人。
有收伞站在檐下躲雨的,有抬头等待红绿灯的,也有慢条斯理喝咖啡的。
“女士您好。请问,您知道日落海吗?或者能告诉我这是哪吗?我迷路了。”
依旧没有回应,她沿着公路向前走去,一点点离开这个地方。
雨,好冷的雨。一点点打湿她,这里没有人会回应她,她像从不存在。
可戒指仍旧在手指上,她摘掉戒指,将它丢在路边。
下一秒,她又回到了原点。
依旧在下雨,依旧是这个场景。
她尝试很多方法,都走不出去。
这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您似乎有些焦急?发生了什么吗?”
眼前出现一个黑影,手里举着黑伞,下雨天还戴着墨镜。
“你能看到我?这里是哪里?请告诉我,这是哪里?”
“当然小姐,这里是威利斯,您不是旅人?”
他的声音怎么那么熟悉,贝颐鬼使神差地伸手摘掉他的墨镜。
“斯内特!你怎么会在这个世界!”
“小姐您似乎认错人了,不过斯内特这个名字听起来很不错,和我的名字有点像。”
他仍然温和地笑着,深棕色的短发在风里飘荡。
他们真的在同一个世界吗?为什么总感觉他们隔着很远的距离,绝不是现在伸手就能触碰的距离。
“能不能送我回日落海?我会给你钱财,或者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小姐,日落海是哪里?”
“日落海在......”
她抬起脸,这个世界开始像波纹一样翻卷起来,阴霾和落雨,威利斯和日落海,一个和斯内特一模一样的陌生人。
“咳咳咳!”
贝颐大口大口呼吸着,天泛起青色,像水洗一般干净。
斯内特把她抱在怀里,皮肤上留有冷却的水渍,她到底怎么了?
塔卡沙将贝颐的情况告诉斯内特,他不顾阻拦将贝颐带回身侧。
如医师所言,这位金发少女已经失去所有活着的证明,这面容宛如真正死去一般。
不再呼吸,心脏不再跳动,面色萎白。
她的生命已经逝去,如她来时一样没有一丝预告。
这些天的陪伴如同一场亦真亦假的梦。
母神河水也没有挽救她的性命,就连赫摩知道这件事时也同意斯内特将她带回去。
他没有忘记答应那位将军的事情,他要金发少女,要活着的金发少女。如果她此刻死了,死在倍尔特,那将军没有理由不怀疑是他从中作梗,害死这个少女。
她可以死,但不能死在倍尔特。
斯内特就这样抱着她,天亮了,心死了。
所有见到这个场景的人都认为贝颐死了,没有人会在失去呼吸后仍能活过来,除非她带有母神的庇佑。
抱着她的姿势保持了很久,他们都用她已经死了,只是一具尸体来劝他将这个异邦人放下,他没有任何开口,全部置若罔闻。
不点头不摇头,任凭那些臣子气得跳脚,气得争吵,哪怕她真的死了,又如何?用死和活来定义他们的关系,本就不合适。
斯内特在心里做了一个极端的决定,与她一同离去。他被过往抛弃,那他也可以抛弃过往。
“小姐!”
塔卡沙看到她眉头紧锁的模样,真不敢置信,贝颐竟又活了过来。
“安静!”
斯内特的声音压过所有讨论的声音,耳朵终于安静了。
“她需要休息,退下吧。”
侍卫眼里,王储的命令在赫摩大人之上,他们只得作罢。
贝颐没有出声,是梦里的斯内特救了她,是的,她真的死了。
尸体已经发硬,这感觉绝不会错。
如果她还没有醒过来,她真的要在梦里死去。
斯内特的眼睛含着一抹淡淡的悲伤,像雨点落进土壤里,土壤里的种子开始萌芽,一点点一点点破土而出。含蓄而温暖,像不刺眼的太阳。
“为什么?”
贝颐摇摇头。
“为什么?我在哪里见过你,我一定见过你,不管是前世、今生还是来世。我一定见过你。”
斯内特搂着她,干裂的嘴唇点了点她的面颊,声音带着一种若即若离。
见过,一定见过。
不会错,不会错的。
“戒指......由我暂代吧,我说不清楚,这东西很奇怪,比诅咒更可怕。”
斯内特轻轻牵起她的手,那人畜无害的戒指仍是收紧花苞,不再裸露里面的宝石。
贝颐摇摇头,没有说话。
“我知道你需要它,不能没有它,但......”
她仍然没有说话,眼神格外涣散。
斯内特不知道她在看什么,没事,这都不重要。
“由我暂代,算我......求你。”
声音如此湿软,像沾水后微微鼓胀的海绵,又像一阵似有若无的弱风拂过脸颊。
他低着头,轻轻从贝颐手指里取走那枚戒指。
贝颐动摇了,斯内特的手心很热,像岩浆,也可能是她太冷了。
“交给我就好,颐,都交给我。”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泣,仿佛住在这具身体里的不止他一副灵魂一般。
一个忧伤,一个开朗。总是把他晕染成一个可以使别人满意模样,老师的赞许,百姓的认可,他不知道做什么会是对的,所以他会都尝试去做。没有人告诉他应该怎么做,没有人告诉应该怎么去迎合,他也可以自己观察。
“对不起。对不起。”
贝颐连说两句对不起,声音轻得像雨点落下,像积雪融化,像泡沫破碎。
是她太任性想要找到母亲,想要挽救那场灾祸,想要把她从过去救回来。
她不知道会发生这么多意料之外的事情,这里不崇尚科学,这是君王的世界,他们崇尚神明。
她不属于这里,与斯内特之间的纽带也是因为利用。依靠他找到回去的方法,依靠她拿回属于自己的权势。
她是一个外邦人,可她也会痛苦,故意不与斯内特接触,故意与他赌气,故意疏远他,只是为了不再伤害他。
不想让所谓的爱变成刺伤彼此的匕首,一种爱怎么可以跨越两个世界?怎么可以跨越不同时空?
他们之间阻隔着千山万山,阻隔着邦非人看重的身份地位,阻隔着异样的模样。
她怎么能不考虑?斯内特的爱太大胆,他没有一丝顾虑,在邦非遇到他是幸福的是幸运的,但她又怎么能留在这个不属于自己的时空中呢?
“你不喜欢,我不会强迫你,不和我在一起也没关系。我最初的想法只是看着你。”
“我不会弄丢它,如果你不信我,就拿走它吧,离开倍尔特。我会为你找最快的车队,送你去往海日城或者奥克阿尼斯,那里民族众多,你总会遇到与自己模样相似的人。也无须担心钱财,我会给你一大笔财富,不用你劳作或者如何。”
“或者,你可以游览邦非全境,喜欢哪里就住在哪里,我不会打扰你。喜欢阿比茨也好,其他邦国也好,只要不再生闷气,不再做自己不愿做的事情就好。”
“只要让我知道,你还活着。就够了。”
他说话总是低着头,也许是眼泪太重了吧。
“我会询问其他的祭司打开冥河之门的办法,不会让你进退两难。也不必因我的爱而产生负担,亦不必因我爱而爱我,这不公平。”
“老师的事情,我会调查清楚,这样吧......明晚,我就送你离开。”
声音越来越弱,直至某一刻被彻底掐灭。
“不!”
贝颐捧住他的脸颊,用尽所有力气抱住他。用身体一点点将他填满,胸膛一如既往的温热,一如既往是她的依靠。
为什么要骗自己不爱他?爱又怎样?
回不去又怎样?回去又怎样?
斯内特不知道应该怎么回应这个怀抱,她很虚弱,要绝对地控制住力气,但他的确想牢牢抱紧她。
“不是你的错,我爱你,我爱你的沉稳,爱你的坦荡。也许我们真的有前世之约,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确定,我非常非常爱你。”
“只是我不敢回应,这个世界里,我只有你。你明白吗?我只有你,如果你将我抛弃,那我注定要流浪。我不敢去赌。”
眼睛究竟要流出多少泪才会变得透明?每一种眼睛都是不同的,灰色眼睛是无法驱散的雾霭,琥珀色眼睛是昂贵的化石标本,绿色眼睛是雨后石瓦上的青苔,深棕眼睛是辽阔的土地,而蓝眼睛是天空,亦可以是大海。
“我只有你,我没有家室,没有权力,没有地位,我本就拥有的,只有我自己。”
也许有价值,也许没有价值。
这古怪的外表吸引着这片土地上的人,他们都不曾见过天蓝的眼睛,耀眼的金发,白皙的皮肤。
但在那个世界里,算不上稀奇。
“我不会抛弃你,我绝不会那么做。”
身体染上斯内特的温度,她再次睁眼,赫示忒老师又出现了。
不过这次,他没有想要带走贝颐的意思。
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风卷落院里的树叶,又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