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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诅咒降临
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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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上马车的那一刻,贝颐的太阳穴突突跳着。
她总觉得此行一定会出现问题。
强烈的预感让她坐立难安。
“把手给我吧。”
暮色下的拉里处处透着不安,贝颐轻轻把手搭在斯内特的手心里。
她在想该怎么揭露斯卡罗斯的罪行呢?
肯定离不开到场的大臣。
“斯内特,你有什么想法吗?”
“只需保证你的安全。”
“我的安全?”
贝颐靠着他怀里,斯内特紧锁着眉。
王储府邸到了。
只是这次的布置远不及上一次,四周都有点黑。
“克罗霖,跟在我后面。”
克罗霖听话地走在她身后,两侧不认识的人依次排开,蓝眼睛、棕眼睛、黑皮肤、黄皮肤,什么模样都有,他们的眼神都不怀好意。
“兄长,近来可好?”
斯卡罗斯睁着眼睛,贝颐却看不到眼睛的颜色,那是一片没有生机的灰色。
“一切都好。”
“进来坐坐吧。”
斯卡罗斯走在前面,他的披风拖行在地板上,发出嘶啦的声响。
贝颐跟着走进去,府邸里一片漆黑,不知从哪里冒出一群穿戴着盔甲的士兵,手里执着巨斧与长矛。
一下将他们包围住。
“不用太担心,只是王子的私卫。”
他挥了挥手,那些人又训练有素地消失了。
“啊,我都忘了,外面还有一群大臣呢。”
“王兄别那么紧张。”
他捂着眼睛,跌跌撞撞向前走去。
微弱的一盏烛火根本无法照亮所有黑暗。
阴冷的风让贝颐忍不住打颤。
脚步回荡在无人的厅室里,贝颐紧紧拉住克罗霖的手心。
背后的大门变成一个小圈口,斯卡罗斯突然停下脚步,情绪失控地大吼道:
“还记得我说过什么吗?你是个令人厌恶至极的家伙,你母亲的出现抢夺走本该属于我母亲的荣耀,你的出现又想要抢夺走属于我的君王之位!”
他转过身不小心打碎了一个花瓶。
“咣当”。
碎片四散,又划伤了他的皮肤。
“你应该滚回去!滚远点!不该出现在我的面前!”
血珠顺着手臂滴落在地板上。
他现在和一个瞎子一样,去哪都离不开侍人的搀扶。
他站在一幅被帘子遮住的壁画前,用尽全身力气撕扯下帘子。
上面赫然是斯内特的模样,幼年的他端坐着,身侧是两位头戴王冕的男女。
“哈哈哈哈,你知道吗,从一开始拉里就是属于你的,这一切都是属于你的!父王总是那么偏心!”
“可惜啊,偏心也没有办法,你注定只能看着我一步一步登上君王的位置。”
他喘着粗气,那些手握兵器的私卫从墙壁后涌出来,将三人包围。
“我们来玩一个游戏吧,还是小时候你教我的。”
斯卡罗斯挥了挥手,一个卫兵端着一个盘子,上面有两盏酒。
“小时候我总是输给你,这样吧,就让......贝颐来猜一猜哪一杯有毒?”
“喝下无毒的那一杯我就放你们走,怎么样?”
酒水泛起涟漪,斯卡罗斯指向贝颐笑着。
“不!我不要!”
贝颐看着斯卡罗斯端起一盏酒,微微向她身侧靠了靠。
她下意识想要后退,斯卡罗斯却一把捏住她的手腕。
“贝颐啊贝颐,等到我处死他,我就会娶你。我要你痛苦。”斯卡罗斯的眼睛像吐着信子的蛇,手上的劲道越来越大。“我会为你立起一块墓碑,让你不至于成为野鬼,你真应该对我感恩戴德。”
“放开!”
贝颐浑身哆嗦,斯卡罗斯几乎是贴在她耳边说的。
“如果不喝,我现在就把你们都处死。”
私卫扣押着贝颐,斯内特夺过他手里的酒盏,些许酒水从中飞溅出。
“你承认勾结阿比茨,私吞挪用运往比伦兰卡的财富,并用这些财富豢养了一批势力,就是他们吧。”
“是,又怎么样?”
斯内特格外平静,“放了她,我会喝的。”
他举起酒盏,正要饮下时,却被一个身影抢走。
克罗霖将两杯酒同时饮下,空盏“咣当”落地。
“不!医师!医师!”
贝颐挣脱那两位私卫的束缚,克罗霖一脸痛苦地倒在她怀里。
“为什么总是有人选择为你而死?究竟有什么魔力?你是邦非的弃儿,你是失败者,你的母亲抛弃你,你就应该去死。”
私卫的长矛举到斯内特面前,“约定作废,和你这种弃儿没有公平约定的说法。”
他不想再花费口舌了,等到他的好兄长下到地狱,他会霸占这一切。
他喜欢这个金发女孩,那等他死后,自己就狠狠蹂躏她。
糟践所有你拥有的东西。
突然一个侍人跌跌撞撞地跪在他脚边。
“殿下!安纳西贵妃薨了!”
斯卡罗斯生锈的大脑转动着,谁死了?是他的......母亲?
“不可能!母妃昨日清晨才回到比伦兰卡!你这狗东西!我要处死你!”
他抬起脸,视野模糊地看向周围,四周的灯盏一时间全部被点燃。
模糊的光斑让他忍不住抬手遮挡。
走进来的人,是他的王妃——库丝琪娜。
跟在她身后的人群如潮水般涌进来,他们看着眼前凶残的十一殿下正要对三王储行凶。
塔卡沙也丢下药箱跑到贝颐身侧,“您别怕,交给我,交给我。”
从颤抖的贝颐怀里抱走克罗霖,她双手撑地瘫坐在众人眼前。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场景,从来没有如此害怕。
这个世界怎么是这样的?好可怕,在这里的人随时随地都会因为一句话而死,她要回家,她一定要回家。
十一王妃扶着贝颐,她头靠着石柱缓慢呼吸。
一个官员模样的人站在斯卡罗斯面前,他怒声道:
“王子斯卡罗斯,欺男霸女,为所欲为。今私结阿比茨一事铁证如山,私纳阿比茨人为官任其在拉里作威作福,私挪国库税收豢养私卫欲行造反。现竟又行凶王储,残害手足!你你你!”
“按邦非律法,当处死刑!”
“有你这么个儿子,你母亲......死的不冤!”
斯内特摆了摆手,私卫立刻放下长矛,垂下头。
“不准!你们这群贱民!不准说我母妃!”
他推开靠自己最近的私卫,你们这群贱民!为什么要听斯内特的话!你们不是誓死效忠我么!为什么也要背叛我!为什么!
他的眼睛仍无法看清,却在人群中找到了那抹耀眼的金色。
他想起来母妃曾教授给他的诅咒,你引以为傲的颜色,等到失去后又会怎么样呢?
他爱上你只是因为你的独特,那我就诅咒你失去颜色,当你失去外貌,你必然会一无所有。
他会厌恶你,民众会处死你,你永远都无法踏入冥河!
“我诅咒你们,
此身此世,不得好死!
耳鼻舌目,不渡冥河!
日月轮回,绝不得归!”
他跌跌撞撞地跑过去,在众人面前撞柱。
红色的血彻底遮蔽斯卡罗斯的双眼,深深陷入眼窝里。
他的声音如同来自地狱深处的恶鬼尖锐、凄厉。
一滴血落在贝颐手背上。
我会夺走你珍视的、你爱的、你在乎的。
我与母亲的伤心,我与母亲的痛苦,一定要让你也尝一尝,枯槁的脸上露出一抹笑容。
柱身鲜血淋漓,十一王妃当即哭晕过去。
刺目的红色,看得贝颐腿软,腹内一阵翻涌,想要呕吐。她转头大喊道:
“让开让开!”
“医师!医师!”
血铺天盖地,它们像有生命一般爬上贝颐的衣角,缓慢地将贝颐吞噬。
皮肤像被软齿按压一般,她好像看到一条小蛇咬住了自己的指尖。它没有牙齿,也没有流血,却足够恐怖。
没有眼睛的小蛇,用腹部裹着她的手腕,极轻极缓地按压着她的血管,淡紫色的信子触碰到手背。
这是......什么?
什么诅咒?厅室内一片混乱,她却大脑一片空白忍不住想要睡觉。
斯内特拼命让她不要睡,不要闭上眼睛。
手上的戒指发出红色的光亮,一瞬间把所有人囊括其中,所有人都保持着原有的动作和表情,只有握住她手的斯内特可以随意活动。
眼睛像被毒牙撕咬一般,她本能地想要阻挡,身体却直直倒在斯内特怀里。
她扶着斯内特的手臂用极轻的声音说着“我......看不到了。”
斯内特是白色的,地板、石柱、壁画都是黑色的,它们都在缓慢旋转。
眼前的世界只有黑白,一切都是黑白的。
斯内特把她抱在怀里,怀里的她正在失去颜色,眼睛、头发、皮肤都变成了灰色。
他没有出现幻觉,贝颐正在失去生命。
邦非人视灰色为无色,那是不祥的颜色。
“我......”
斯内特抱着贝颐离开,众人立刻恢复正常。
官员立刻组织现场秩序,医师们则是留下来查看十一王子与王妃的伤势。
安纳西被赐死的那一晚。
费蒙奇一世邀约她前往观星。
夜风低吹着,她穿着那身初见他时所穿的浅蓝色衣裙,外面搭配保暖的外衣。
戴着嫁给他时所配的珠宝,也许并没有那么名贵,但对她而言却是这世上最好的。
那时候的他还不是君王,只是一个王储。
那时候她经常问他:
“你说太阳为什么升起?”
“为你。”
“你要答应我,安纳西......是你的此生最爱。”
“是的,安纳西,是我的此生最爱。”
年轻的安纳西靠着他怀里,他们在皎洁的月轮下拥吻,你是王储,但我不会只让你是王储。
从过往的美好中走出来,她特地摘下一朵花别在鬓角。
“陛下......您要尝尝葡萄酒吗?”
她精心布置了看台,四周都是花香,而她的眼里只有这位君王。
“安纳西。”
“陛下,我在。”
安纳西理了理鬓角的碎发,这瞬间她只希望自己是个陪在他身边的灵动姑娘。
“斯卡罗斯因身疾是无法成为君王的。”
那些伤疤,她已经艰难地说服自己去忘记,再被费蒙奇一世提起时,感觉心都要碎了。
安纳西倒酒的手顿了顿,强撑着痛苦将葡萄酒倒入金盏中,但还是飞溅出一些。
“为什么?那您想......新王是谁?”
她咬着嘴唇强压下满腔痛苦。
费蒙奇一世抬头看着星空,调皮的云朵遮蔽了视野,他叹了一口气。
“斯内特。只能是他。”
安纳西不敢置信,自己的孩子自始至终都比不过那个从小就被抛弃的孩子?他那么多年不陪在君王身边,自己的儿子却一直跟在君王身侧,为其分忧,为其解难。
你却因他的身疾而放弃他?
“我们可以从长计议,没必要现在就做决定。”
“他不英明,一直以来都是一个没有长大的孩子。贪玩好色,胡作非为,他是最不像我的。”
“你答应过我!你说过,斯卡罗斯是你最爱的孩子!你说过,安纳西是你最爱的女人!”
“那是曾经。”
费蒙奇一世任由她控诉着,手指压在酒盏的边缘。
“不!我从十七岁就跟了你。我们定下亲事,我在你还不是君王的时候就跟了你!我依靠家族帮你稳住朝中的群臣!听话的留下,不听话的处死,你难道都忘了?明明是你!爱上了那个来路不明的女人!你将本该属于我的王后之位给了她!”
“我是你的宠妃,为什么?你给她一国之母的称谓,你为她的儿子加冕,你让斯卡罗斯暂代拉里时,是不是也把他当作斯内特了?”
“没有。”
“你有!你骗不了我,我真后悔没有在斯内特出生时就掐死他!伊莎贝尔安她太警惕了,她和她的儿子都是贱民,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爱上她?”
她夺走安纳西的一切宠爱,太阳为这个女人倾斜,大殿为她修葺,恨变成蛇的毒信子,我要你死!要你的孩子承受痛苦!
“还有克鲁瓦,她区区一介平民,凭什么和我平起平坐?她瓜分走那么多不属于她的东西,你真偏心,一再纵容地她,爱民的克鲁瓦贵妃,这称赞真愚蠢。”
安纳西看着男人,他为什么不转过身反驳自己?为什么总是沉默?君王就是这样,他们没有完整的心,也没有完整的爱,可她偏偏就要完整地得到他。
“够了!按邦非律法,污化王后贵妃名讳要治重罪。”
“治罪?你知道吗?我为了稳固自己的地位,我杀了多少人吗?”
“你的子嗣,那些仍在腹中未有成型的,那些磕绊学路离奇死亡的,那些年少犯错被迫流放的,都出自我。我不怕下地狱,我不怕母神惩罚,我什么都不怕。”
“你的妃子,那些分得你宠幸的人,我也没有放过,她们凭什么得到!”
“安纳西......果然是你。”
费蒙奇一世叹了一口气。
“我知道,你带我来是要处死我,现在的你的确不用再依赖我的家族,你已经获得了你想要的一切。”
“你从不带我观星,你的身侧只有伊莎贝尔安,轮到我时又置之不理。你从不会冷落她,我与她相比就像一粒尘埃,我做的错事,你都知道了吧。”
费蒙奇一世手里的证据堆积如山。
掠夺民财、纵杀难民、私结外邦、残害子嗣、辱杀妃子、欺君罔上,哪一条都是死罪。
“我给过你机会,安纳西,你和你母亲说的一样太极端了,太争宠了。你的眼里容不得沙子,你只有阴险狡诈,迎娶你是我今生最大的错误。”
听到这话,安纳西没哭反倒笑了起来。
“好啊。”
“你曾那般爱我,你向我许诺太阳每一轮的升起都是因你的爱,我信了。因为爱,我才这般嫉妒,是你的所作所为逼疯了我。你为什么不再看我一眼?如果那年我诅咒你只爱我就好了。”
费蒙奇一世瞥了她一眼。
“你我终究形同陌路。”
安纳西抬手拭泪,为什么眼泪是红色的?像血一样。
她移目看向那盏酒,它有毒。
原来自己已经中毒了,不过多久,她的眼鼻嘴就会涌出血。
“至少......我曾完整拥有你。我不后悔,这万人之上的生活让我生不出后悔,但我还是要诅咒。”
“那我就诅咒......诅咒斯内特失去一切,诅咒伊莎贝尔安安先你而去,诅咒克鲁瓦因你而死,诅咒贝颐......诅咒她失去颜色,变得丑陋、变得怪异。诅咒你......诅咒你......”
她却不说了,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她的泪水滚落到酒盏里,掀起一个波纹。
她紧紧扯着衣角,手里的小蛇咬住了它自己的尾巴,这诅咒会无限循环,不问千年百年,它的恨足以越过轮回。
安纳西,他的母亲。愿意用同等重要的东西作为诅咒。
“赐酒。”
他的声音是被一阵冷风送到耳边的。
安纳西的指甲嵌进手心,这壶酒原来是为她准备的,费蒙奇一世走下楼梯,佩戴长剑的侍卫向她走来。
“为贵妃送行。”
侍卫拖拽着将她扶起,她咬着手指,被迫喝下那杯由她倒出的酒水。
酒水被染成血红色。
映着孤独的月轮,死在无穷的恨中。
她死后,斯卡罗斯怎么办?她的孩子怎么办?
“求你们,不要告诉斯卡罗斯,不要告诉他!”
“求你们,不要伤害斯卡罗斯,不要伤害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