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1章 咸鱼穿越 ...
-
陆归渔记得的最后一件事，是胃疼。
她躺在手术推车上，天花板的白炽灯一盏盏从头顶滑过去。手机还攥在手里，领导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往外蹦：“方案呢？”“客户在催。”“你人呢？”
她想回一句，手指按不准键盘。
隔壁床的护工正在给人翻身，推车的护士说了句什么她没听清。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浓得呛人。
弹窗就是这时候跳出来的。一个户外博主在山溪里摸鱼，水清得能看见石子。弹幕飘过去：三千工资卷什么，AI来了都得摸鱼。
她盯着这行字。
去他的方案。去他的客户。等她好了，她要去一个没人找得到的地方，安安静静地当一条咸鱼。
再睁眼的时候，鼻子里消毒水的味道变做了一股陌生的气息，是木头和花草的味道。清冽的，陌生的，像是雨后推开了一扇老宅的门。
她的身体软绵绵地陷在床榻里，意识还没完全归位，耳朵先听见了声音。
“域主请三思，如果不加以控制，万一这人以后遭邪人蛊惑，域主的心血不但会付诸东流，还会有亡族的风险！”
她悄咪咪地把眼皮撑开一条缝—光线涌入，模糊的视野渐渐清晰，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身着白蓝衣裳、面目冷峻的女人，侧对着她，离她不到一米。
那人仅仅是站在那里，空气中就仿佛多了几分冷气，而在她两侧，三女二男拢手而立，衣袂翩翩。
陆归渔闭上眼，又用力睁开。“真的穿越了。”转念一想，“无妨，当作来度假吧。”她轻轻合上眼。
“既然要远去君山国才能完成任务，那么种下傀儡术，即使她途中遇见贼人或受到威胁，域主都可随时终止任务，将人送走，虽…有些缺乏道义，但是事出从权，域主切不可拿全域弟子性命做赌注。”
陆归渔这才听了进去，差点给自己气笑了。
前一世当苦干社畜，被KPI控制；这一世刚穿来，度假不成，还没醒就要当傀儡。怎么尽搁着她一个羊薅毛？
然后，她从眼皮的缝隙中看到那位“域主”点了点头，朝着自己走来。
陆归渔又微微闭上眼睛，立即就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被升起，五脏六腑有种被点燃的灼烧感—一股强大的气力涌进了身体。
然而，这股气息到她的心脏附近骤停，仿佛遇到了冰山，其中一丝细微的火苗穿进她的大脑，游走一圈后，渐渐熄灭了。
她的意识依然游离着，而且更加清醒了，在与身体有了短暂的接洽后，并未完全贴合。
“如此便可放心了。”是其中一个长老的声音。
她的身体回到了床榻。她感觉到傀儡术并未奏效，意识离身体依然有一段距离。
陆归渔的恐惧化作庆幸，夹带一点厌恶。她很讨厌被控制、被操纵。
如果她的意识紧紧贴着原主，应该会有一种深刻的恐惧和厌恶，但现在她的意识游离在外，反而有一种恶作剧的趣味——既然大家觉着她已被操控，那就如他们所愿。
装傀儡而已，未免太小看她了，仅仅是她前世在职场中NPC的日常而已。
于是她面无表情，有模有样地演了起来。
“前往君山国，汲取仇恨、贪婪、恐惧入灵，炼化女巫神力。”
“是。”
她既然无法抵御，就先假装被俘获。不过即使这样，长老走后，陆归渔还是有些忐忑——这位域主冷的像把剑，而且对于近距离伪装，她的经验并没有那么充足。
域主椅坐在椅子上，冷峻的脸上含有一丝讥诮，转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目光中似有寒气。陆归渔感受到她眼中的凌厉，既觉着没有被发现的可能，又有一丝微微的不安。
终于等到她开口——“别傻站着了，过来。”域主左手蒯了蒯茶盖，余光撇一眼她。
好在傀儡术只在下达任务时奏效，她还是她自己。
陆归渔径直走了过去，又听道：“你叫什么名字？”
“陆归渔。”
“好孩子。”域主仔细看了看她，又抚摸了她的头，道：“此去路途凶险，你神识未稳，日后带你去神女峰帮你固元，我是姬越，叫我姐姐便好。”她冷峻的脸忽而化做少有的缱绻温柔，眉间微蹙。
陆归渔感觉到她掌心的凉意，肩膀微僵，紧张之余惊讶于她神色的转变—冰冷的脸上似乎有春风拂过，温暖又真挚。
她一边提醒自己提防美丽反派的温柔刀，一边理性又立即上线为打工七年的职场老人—直接获取客户目标，问道：“嗯。姐姐…炼化女巫神力后，要做什么？”
“保卫女巫域，防止君山国入侵，找到刺杀姬凡的凶手，为姬凡报仇。”
“姬凡是…？”陆归渔隐隐地猜到一些，并不能确定。
“就是你…的这具肉身的主人。”姬越把茶放下，侧过头，眼眸低沉。
“少商，今天先带她去殿中歇息，明天你接她过去，初六启程，先去神女峰。”姬越对着一旁的少年说道。
陆归渔方才只关注着域主，这才发现屋子里还有一人，轻轻扫了一眼，这男子着浅黄色衣裳，身姿挺拔，肤色白皙。
男子领命后，看了她一眼，并未露出任何表情，只恭敬地示意道：“陆小姐这边请。”正要出门，又听道：
“等等。”域主姬越拿出一把拂尘：“归渔，今晚把自己的屋子打扫干净。”
她接过拂尘，跟着眼前的少年出门。
男子看起来二十岁左右，脚步轻快在前。
陆归渔有点疲惫。看了一天的热闹，临了又变成了演NPC的演员，现下终于从大佬的眼皮子底下划走，才发现外面天色已经暗了，松了口气，脚步也慢了下来。
他似乎察觉出了这种细微的变化，先开了口：“别担心，域主是很好的人，会给你做万足的准备。”
“嗯。少商，女巫神力是什么？你可以叫我归渔。”这个少年的气质是温柔的，陆归渔觉着很亲切，语气也轻快起来。
“好。”秦少商回过头来，与她并行。陆归渔这才完全看清楚秦少商的脸——一双桃花眼，睫毛微长，眼尾处略微上扬的媚被清晰有力的轮廓中和，给人一种稚嫩的少年气。
只见他神情有些犹豫，又警惕地看了周围，确定四周无人后，打开手中的折扇，凑到她耳边道：“听说是一种可以毁天灭地的强大力量，但是我们谁也没见过，先前，女巫域也没人练成过。”
“那…为什么会选我练？域主为什么不练？难道会折寿吗？”
“别瞎说，以域主现在的修为，怎么会在乎折寿…谁教你怨气大呗。”秦少商说完立即感觉不对，又找补道：“可能你魂魄力比较强。”
原来负能量也是一种能量。
她们穿过了一片庭院，“天边阁”几个大字就展现在眼前。秦少商停了脚步，与她约定了明日一起回府的时间，就离开了。
陆归渔穿过厅堂，走进内室，观察了会，就慢慢打扫起来。
这间屋子色彩丰富，桌上插着不同颜色的山茶花，地面、床铺、地毯都是暖色调，小的装饰很多，比如挂坠、娃娃、风铃等交错点缀其中，有种凌乱又温馨的感觉。
这间房仿佛有魔法一般，陆归渔一边打扫，一边感觉自己的灵力正在被提升——人更精神了，内丹处力量更浑厚了，对身体的控制能力也更强了。
她看着台子上各类蒙灰的小摆件，正愁怎么打扫这些犄角旮旯的灰尘，拂尘忽然动了，按照她预想中那样，更轻巧地擦拭起来。
陆归渔被拂尘的忽然舞动吓到，意念转动间，拂尘掉落了下来，把几个娃娃也打落到地上。
她赶紧去捡，又一一摆放回原位，一仰头，这才发现台子上居然有几十个相似的娃娃。
这些娃娃们的五官和打扮都不算特别，仔细看每个娃娃间的表情微微略有不同，总体是舒展的，只有身体和手臂的颜色极其亮眼，大红大绿的亮色相互搭配着，整体看过去，几十个娃娃似乎集齐了所有调色盘色系里的颜色。
并且它们的脸都侧向同一方向，像是被仔细地摆放过，每一只都正好凝视着进来的人。
“看来这原主是一个手办达人。审美倒是独特，每一个颜色都很矛盾，但放在一起又是和谐的，就是这样摆着有些骇人。”
陆归渔观察着，觉着这里既有点像古代童话宫殿，又有点像鬼屋，和谐中透着一丝诡异的气氛。
她自然地捡起最后一个娃娃，看着娃娃穿着蓝橙相间的衣服，眉毛平平的，表情有些小呆，甚是可爱，又轻轻地掸了掸，刚要放回原处，这娃娃的眼睛突然发出蓝色的光，接着，空中就出现一幅动态的画卷。
陆归渔踉跄了两步，猛然就跌入一个幻境里。
一个女子坐在医馆前，面对着一位瘦弱又有些佝偻的老人，细心沟通了一些病情表征，就开出一幅胶囊包裹着的药物，老人走后，只听她都囊着：“这里的人好容易缺钙，VD配合钙片，效果应该不错。”
陆归渔突然有些羡慕。她想到自己高考时也是想学医的，不过是心理医生。
迫于就业，她选了最正确同时也是她完全不喜欢的计算机专业，然后工作的这些年，她少有见到太阳的时候。
而幻境里的女大夫看完诊，哼着曲，正要出门晒太阳。
陆归渔在一旁想要叫住她，伸出手，却发现自己无法与其互动——别人根本无法看见她。
她有点失落，步子向后了几步，回过头，就看见柜台上的娃娃们的眼睛现在几乎都发着蓝光望向她。
陆归渔感到过于刺眼。她想在这种诡异的注视下溜走，但是并没有得到机会——一个又一个的娃娃接连展开动态画卷，她不断地被卷入各种幻境中，仿佛在各个不同的3D游戏地域里体验快速幻灯片的串联播放——
女子们有的在踏青，有的在卖货物，有的在晒太阳、有的在逛集市…
她被这些场景晃的有些晕，看不真切具体的哪一个人，只剩交杂的吵闹。
她干脆闭上眼睛，用意念催动了体内的灵力，又抬眼，拂尘如她所愿般的轻轻晃动，一股清澈舒适的气流穿梭其间，娃娃们一个一个地被收束回了柜台上，蓝光也缓缓熄灭。
陆归渔总算喘了口气，一屁股坐到地上，拂尘也随之落地。
跟着拂尘一起落地的，还有一个黄紫色衣裳的娃娃，掉到地上，又弹射到她脑袋的高度。
陆归渔紧接着就听到一个有点尖锐的小孩音。
“哎呦，谁吵本大人睡觉。”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1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