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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今晚的保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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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的保姆车上只有寂静。
何望戴着耳机,耳机里却并没有任何音乐。
余纪雨歪着脑袋,眼睛闭着。何望不确定她是睡着了还是闭着眼在休息。
她的嘴唇惨白,额角有一点细密的汗,车里并没有开暖气,她穿的不算多,不至于坐着也会出汗。
那就只剩一种情况了。
她太累了,累得她的身体在抵抗,在警告,累得她所有的毛病都再次登场,告诉外人这个人已经到极限了。
这是独属于余纪雨的低谷期。
出道四年,这种对余纪雨的折磨在每次回归前都如约而至。对于DFA的成员们来说,比被塞满的行程表,余纪雨身体出现的状况要更像是回归活动期的倒计时。
挤在小宿舍的时候,余纪雨晚上整宿整宿不睡觉,没时间睡,也睡不着。和她一个房间的昀季会在这个期间到别的成员房间里睡,或者干脆睡在沙发上,把卧室留给她工作,不去打扰她紧巴巴的休息时间。
余纪雨吃不下东西,崔紫冉会偷偷瞒着工作人员,用自己的钱给余纪雨买一些不被允许的高热量吃食,连哄带骗地让她摄入一些能量。
姚之夭尽自己的努力去帮余纪雨解决一些工作上的问题,尽管她自己对于作曲并没有太多天赋,但这样能让余纪雨的休息时间多出一些来。
可是何望呢。
住宿舍时,她没和余纪雨住一个房间,她的天赋不在写歌而是编舞。年龄让大家都把她当作小孩,哪怕是在照顾余纪雨这方面也不舍得让她付出太多。
用姚之夭的话来说就是:“你还小,别担心这些,姐姐们会照顾好她的,你照顾好自己,不添乱就是帮忙了。”
大家陆陆续续搬出宿舍,她领包入住余纪雨的家。按道理,照顾低谷期的余纪雨这件事该落到她头上了,奈何余纪雨的痛苦是从不外化的,当她这个大马哈发现的时候,余纪雨已经自己给自己做好了一切准备。
车轮碾过减速带,车身猛地一晃,晃得余纪雨的眉头蹙在一起。
有一双手将何望的心脏慢慢拧成一根绳索,勒在她的喉头,勒出一股麻意,从头皮开始往下蔓延,经过脖子、手臂、腿,一直传到脚尖。
保姆车停在车库,车子停稳的同时,余纪雨睁开眼。
她安静地拿起自己的包,下车,按电梯,输密码,在客厅站定片刻,一头扎进工作室。
何望想要拉住她,拽着她去洗漱,把她摁在床上,裹上被子,让她安安稳稳的睡觉。
但她连抬起手的勇气都没有。
余纪雨的弦紧绷着,她害怕这根弦会因为她的触碰断开。
手机震动了几下,是崔紫冉的消息。
崔紫冉:望仔,小鱼儿的状态怎么样?
何望:很差,这次感觉比之前还要差。
何望:怎么办?
聊天框顶部一直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中,却迟迟没有新消息弹出来。
何望焦急地捧着手机,直到崔紫冉再次发来消息。
崔紫冉:十分钟,帮我刷一下电梯卡。
何望:嗯?
十分钟后,崔紫冉背着吉他包出现在门口,显然是还没到家就调转方向直奔来的。
崔紫冉指指工作室,何望点头。
放下吉他包,何望给崔紫冉倒了杯水。
崔紫冉从吉他包的侧袋里掏出一个小塑料袋,放在茶几上。
“这是什么?”
“红枣。”
她解开塑料袋,露出里面饱满的暗红色果实。
“这个是我一个朋友送的,比超市里卖的要好,你拿着,明天给小鱼儿煮点水。”
“真是麻烦你了啊,紫冉姐,还专门跑一趟。”
崔紫冉摇摇头,往何望的位置靠了靠,抬起一只腿放到沙发上,转身面对她。“不是,我是想来看看你。”
“啊?”何望指着自己,“看我?”
崔紫冉点头,那双混血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幽深。她伸出手,掰开何望一直攥着的放在膝盖上的手,何望这才发觉自己的掌心被指甲掐出几个浅浅的小月牙。
“你看吧。”崔紫冉说,用拇指轻轻抚过那些月牙印,“你心疼小鱼儿,所以她不好,你也会不好,可是你不好了,她也会不好,她也会心疼。”
“夭夭给我说了,那天她带你去做按摩,你在车上给她说的那些事情。”
何望低下头去。
崔紫冉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叹出一口气。
“十六岁的时候,我喜欢过一个女生。”
何望猛地抬起头。崔紫冉已经转过身,双腿盘在沙发上,仰着头回忆。
“她是法国来的留学生,拉小提琴的,我们在学校音乐会上一起表演过,她很耀眼,很漂亮,很温柔却又很果敢,我和她因为音乐认识在一起,也因为音乐吵过架,但我从没有要与她决裂或讨厌她的想法。”
“我们组了一个乐队,天天借着排练的理由黏在一起,她有旁敲侧击的对我表达过情感,但那时的我什么都不懂,直到我被父母带到这边来,做了练习生。”
“出道前一个月,我通过那边的朋友得知,她交了个女朋友。”她低下头,有些自嘲地笑了笑。
何望记得,临近出道的日子,太阳一样的队长突然黯淡了小半个月。
“我那时很难过,也是因为难过才察觉到这份喜欢。”她转头看向何望,“望仔,有些东西是藏不住的,既然藏不住,为什么还要费尽心思地去遮掩呢?”
“可是……”
“可是,你想要的东西不会一直停留在一个地方。”崔紫冉说完,抬手捏了一把何望的脸颊。
“你还记得那次吗?还在住宿舍的时候,小鱼儿在客厅写歌,写到凌晨四点,熬不住了,趴在茶几上睡着了,我出去上厕所,吓个半死。”
何望当然记得,那天她们的行程很满,回来后大家都非常疲惫,早早洗漱完就都摸上床睡觉。她睡得迷迷糊糊的,被客厅的尖叫吓醒,揉着眼睛跑出去,崔紫冉一边叫着“安对安对”一边去摇余纪雨。
她以为余纪雨猝死了,吓得她家乡话一个劲往外蹦。
后来,昀季就主动在余纪雨需要工作的时候跑到崔紫冉她们房间来睡。
不过现在余纪雨有了自己的工作室,何望睡得早,没有留意过她是不是又忙得只能在工作室睡觉。
想到这里,她的脸色阴沉下去。崔紫冉见了,捏着脸的手左右晃了晃。
“行啦,别苦着个脸了,我先走了,时候不早了,你也要早点休息。”
崔紫冉离开后,何望把红枣洗干净,放进冰箱。
第二天,何望跟着手机里崔紫冉发来的山药红枣粥教程,试着熬一小锅出来试试味道。
余纪雨早上七点多就出了门,她半睡半醒间听见了关门声,再起床就只看见餐桌上凉掉的早餐。
打开冰箱检查,只少了一个人的份量。
准备早餐的人自己都没吃就走了。
崔紫冉在教程后叮嘱,山药要削皮,削皮的时候手会痒,所以得戴手套。红枣先用水泡软,去核的时候用小刀在中间划一圈 ,轻轻一扭就出来了。米要淘三遍,水比平时煮饭要多一倍。先用大火煮开,然后转小火,慢慢熬,要一直搅,不然会糊底。
何望跟着步骤一步一步来,搅粥的时候腾出手给崔紫冉发了条语音。
“要是她不喝怎么办?”
“你就说,你熬了三个小时,她一定会喝的。”
是这样吗……
中午,余纪雨没有回来,昀季倒是顺路来了一趟。
早上崔紫冉把前一晚的事情告诉了她们。
她带了一袋咖啡糖,让何望放进工作间里,空腹喝咖啡对胃不好,余纪雨一忙起来就不怎么吃东西,本身胃就脆弱。
探头瞧了一眼厨房那锅还在保温的粥。
“紫冉姐教你的?”
“嗯。”
她笑了一声,“以前紫冉姐骗她说是什么韩式补汤,用了她妈妈从韩国寄过来的名贵药材,她居然信了,后来空闲下来才想起去查,结果查到韩式补汤压根不放山药,紫冉姐才承认自己是编的。”
靠着岛台沉默了一会儿,她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棒棒糖放在岛台上。
“诺。”
何望拿起棒棒糖,“干嘛?”
“给小孩的。”她指指何望,“你也是小孩,这是你照顾鱼儿的奖励。”
“什么啊……”
拆开包装纸,棒棒糖还是粉红色的,草莓味。
昀季下午约了健身教练,只待了一小会儿。
何望拎着咖啡糖,推开工作间的门。
电脑没关,键盘歪斜着,垃圾桶里扔满了空的罐装咖啡。
她把咖啡糖放在桌上,正准备扭头离开,眼睛顺道扫过电脑屏幕,一个文件名留住了她。
余纪雨的电脑文件命名是非常规整的。
也正是因为她的规整,让一个单字的文件夹在一排排日期和代号里面相当显眼。
望。
就这么一个字。
何望的手放在鼠标上,她的好奇心驱使着,让她打开这个文件夹看看里面是什么。
光标移动到文件夹上,手却离开了鼠标。
不能这样,余纪雨会生气的,她讨厌别人动她的东西。
何望轻轻关上工作间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