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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惩罚室 我只负责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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惩罚室在校车最后一排。
前一秒那里还是普通座椅,下一秒座椅向两侧分开,露出一扇窄门。门后传来消毒水味和儿童压抑的哭声,冷风从门缝里钻出来,吹得每个孩子胸前的姓名牌轻轻晃。
苏岚抬手。
孩子们像被无形丝线牵着,齐齐转向缇照野和晏栖穹。
“坏辅导员要被纠正。”
他们声音整齐,没有情绪。
晏栖穹低声:“记忆控制。”
“嗯。”
缇照野看向李念念。
女孩还在哭,眼神却也开始变空。她手指死死抓着书包带,像在本能抵抗。眼泪已经流到下巴,她却一遍遍小声说:“好孩子不哭。”
不能对孩子动手。
也不能让他们被继续控制。
缇照野拿出跨界通行证,尝试接入反向记录。
信号断断续续。
【现实污染现场:好孩子夏令营。】
【连接不稳定。】
苏岚笑:“山里信号不好。”
“你们还挺讲究现实细节。”
“家长喜欢真实体验。”
缇照野冷着脸:“这句话从你嘴里说出来真晦气。”
晏栖穹看了一眼车头。
“车载广播。”
缇照野:“什么?”
“它能控制孩子,也能被我们用。”
他说完,往车头走。
苏岚脸色一变:“拦住晏老师。”
孩子们冲向晏栖穹。
晏栖穹没有攻击,只侧身避开。他的动作很快,却始终没碰伤任何孩子。一个男孩扑空摔倒前,他甚至伸手扶了一把。
男孩愣住。
晏栖穹说:“小心。”
男孩眼神短暂恢复,嘴唇动了动,像想说谢谢,随即又被控制覆盖。
缇照野趁机冲向李念念。
“你弟弟叫什么?”
李念念空洞地看着他:“好孩子不提坏记忆。”
“名字不是坏记忆。”
她眼泪掉得更凶。
“李想。”
名字出口的一瞬,车厢控制出现裂缝。
孩子们的整齐动作乱了一拍。
缇照野继续问:“他怎么被带走的?”
苏岚厉声:“不许回答!”
李念念发抖:“游乐场卡片。他说只要去,就能见到爸爸。爸爸已经死了,可他想见。”
她越说,眼神越清醒。
“我看见他上了一辆黄色车。”
整辆校车剧烈震动。
广播系统被晏栖穹接管。
他的声音通过车载喇叭响起,第一句非常像系统通知。
“所有儿童,停止服从当前错误指令。”
车厢里安静了一秒。
孩子们没有反应。
缇照野抬头:“讲人话!”
晏栖穹顿了一下。
下一秒,他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们可以想家,可以哭,可以不喜欢这里。”
苏岚尖叫:“关闭广播!”
晏栖穹继续:“忘记不是变好。听话也不是安全。害怕的时候,先喊人,不丢脸。”
缇照野看向孩子们。
“你们记得的东西,可以说出来。说错了可以改,说害怕也没关系。”
一个小男孩小声说:“我想妈妈。”
另一个孩子哽咽:“我不想毕业。”
第三个孩子哭了出来。
车厢里的控制线一根根断裂。
苏岚脸上温柔面具彻底碎开。
她不再像老师,而像一台被塞进人皮里的校正机器。她的骨骼发出纸张翻动的声音,裙摆下面露出一角角折叠好的家长同意书。
“不合格。”
她抬手,惩罚室门大开。
黑色齿轮贴纸像雪片一样飞出,贴向所有孩子。
缇照野想用修复权限,却被现实连接限制卡住。
【连接不稳定。】
【需监护授权。】
【未成年人陈述权限不足。】
这几行字像一堵旧墙,横在车厢中央。
就在这时,李念念站起来。
她从书包夹层里拿出一张皱巴巴的照片。
照片上是她和弟弟李想。姐弟俩站在小区楼下,李想手里拿着一根快化的冰棍,李念念嫌弃地替他擦嘴。
“我记得。”她哭着说,“我不交出去。”
照片发光。
王一鸣从水杯底下抠出半张公交票:“我也记得。我爸说周末来接我,他没有来,但我还是记得。”
坐在赵安前排的短发女孩从鞋垫里拿出一枚发卡:“我妈妈说我撒谎,可我真的看见门了。”
另一个孩子把橡皮举起来:“这是我同桌给我的。他说我哭也没事。”
一张便签、一枚发卡、一块橡皮、一张车票,一颗掉漆的纽扣。
那些都是他们偷偷留下的“不好记忆”载体。
黑色齿轮贴纸碰到这些东西,开始燃烧。
反向记录连接恢复。
【本人陈述样本生成。】
【未成年人记忆保护记录接入。】
缇照野拿起修复笔。
【好孩子夏令营污染方式:记忆抽取、目击证据消除、服从人格塑造。】
【修复目标:恢复儿童自主记忆保留权。】
系统提示再次弹出。
【现实污染复核需监护人确认。】
缇照野冷笑:“监护人不在场。”
【未成年人自述权不足。】
缇照野看着那行“权限不足”,心里冒出一股很冷的火。
他可以强行写。
二级修复者权限还在,污染值也还能扛。他完全可以把这些孩子全部纳进自己的临时保护范围,先把门打开再说。
可陈祷那句“你自己不也享受被需要”又从脑子里冒出来。
缇照野的笔尖停住。
李念念看着他,眼睛红得厉害:“缇老师,我可以自己说吗?”
这一声“缇老师”叫得很小,完全没有缇今叫爸爸时那种理直气壮。
缇照野握笔的手松了一点。
“可以。”他说,“我只负责让他们听见。”
晏栖穹从车头回来。
“接入临时保护人。”
“谁?”
晏栖穹看向他。
缇照野:“又是我?”
“你很有经验。”
“不许叫爸爸。”
晏栖穹笑了一下:“我没叫。”
缇照野在记录上写:
【临时保护人:缇照野。】
他继续写下后半句。
【保护范围:仅确认儿童陈述可进入复核,不替代监护决定。】
记录通过。
李念念先说。
她哭得断断续续,却把弟弟李想怎么收到卡片、怎么说想见爸爸、怎么上了黄色车,一句一句说出来。中间她说错了时间,又自己改正。改正时,她吓得看了缇照野一眼,像怕说错就失去资格。
缇照野只说:“可以改。”
第二个孩子接上。
第三个孩子声音很小,晏栖穹把车载广播音量调低了一点,让他的声音不用和机器抢。
赵安说到一半忘了自己刚才讲到哪里,急得眼泪又要出来。缇照野没有催,只把修复笔停在纸面上等他。等了十几秒,赵安才重新开口,把“窗户外面的门”说完。
这些陈述不整齐,不漂亮,前后还有矛盾。
但它们终于不是被抽进玻璃罐里的“坏记忆”。
孩子们的记忆载体全部亮起。
照片、公交票、发卡、橡皮和纽扣在车厢里连成一片细碎的光。李念念说出的黄色车,和王一鸣票根上的发车时间对上了;坐在赵安前排的女孩说过的窗外门影,出现在另一个孩子的便签背面。
他们不是同一个坏孩子。
他们记得的是同一场污染。
苏岚被光逼退,身体一层层剥落,露出里面由无数家长同意书拼成的骨架。
“家长签字了!”
她尖叫。
“他们同意孩子变好!”
缇照野说:“他们同意夏令营,不等于同意记忆抽取。”
“他们不想听孩子哭!”
“那是他们的问题。”
修复笔落下。
【家长逃避情绪责任,不可转嫁为儿童记忆清除权。】
苏岚的骨架散开。
惩罚室门内,玻璃罐一个个碎裂。
被抽走的记忆回到孩子们身上。
有人哭,有人喊弟弟,有人捂着耳朵说不要再听老师话。一个男孩想起自己被父亲骂“没用”,当场蹲在过道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短发女孩抱住自己的发卡,反复说她没有撒谎。
记忆回来并不全是好事。
有个孩子突然尖叫,说自己看见爸爸把报名表推给老师时松了一口气。另一个孩子抱着脑袋,断断续续地说妈妈不是不爱他,可妈妈每次听他说害怕都会哭,他不想让妈妈哭。
车厢里乱成一团。
缇照野站在中间,第一次没有立刻说“都过去了”。
因为没过去。
这些记忆回到孩子身上,只是把被偷走的东西还回去,不代表他们马上就能承受。修复不是把伤口贴回原位,它会疼,甚至会让人重新流血。
晏栖穹把一个快撞到座椅的小男孩拉住,低声说:“先坐下。”
小男孩哭着问:“我是不是坏孩子?”
晏栖穹停了一下。
他显然不擅长回答这种问题。
缇照野看了他一眼。
晏栖穹蹲下,换了更慢的语气:“不是。”
小男孩抽噎:“那我为什么被送来?”
晏栖穹没有编答案。
“这要问送你来的人。”他说,“不是问你。”
缇照野听见这句,忽然觉得他确实学会了一点现实。
校车停下。
窗外重新出现城市地下停车场。
祁霜带人拉开车门。
二十个孩子哭成一团。
缇照野站在车厢中间,疲惫得想坐下。
晏栖穹扶住他。
“污染值?”
缇照野看了一眼。
【当前污染值:41。】
新规则稳定后,现实污染复核没有像过去那样疯狂加污。
这是好事。
只是他仍然累。
祁霜看见孩子们,脸色很沉。
“陈祷跑了。”
缇照野:“去哪?”
祁霜递来追踪结果。
【齿轮游艺最终项目:家长课堂。】
晏栖穹看着那四个字。
“最后不是孩子。”
缇照野点头。
“是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