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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战利品 可是陆闻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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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闻希回来的时候,套房里没有人,他叫了一声她的名字,没人应。他拿起座机拨了内线,管家说简小姐下午出去了,没有叫司机,是步行离开的,行色匆匆,像是赶着去见什么人。
他挂掉电话,站在客厅中央,一只手插在裤袋里,另一只手的手指无意识地转着手机。
行色匆匆?她在摩纳哥没有熟人。她没有叫司机,说明她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她去了哪里。这两天她对他的碰触明显在抵触,起初他以为是她生理期的余绪,但现在他忽然不确定了。
Isabel在尼斯,言即明最近和费尔南多家族接触颇多。
或许,她去见了言即明?
他把手机翻过来,拨了安保组负责人的号码。
“查一下简墨下午的行踪,低调一点,不要声张。”
“好的,陆总。”电话那头答得干净利落。
安保的消息还没回,房门响了,简墨推门进来,看见他在,她明显被吓了一跳。
“你回来了。”她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强装镇定。
“去哪了?”
“出去走了走。”她慌张的低下头,放下手中的手包,表情有些不安。
他没有戳破。
“造型师已经到了,去换衣服吧。”
她点点头,去了衣帽间。
不多时,简墨从衣帽间走了出来,造型师跟在后面替她理了理裙摆。她换了一身深绿色缎面礼服,领口简约,腰线收得很窄,缎面在灯光下泛着暗哑的微光。她皮肤本来就白,被这个颜色一衬,几乎有些晃眼。
她的头发松松地披散在肩后,发尾微微卷着,随她走路的动作轻轻晃动。
陆闻希正靠在沙发上看手机,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两秒,他站起来走进她,用手指轻轻撩开她肩头一缕碎发,指背顺着她的锁骨线慢慢滑到肩头,然后他转身从丝绒托盘上拿起他下午挑选的项链,绕到她身后,亲手为她戴上。
搭扣扣好之后他没有立刻退开,指尖在她后颈上停了极短的一瞬,然后走到她面前,又看了她一眼。
“绿色很衬你。以后可以多试试这个颜色。”
“好。”她回应的平淡且顺从。
晚宴在蒙特卡洛一家私人会所,从入口到正厅铺的全是米色大理石,穹顶上画着十八世纪的田园牧歌,水晶吊灯的光芒落在那些端着香槟的宾客身上。
陆闻希被几位藏家围在当中时,她安静地站在他旁边,端着一杯没怎么喝过的香槟,听他们聊巴塞尔艺术展上某件作品被哪家美术馆收了,聊香港拍卖会上那幅画被谁拍走了,那些名字她都听过,但此刻从这些人口中说出来,每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大段她并不了解的往事。
她侧过头,压低声音对陆闻希说去一下洗手间,他正在和那位从苏黎世来的画廊主聊威尼斯双年展的事,只是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手在她腰侧轻轻拍了一下,然后继续和对方交谈。
她把香槟杯放在路过的侍应生托盘里,转身朝偏厅走去。
“无聊?”陆闻希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旁边。
“还好。”她说。
他知道她不喜欢这种场合,但今晚他想要带她来,她去香港借展被为难的事情他听到了旁人的转述。一个出现在他身边的女人,圈子里自然会有各种猜测和议论。
那些风言风语他从不放在心上,但他不允许那些东西变成她职业道路上的障碍,不允许她被当众羞辱这种事再发生第二次。
他看了她一眼,然后伸手把她手里的香槟杯拿走,放在旁边,另一只手自然而然地揽住她的腰,把她往人群中带了过去。
陆闻希跟一个男人用法语寒暄了几句,然后转过头来,用英文对简墨说:“这位是杜邦先生,马赛当代美术馆的董事。杜邦先生,这是简墨。”他顿了一下,补充道:“我的策展人。”
杜邦先生的眼睛亮了一下,伸手跟她握了握,用带着浓重法语口音的英语说:“Ah, the curator! 闻希跟我提过你。你们今年秋天那个联合策展项目,我很感兴趣。X+那边我也有认识的人,如果有需要牵线的地方,随时跟我说。”
简墨笑着用法语回复了他,和他聊了几句关于马赛当代美术馆最近一个新媒体展览的话题。杜邦先生很健谈,说到兴头上还掏出手机给她看了几件展品的照片。
他不知道她会说法语,而且能用法语在专业领域里应对得游刃有余。这种陌生感让他觉得新鲜,也让他觉得自己对她的了解还远远不够。
“我不知道你会法语。”从杜邦先生身边离开,陆闻希揽着她轻笑道。
“我在语言方面很有天赋。”她说得平淡,但这话听起来只是像在陈述事实,并无自满的成分。
陆闻希没想到她会这样说,他向来喜欢她的自信和锋利。他笑着抬起她的下巴,在她的唇上轻轻落下一吻。
她看向陆闻希勾起的唇角,却觉得胃部抽疼,她觉得此刻的自己像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
她会击剑、会法语,这些“优点”对他来说都像是商品的“卖点”,她在他眼中的价值又增加了一个维度吧?这个认知让她几乎呕吐,她似乎是陆闻希拍下的一件藏品,不断被发现新的“属性”和“价值点”。
而后,陆闻希陆续将她介绍给了画廊主、收藏家,她努力维持着脸上的笑容,心里却疲惫的厉害。
那些人看她的眼神里有欣赏、有好奇、也有心照不宣的了然,他们都知道她是陆闻希的人。
她的一切此刻都被装进了他给她的这个身份里,被摆在这些陌生人面前供他们品鉴。她不是策展人简墨,她是陆闻希众多收藏品中最新、最得意的一件,被他带出来在聚光灯下展示了一圈。
宴会终了,她与陆闻希一起坐上了返程的车。
“你不高兴。”陆闻希说,并没有用问句。
“没有。”她将头转向车外的方向,避开他的目光。
“你这两天怎么了?”他开口,语气不像是质问,更像是困惑。
简墨的眼泪都在眼圈里打转,那些被否定、被掌控、被当成藏品展示的情绪堆积在一起,压得她喘不过气。她努力说服自己冷静,她不能哭,不能在他面前崩溃,他这几天的耐心已经被她消耗得差不多了,从前天到现在她不知道自己还有多少额度。
“对不起。”她的声音带上了哽咽和颤抖。“我会尽快调整自己。”
“不要拿这副乖顺的样子应付我。你想说什么就说。”
“我没有在应付你。”
他伸手握住她细嫩的脖颈,她转过头来,他这才看到了她眼中晶莹的泪水。
“你就是在应付。”他为她擦掉眼泪,他从前天忍到现在,对这种怎么都撬不开的局面感到焦躁。“你说,你到底怎么了?”
简墨深吸一口气,连日来积压的负面情绪在胸腔里翻涌,她不想再兜圈子了,如果他非要问出一个答案,那她就给他。
可话到嘴边,她又怕了,她生怕说出来之后,连近日这点虚假的平静都碎了。
她看了他良久,终于,她委婉开口道,“能不能不带我认识这些人,也不要告诉他们我是策展人。”
“你本来就是策展人。这些人是任何策展人职业生涯里都绕不开的。”他觉得困惑。
今晚他带她来酒会,他以为这对她的职业发展会有帮助,她却不开心。他不明白,他是在用自己的名字给她做背书,是在替她扫清那些她以后可能遇到的障碍,是在帮她铺路,为什么她要排斥?
简墨再次看向车外。
他果然不明白。他以为她排斥的是社交,是人脉。但不是的,她排斥的是他介绍她时那种理所当然的、拥有者的姿态。
“可我不想站在你身边,被你当成战利品展示。”
“你这样想我?”他的语气带了些气恼,“你觉得我今晚是在展示战利品?”
她张了张嘴,想说是,可是她看向陆闻希那张明显有了愠色的脸,却终究没有说出这样直白的话。
“我没办法不这样想。”她垂下头,回避了他的视线。“我会觉得你不过是在向所有人展示你攻城略地的结果,而我就是被你摆进展柜的那一件。”
“你觉得我绕这么大一个圈子,就是为了炫耀?”
简墨没有回答。
陆闻希看着她那副拒绝沟通的样子,胸口那股无名火越烧越旺。
他今天带她来这个酒会,从头到尾都在替她着想,他做这些的时候没有一秒钟觉得这是在炫耀,可她不领情也就算了,还说这是展示,把自己说成是他攻城略地的战利品?
“简墨,收起你那些无聊的敏感和自尊。”他冷冷的说道,再次控制住她的脖颈,将她拉进他。
自尊。她还有自尊吗?从她主动求他收下的那一刻起,她的自尊就已经被他亲手碾碎了。
“我有什么资格在你面前谈自尊?”简墨看向陆闻希,因为委屈,她的嘴唇都在微微抖动。“是你自己说过,我的眼泪不值钱,我也不需要你尊重我。可你现在又为什么要管我的心情?何必在乎我开不开心?我是你的收藏品,你何必在意一件收藏品在想什么?!”
“我什么时候说过你是收藏品。”陆闻希的声音提高了一些,“我对你还不够好吗?”
简墨看着他,忽然笑了出来。
“是,你对我好。可你的好是你觉得我是你的所有物,不应该有任何自己的想法和情绪。可是,陆闻希,我也是人,我也有感情。我不想过这样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