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3、简墨,别怕。 他没有办法 ...
-
游艇会结束,他们在摩纳哥宿下。
下榻的酒店建在海崖上,窗外就是地中海。次日清晨,简墨被陆闻希讲电话的声音吵醒,她躺在床上听了一会儿,然后悄悄起身换好衣服,关上门出去了。
她不想与他呆在一个屋子里,她觉得压抑的想要大叫。
她穿过酒店的大堂,沿着石板小径走到泳池边的池畔酒吧。
酒店的公共泳池在悬崖边上,池水和远处的地中海连成一片。时间还早,池畔旁的躺椅大多空着,水面平静,遮阳伞下的藤编沙发还带着昨夜残留的凉意。她在池畔边的位置坐下来。调酒师正在切柠檬,看到她走过来,用法语道了声早安。她要了一杯气泡水,在一把白色遮阳伞下坐下来,把墨镜戴上,对着那片蓝得过分的天和海发呆。
她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坐了多久,直到一只手从她身后伸过来,轻轻摘掉了她的墨镜。
她抬起头,陆闻希站在她旁边,摩挲着她的头。
“怎么不说一声就出来了。”
“……对不起。”她垂下眼睛道歉,“我听到你在打电话,就没跟你说。下次不会了。”
陆闻希低头看着她。
他又看到了那种刻意的顺从,和在击剑馆里那个使诈偷他一剑又得意洋洋的简墨简直判若两人。
昨天在船上她说的那句话确实让他很恼火,他最近对她有多少耐心,她似乎全然看不出来,如果他只是想找个女人解决需求,根本不需要费这么多心思,她一句话就把他所有的耐心都否定了。
他这辈子没被人用这种语气拒绝过,更没被人在拒绝之后还替他安排了“替代方案”。
他有充分的理由生气,他甚至觉得她的话比他的举动更过分。他当然可以继续跟她分辨谁对谁错,但那样只会让她更小心翼翼。沈之南说可以等沈画,他做不到完全放手,但他至少可以学着在让她害怕之后给她一点空间。
“今晚有个酒会,你陪我去。我们去选一下珠宝和礼服。”他耐心的俯下身子,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简墨站起来,任由他揽着腰往酒店走去。
珠宝和礼服已经送到酒店套房内,几个穿着制服的店员此刻正等在客厅里,丝绒托盘上摆着几套耳环和项链,一旁的架子上挂着五六件礼服。
简墨站在镜子前,由着造型师把几条项链在她脖子上比来比去,她站在镜子前,目光落在那些闪闪发光的宝石上,表情平静得近乎空洞。陆闻希靠在沙发上,看着她像个没有生气的娃娃一般任由造型师摆弄。
“喜欢哪条。”他问。
“你喜欢就好。”
她似乎不在意自己穿哪件、戴什么,只想确认他满意就好。
陆闻希把手机放下,起身走到她身后,从丝绒托盘上拿起一条祖母绿吊坠的项链,绕到她颈后,亲手为她戴上。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漂亮的雕塑。
他看了一眼镜子里她的脸,然后对造型师说:“这条留下。再试试耳环。”
礼服和珠宝定下来之后,店员收好东西退了出去,陆闻希把她揽到身边,吻了一下她的额头。
“下午我有个活动要参加,没时间陪你。”他从西装内袋里拿出一张卡,放在她手心里,“这张卡没有限额,你自己出去逛逛,买点喜欢的。让司机跟着。”
简墨低头看着手心里那张卡,金属质感的卡面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她安静地收下,没有推脱,只是说了声谢谢。收下他的卡,收下他的项链,收下他偶尔的温柔,她终于完成了作为一个情人的所有流程。
门在他身后合上。
她听着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然后慢慢坐在沙发上。
她想,他大概又是去找别人了。像那天在沙滩上一样,消失几个钟头,然后若无其事地回来,若无其事地抱她,她应该习惯的,这是她在这个位置上必须接受的规则。
她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她竟然有些期待,也许是工作消息,可以让她从这种自我厌弃的状态中走出来。她拿起手机,却发现这条消息是言即明发来的。
“简墨,我想见你。”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陆闻希不喜欢她见言即明,如果他知道她私下见了言即明,他一定会生气的。而且言即明也曾经把她关在那间屋子里,给她注射镇定剂,在她最脆弱的时候剥夺她说“不”的权利。
他和陆闻希在本质上没有区别。她不应该见他。
她原想拒绝,可接下来,言即明的第二条消息又发来了。
“我在你酒店的大堂。”
他在大堂,陆闻希随时可能回来,如果他们两个在酒店大堂撞见,她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但她确定后果不是她能承受的。
她觉得自己很可悲,言即明果然和陆闻希是同一种人,从来不会给她拒绝的余地。
她慌张地拿起手包推开房门,余光扫过穿衣镜时脚步猛地顿住。镜子里那个女人颈间有一小块暗红色的吻痕,是陆闻希昨晚留下的,在锁骨上方两寸的位置。
她转身从衣架上扯下一条丝巾,手指微微发抖,绕了两圈系好,确认那个痕迹被完全遮住之后才推开门朝电梯走去。
电梯下行的那几十秒里,她在脑子里飞快地打着草稿,让他走,不要在大堂多待一分钟,她不能让他被陆闻希撞见。
她做这些不是为了陆闻希,是为了她自己,她不能再被卷进两个男人之间的角力里,她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应付任何对峙了。
她快步穿过大堂,远远看到言即明站在前台旁边,她几乎是小跑着奔向言即明。
“这里不方便说话。”她拉着他的手腕向酒店外的方向走去,这个酒店也是陆闻希的物业,她要确保她不被人看到。
“简墨。”他感受到了她的慌张,带着些心疼的唤她。“别怕。”
听到这两个字,她的眼眶忽然涌上一股热意。
她还没有原谅他。
但在这一刻,在她这般自我厌弃、这般狼狈的时刻,他仍旧像以前无数次那样站在她旁边,用同一种平稳的、不追问的语调告诉她别怕,此刻,她觉得她一切坚硬的伪装开始碎裂,她的眼泪不自主的掉了下来。
他用手帕巾给她擦掉眼泪,然后等着她平复心情。
“我们去赌场的咖啡厅说吧。”
“说什么?”
“我和Isabel见过了。”言即明已经抬脚向前走了。
简墨追了上去。
赌场,按照她对陆闻希的了解,陆闻希永远不会出现在赌场,这倒是个安全的地方。
他们在赌场的咖啡厅坐下。
“你和Isabel合作了?”她问。
言即明点了点头。
“Isabel的家族有一批文化遗产需要做数字化保护。之前这个项目是和陆闻希的酒店集团绑在一起的,但她现在决定不用陆闻希的资源了,用自己的家族资金独立做。这个项目需要一个策展人,她让我来问你愿不愿意接。”
她的心脏剧烈的跳动着,她没有想到,Isabel和言即明竟然在她看不到的地方,为她的自由而努力,给她一个完全脱离陆闻希的、独立的职业身份。
可是……陆闻希现在给了她一些自由,她知道这些自由是建立在她乖乖待在他身边的基础上的。
一旦她接受了一个完全脱离他掌控的项目,他给的自由便会全然收回,而她身边的每一个人都会因此受到影响。
她想起了姜语铮,她说,“你不需要用你的一辈子来为我们买单。”“不要再为了我去答应他任何事。你做得到的,对不对?”
可是事实证明,她确实做不到。
曾经她相信自己可以挣脱陆闻希的控制,只要计划够周密、意志够坚定,总有一天她能重新掌控自己的命运。
但现在面对言即明和Isabel给出的机会,她的心里翻涌的不是当初那种孤注一掷的勇气,是恐惧。
她甚至已经开始说服自己这种生活是可以忍受的,他给了她策展项目,给了她一些自主权,她可以在他划定的边界里继续做策展,这大概就是她想要的全部了,她只需要一个喘息空间,为了一个策展席位打破这种脆弱的平衡,值得吗。
更何况她有一种预感,他对她的耐心也许不剩多少了。一个男人对困在身边的猎物能保持多久的兴趣?
也许再过几个月,他就会厌倦,会主动放手,到那时候她就自由了。她不需要为了一个策展席位去赌那个不确定的未来,等着他自己松手才是更安全的选择。
“对不起,我不能。”她看向言即明。“这个席位对我来说是一个很好的机会,但我现在不能接。”
她看到了言即明眼中的心疼和可惜。
“即明,我想策展,但我更想让我身边的人能安安稳稳地过自己的生活。我现在不能做任何会让他觉得我越界的事。”
言即明看向简墨。
她还是很漂亮,美艳不可方物。可是那张原本倔强、锋利的脸上,此刻却全是迟疑与恍惚。他知道,陆闻希给她的那些自主权表面上让她重新站回了策展圈,实际上却让她越来越习惯在他划定的边界里活动,把不需要他点头的事也默认为需要他默许。
他没有办法不为简墨惋惜,她曾经锋利的耀眼。
“我理解你的顾虑。”他说的平静,“等你准备好了,随时联系Isabel或者是我。”
她点点头。
言即明站了起来,起身要离开。
然后他的脚步忽然顿住,看向了明显带着不安的她。
“简墨。”他温柔的唤她的名字。“上次的事情,我很抱歉。”
“我知道。”她笑了笑,没有再说别的。
“我现在做的这些只是想告诉你,你还是有选择的。”
言即明说完,为她留下了那条手帕巾便离开了。她怔怔的看着他离开的方向,未发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