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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前朝余孽 五道锁。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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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被从外面关上了。
温雾怔了好一会儿,才咬了一口饼,硬得硌牙,面皮干巴巴的没什么味道。
她嚼着嚼着,眼泪忽然就掉了下来。
她没去擦,继续嚼。眼泪顺着下巴滴在膝头的油纸上,洇开一小块深色的圆。
她把饼吃得干干净净,连掉在膝头的碎渣都捡起来吃了。
哭完了,她用手背狠狠抹了一把脸。
行了,不就一个饼吗。没出息。
密室外传来脚步声,门被叩了两下。周漾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温姑娘,将军让我带你去住处。”
温雾深吸一口气,把脸上的泪痕擦干净,确认看不出什么异样,才起身开门。
周漾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一盏灯笼,见她眼圈微红,识趣地什么也没问,只是侧身让开路:“这边请。”
周漾把她领到一间偏院厢房,推开门,点了桌上的油灯。
“屋子简陋,温姑娘将就住。缺什么跟我说。”
温雾扫了一眼——床铺整洁,桌上已经摆好了笔墨纸砚,都是新的。
“多谢。”她说。
安顿好后,她翻出自己随身的布包,从里面掏出几本写满字的本子,那是她为之前七个冤魂写的诉状手稿。每一篇都工工整整,字迹清秀。
温雾拿起笔,蘸了墨,在新本子的第一页写下四个字:
京城鬼案。
她想了想,又在旁边加了一行小字:给那个叫裴惊涯的记一笔,他今天管我叫“我的人”,这笔账迟早要算。
写完了,她看着这行字,嘴角弯了弯,把本子收好,吹了灯。
窗外月色朦胧,远处隐约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一下一下,沉闷而悠长。
温雾闭上眼,慢慢沉入了梦乡。
同一时刻,大理寺地下深处的暗牢里,暗红色的雾气从墙壁的裂缝中渗出来,如有生命般在黑暗中蠕动。
被封了二十年的怨气,终于开始苏醒了。
翌日,温雾是被一阵沉闷悠远的钟声惊醒的。
她睁开眼,入目是素白的麻布帐子。她躺了片刻,等胸口的一阵心慌过去,才慢慢坐起来。
窗外天还没亮透。温雾揉了揉眼睛,下意识去摸枕边的笔。
笔还在。冰凉的笔杆贴着她的掌心,笔尖那点暗红色的光在晨光中闪亮一瞬,像是在跟她打招呼。
她松了口气,把笔揣进袖中,起身洗漱。铜盆里的水是凉的,冰得她打了个哆嗦。她咬着牙把脸洗了,用木簪草草绾了头发,对着模糊的铜镜照了照——脸色还是不太好,嘴唇发白,眼下青黑,像是一夜没睡好。
实际上她昨晚睡得还算踏实,只是那股怨气的反噬比她想象的要严重。
温雾深吸一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脸。
没事,又不是第一次了。之前写那个被丈夫活活勒死的女鬼的诉状,怨气大到差点把她脑子烧坏,她不也挺过来了吗?都是小事。
她在心里给自己打完气,推门走了出去。
大理寺的早晨比她想象的要安静得多。庭院里那棵老槐树在晨风中沙沙作响,树下有几个差役在打扫。
温雾顺着回廊往前走,打算找个人问问裴惊涯在哪。她转过一个弯,差点撞上一个人。
周漾端着个托盘,被突然从廊角冒出来的温雾吓了一跳,托盘上的粥碗晃了晃,幸亏他手快扶住了,才没洒出来。
“温姑娘。”周漾松了口气,把托盘递过来,“将军让我给你送早饭,正找你呢。”
温雾接过托盘,上面摆着一碗热粥,两个白面馒头,一碟酱菜,边上还放了个水煮蛋。
温雾盯着那托盘内的东西看了片刻,忽然问:“将军吃了吗?”
周漾一愣,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道:“将军卯时就去了暗牢,还没吃呢。”
卯时。现在才是辰时。
温雾皱了下眉,端起粥碗喝了一口,道:“他在暗牢待了快一个时辰?那个地方怨气重,他身上煞气再重也不能这么耗着,你去叫他上来吃早饭。”
周漾张了张嘴,想说将军的脾气他劝不动,但看着温雾说得云淡风轻、理所当然的样子,他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转身去了。
温雾找了棵槐树下的石桌,坐下吃早饭。她吃了半个馒头,喝了几口粥,正剥水煮蛋的时候,听见脚步声由远及近。
裴惊涯从暗牢的方向走过来,身后跟着两个亲卫,周漾在一旁快步跟着,嘴里不知道在说什么。
他今天没穿铠甲,换了一身玄色衣袍,束着黑色的腰带,衬得腰身劲瘦有力,肩背宽阔如松。
待他走近,温雾抬头看他,嘴里还含着馒头,含糊地说:“你没吃早饭。”
“不饿。”裴惊涯说。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温雾听出来了,是暗牢里的那股怨气消耗了他。
温雾从托盘里拿起剩下的那个馒头,递过去。
裴惊涯没接。
温雾举着馒头,手都举酸了,他也没接。
两个人就这样僵持了半天,最后还是裴惊涯先动了,伸手接过馒头。
温雾收回了目光,继续剥水煮蛋。
两个人就这么隔着一张石桌,一个坐着,一个站着,安安静静地吃早饭。
裴惊涯咬了几口馒头,又将它收进了袖中,道:“昨晚的怨气,你确定是从宫墙缺口泄出来的?”
温雾放下粥碗,用袖子擦了擦嘴,点点头:“确定。那股怨气跟我说——”
她顿了一下,看了一眼裴惊涯的脸色,斟酌了措辞:“它说,它不是自愿来大理寺的。它是被什么东西从宫里赶出来的,或者说,是被人从宫里引出来的。有人在宫里养了一个很大的怨灵,那个怨灵在不断壮大,需要吞噬更多的阴气和怨气来维持自身。大理寺地下正好封着一口二十年前留下的怨气,那股怨气就像一块肉,吊在钩子上,不断散发出诱人的气息,把宫里的那个东西吸引过来啃食。”
裴惊涯眉心一跳:“二十年前?”
“对。”温雾说,“我昨晚试着感应了一下,那股怨气很老了,应该在这里积了至少二十年。它被什么东西封在地底下,原本是出不来的,但宫墙破了之后,外面的怨气跟地下的怨气产生了共鸣,就像——
她用手指在石桌上画了两个圈。
“就像两口棺材并排埋在地下,中间隔着三尺土。现在土塌了,棺材板压不住了。外头那口想吞掉里头那口,里头那口想破棺爬出来。两股怨气互相啃咬,原本封印在地下的东西被搅醒了,往外渗,那三个官就是被渗出来的怨气吞了魂。”
她说完等了一会儿,没等到裴惊涯的回应。
裴惊涯的目光落在那两个用手指画出来的歪歪扭扭的圈上,看了很久。
“那股怨气跟你说这些,说得这么详细?”
温雾眨了眨眼,有点心虚。
怎么说呢?其实怨气不像人会说话,它更像是一种感觉、一种画面、一种让她莫名其妙就知道的信息。
“它没有用嘴巴说,”温雾斟酌着用词,“就是…我能感觉到它想说的东西。像是有人把一封信塞进你脑子里,你打开信就知道上面写了什么。”
裴惊涯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你之前说,怨气越大的案子反噬越凶。昨日那股怨气差点要了你的命。这种事你经历多少次了?”
温雾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每次。”她说,语气很淡,“每次写诉状都会反噬。轻重不同,但从没断过。”
“那你为什么还写?”
温雾沉默了一瞬。
“因为我不写,它们就永远困在那里。”她说完,大概觉得自己这话说得有点太重了,抿了抿嘴,找补了一句,“再说了,写一桩换一年寿元,不写我亏得慌。”
裴惊涯没有说话。他从石桌边走开,背对着温雾站了一会儿,伸手按了按眉心。
温雾捕捉到了他的动作,饶是他体内煞气强盛,但那股怨气太过强烈,他难免有些疲惫。
她想了想,起身走到他身边,把剩下的半碗粥递过去。
“再喝点粥,你今天还要查案。”
裴惊涯低头看着那半碗粥,碗沿上还沾着她方才喝粥时留下的浅浅唇印。
温雾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也注意到了那个唇印,脸颊一热,却没把手缩回去,只是耳尖染上了一层薄红。
裴惊涯接过粥碗,转了个方向,就着没被碰过的那半边碗沿,仰头一饮而尽。
周漾在一旁看见这一幕,手里的铜钥匙差点没拿稳。
温雾收拾了托盘,交给路过的差役,然后从袖子里摸出笔,转过身来面对着裴惊涯。
“如果你想查清楚那三个案子的真相,我需要去暗牢看看。”她说,“那股封在地下的怨气知道的事情,比我昨晚感应到的要多得多。但暗牢里的怨气太浓了,我一个人进去撑不过半柱香,我需要你跟我一起下去。”
裴惊涯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下头,叫了周漾跟上,转身往暗牢的方向走去。
温雾跟在他身后,走了两步,忽然发现他放慢了脚步。
温雾低下头,看着青石板上两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心里忽然涌起奇怪的感觉——这个人,可能没有她以为的那么欠揍。
虽然还是很欠揍。
暗牢的入口在大理寺最深处的一座偏殿后面,要穿过三道铁门和两道石闸。
每过一道门,周漾都会停下来,用一把沉重的铜钥匙打开门锁,然后再从里面反锁上。
温雾数了数,一共上了五道锁。
“为什么要锁这么多?”她问。
周漾握着钥匙,压低声音说:“二十年前,这里关过一个很要紧的犯人,后来犯人死了,怨气太重,镇不住,大理寺就请了钦天监的人来,把这间暗牢封了。五道门,每一道都贴了符咒,从外面锁死,不许任何人进去。”
“二十年前。”温雾咀嚼着这个时间节点,“那个犯人是谁?”
周漾看了裴惊涯一眼,欲言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