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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席文日记 2 应该用怎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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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该用怎样的词汇去形容璃茵呢?
按照平常的描述她有一头乌黑的短发,锋锐的眉毛下是双可爱且又迷人的眼睛,细腻的鼻梁宛若雕琢过的一般,再下便是浅薄的嘴唇。她喜欢穿红黑相间的运动服,脚上套一双红色的运动鞋,她痴迷于红色,但如果全身上下都是红色的话,又太过扎眼。而那红黑条纹的运动服套在她瘦削的身上,却能散发出青春纯净的味道,相对于她来说是在合适不过了。
每次她来我家,我妈总是夸她富有朝气,我妈说完后璃茵会给我做个鬼脸,而我的应对方法就是视而不见。有个十分奇怪的现象,璃茵来我家必定是与学习些有关,而我去璃茵家都是为了玩耍,于是给了周围的人一个错觉,璃茵爱学习而我还很贪玩,可实际情况却是相反的。不过璃茵很聪明,学习上的事情一点都不需要人来费心,从小到大总是名列前茅。
有一次午后璃茵问我,自己最想去的地方是哪里?当时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这样问我,于是我告诉她最想去的地方是伊豆。为什么会选择伊豆这个地方,可能当时是读了川端康成先生所写的《伊豆的舞女》这篇小说,于是对那里有了一种向往吧,想要去看看是不是如作者笔下一般美丽。
璃茵笑着说:“你啊,总是那么不切实际,想到哪里就说到哪里。”那篇小说是我和她一起阅读的,她说出那样的话,我一点都不觉得奇怪。“不过那里也不错,有一天的话,我也去那里看看,看看那里是不是如书中所写,是一个美丽的地方。”
就着这个话题我反问了她,她略作思考后说:“有一个地方倒是很想去看看,不过就是不知道有没有那个机会。”当时她没有说出那个地方的名字,后来我才知道,原来她想去的地方是芸姐的故乡,她想知道如此繁华的地方为什么会遭到芸姐的摈弃,通常意义上人们都是向往繁华的,可是有一部分人却不那么憧憬,更甚者便是唾弃繁华。
后来璃茵跟我说她去了那里,我问她觉得那里怎么样,她说:“那里的地面一尘不染,道路四通八达,来往的车辆一辆比一辆奢侈豪华,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鳞次栉比,如同最锋利的剑直插云霄,霓虹的灯光照亮了整个本应安静的夜晚,让那里的白天与黑夜难以区分,或许根本没有了黑夜。而那里的人为了生活早起晚归,如果不认真的辨别,你会认为那是机器人所生活的方式。整个感觉上就是那里似乎是一座钢筋水泥修筑而起的巨大森林,四季透明统一,或者更恰当的比喻那里是一座钢铁囚牢,囚禁着生活在其中的人。我想我知道为什么芸姐会离开热爱的故乡了,她只是为了呼吸自由的空气,挣脱了枷锁而已。”
我不明白璃茵会什么会有那样的感觉,可能是她比我聪明,看得比我更深远些吧。不过这都是后来的一些片段,当时的我们对一切都还憧憬着。
我喜欢拉着璃茵去看火车,而璃茵喜欢拉着我去奶茶店喝奶茶,那个夏天的前半段便在这二者之间渡过。然而有一段时间我们没有再去看飞驰的火车和喝美味的奶茶,璃茵骑脚踏车的时候,从上面摔了下来,弄伤了腿,于是住进了医务站里。
可能很多人闻不惯医疗病房中消毒水的味道,不过对于我和璃茵来说我们早已经习惯,从小到大我们不止来过这里多少次,所以并没有觉得那种味道有多么的难闻。璃茵躺在靠窗的病床上,屋外的阳光透过窗玻璃照射进来,把整个房间弄得透亮,而靠窗的地方空气也要新鲜许多。
她的腿上缠着绷带,看上去挺严重的,不过她妈妈李阿姨告诉我说用不了多久就可以出院,让我不要担心。我坐在病床边上,看着璃茵还算红润的脸颊,同样觉得用不了多久,璃茵又会活蹦乱跳。
“席文小姐姐,下次来的时候能给我带点书么?”有次下午我去看她的时候,她跟我这样说。家里的书并没有多少,而且每次璃茵来我家的时候,她都会拿出来看,所以都被她翻遍了,于是迎着闺蜜的要求,那天下午我专门去了一趟图书馆。
镇上的图书馆并不大,总共面积加起来不足三百平米,而里面的书籍也十分的有限。我跑回家了一趟,拿了自己的借书卡,然后才向着图书馆的方向慢慢走去。要去图书馆必须穿越半个镇子,所花费的时间要三十来分钟。
管理图书馆的是一个年纪大概四十左右的中年妇女,微胖的体格有时候会被当做一座小山对待,她跟很多这般年纪的妇女一样,喜欢唠叨家长里短,说说最近的风言风语,我记得有好几次去图书馆时,她都在跟别的人说着自己家邻居的闲话,一件事情可以翻来覆去地说上好几遍,唠叨个不停。
我在图书馆的书架堆中转了几圈,拿了几本璃茵感兴趣的书,其中有川端康成的《千纸鹤》与《雪国》的合订本,有福克纳的《我弥留之际》,以及钱钟书的《围城》,不知道为什么到现在我还记得书名,反正脑海中很是清晰。璃茵喜欢看小说,她总说小说的世界其实跟我们现实世界一样,冷酷无情却又怜悯备至,悲欢离合是七情六欲的总和,有时候我发现我跟她不再一个频道上,说的话总是高深莫测,跟不上她的节奏。
选好书后,我来到柜台前,将书籍放置在上面,并且附上自己的借书卡。微胖妇女一边登记一边和旁边的人说着话,唠叨着邻居夜里实在太吵,让她夜里睡不好觉,尤其是邻居家院子里的狗,只要有一点响声,便会吠个半天。她登记的速度本就缓慢,再加上和旁人说个不停,登记速度更加缓慢,我等了好半天才算完事。心想:什么时候这里才能换一个管理员?
我拿着书,回到璃茵的病房,看见她侧着脸,双眼盯着外面的天空,眼中带着我从未见过的忧伤。璃茵的性格那个时候很是开朗,她的脸上很少出现那种忧伤的表情,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那种表情,难道是摔伤了腿而感到心忧么?
后来我知道她为什么会出现那种神情,那个夏天或许没有我在身边的时候,可能一直都会是那个表情吧?我假装咳嗽了一声,璃茵听见是我,便转过头来,展开那种我十分熟悉的笑脸,说着:“席文,快过来。”
这种表情的转换,跟奶茶店的芸姐很像,当时的我并没有很在意。
“我就拿了三本,你看合适不。”我把借来的书放置在床边的小柜子上,旁边有几个苹果,于是我拿起水果刀,削起苹果来。红富士苹果一如其名,整个表皮都是鲜红透亮的,我削苹果有个习惯,就是让削下来的苹果皮接连在一起,很不辛,那项伟大的工程做到一半就被叫停,苹果皮突然断裂,从我手边滑落在地。
而璃茵看了看那三本书,她仔细地看了书名和作者,然后对我点了点头,对我说:“还是席文对我最好,谢谢啦。”她这么说,我便知道她对这三本书十分中意。
我在病房中呆到太阳落山才离开。
璃茵的这场病痛,过了两个星期才康复过来,而在她的右脚的脚踝处,留下了一道浅浅的伤疤。痊愈后的璃茵和我恢复了往常的活动,我们一有时间,便会去到镇子的另外一头,看呼啸而过的火车,或者是去到芸姐的奶茶店喝奶茶。
有人说,好的时光并不长久。对于这句话,我是十分认同。因为在那个夏天最后的时光里,我有了人生中第一次的别离。
那是黄昏后的傍晚,看完火车后我准备起身回家,璃茵拉住我说:“席文,再坐会吧。”语调中没有往日的欢快,掺杂更多的是一种沉重。奇怪的语气让我有种难以言明的预感,似乎有什么事情将要发生一般。于是我压住回家的欲望,又重新躺在草皮上,一会儿望着斑驳的晚霞,一会儿看着久久不语的璃茵。
某年某月6日
从窗外吹进的冷风引得唐席文打了一个寒颤,她来到窗边,轻轻地将窗户关上。窗外交织错落的霓虹灯光如星辰一般排列着,她看着那些色彩鲜明的灯光,心中早已没有了好奇的感觉。
唐席文在屋子里来回踱步几圈,她拿起手机,找到那个早已被告知是空号的号码,然后拨打了出去,一如既往的,电话里传来机械女声:你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请核对再拨。早已知晓的结果,她将手机放下,看着那已经写了数页的黑色笔记本,心中却有了叹息。
记得有人曾说过‘生活可以漂泊,但灵魂要有所依。’唐席文觉得现在的自己却是与之相反,她有安定的生活,但灵魂似乎还在飘荡,无所依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