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荣华》桃荀

10、关阵

　　第十章
　　“三叔！”
　　楼笑初缩缩脖子，三叔较之两年前面容依旧，但自己也仍如以往，每次看到他，都会被晃着双眼。此时被点名了，便从哥哥身后出来，俩兄妹一起向那男子行礼。

　　楼澈向鸣九介绍道：“鸣九，这位是我三叔，楼云景。三叔，这是鸣九，我们的朋友。”
　　他将“朋友”二字刻意重读。
　　楼三叔，也就是楼云景平静地看向鸣九，微笑着说道：“你的这位朋友不一般啊。”

　　楼家兄妹不着痕迹地移动身体，站在鸣九身前。
　　“你们在怕什么？我今天来只是为了翠山上发生的事儿，其他事情与我无关。”
　　楼澈向楼云景拱手，道：“多谢三叔。”

　　在几人聊天初始，跟随着楼云景的楼家人中走出四位，分散地站到法阵五行方位中的四个，只留下金位，同时念着压制法阵的咒语。
　　随着时间的流逝，法阵的光芒渐渐褪去，只余白光闪烁似繁密丝线向外迸射，映得所有人的脸都如同鬼魅一般。

　　“大哥在哪？”楼云景眼睛盯着法阵，问楼家兄妹。
　　楼澈回应他：“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
　　楼云景低头轻笑，对楼澈说：“不相信三叔？”
　　楼澈摇头，道：“我只是不想连累你。”
　　并非不信，如若不信，我也不会与你传信了。

　　“你们如何知晓翠山上发生的事情。”
　　“我们本不知道附生蛊的事情，”楼澈说，“是因为翠山上发生法阵的波动，我们担心是五灵阵又出问题，这才赶来。”
　　“波动发生在五天前，你们的脚程很快，”楼云景在脑海中推测着楼家父子可能藏匿的地方，“急什么，你明知主家会派人来的。”
　　“我只是想知道波动与五行法阵是否有关。”

　　时隔多年，楼澈再一次看到这个巨大的阵法，依旧震撼。
　　他不明白，当年他明明亲眼看到爹爹休眠了法阵。

　　楼云景好心告诉他：“法阵的波动在翠山的另一边，是某个阵修开启了时空转换阵。”
　　闻言楼澈并没有觉得宽慰，波动与五行阵是没关系，可是翠山的情况远比他想象的要严重得多，且正是因为……五行聚灵阵！

　　“那幻阵是三叔的手笔吧。”楼澈在陈述事实。
　　楼云景看了一下三人皱巴巴的衣服还有半干的头发，有点想笑：“当然，我要保护好这法阵，自是不能让人随便进来。我也试过关闭它，可惜没有成功。”
　　“三叔这两年一直在尝试关闭法阵？”

　　楼云景紧紧盯着法阵，缓缓点头，许久未说话，待平复了心情，才道：“大哥当年弃此而去，我楼家却不能坐视不理。”
　　眼前法阵繁琐的封印花纹，五行方位上放置的顶级灵石，此刻统统随着光芒的暗淡，不复初见，减弱了自己诡异的氛围。
　　“三叔，如果我说当年我们离开的时候，已经休眠了法阵，你信么？”楼澈说。
　　“信。”楼云景沉声说。
　　“多谢三叔。”

　　“可这是上古大阵，岂是你们说停就能停下了的？何况当年那样危急的情况下，”楼云景痴痴地看着面前壮观的景象，“也许五行之阵自己也不甘心就这样泯灭吧。”
　　这样美丽、复杂、力量强大的法阵是每个阵修神往的，即便楼家家训不允族人开启，即便它引起滔天巨祸，楼云景依旧神往。

　　“大哥跟四弟……身体怎么样？”启动如此大阵，不知对人有什么影响。
　　楼澈深吸了一口气：“休眠法阵掏空了父亲与四叔的身体。这两年，他们一直在休养，四叔倒是恢复得挺快，只是父亲……”
　　楼云景上前一步，抓住楼澈的胳膊，紧张问道：“大哥，如何？”
　　“他身体无碍，只是精神恍惚，时好时坏。”
　　楼云景不解，为何同样是开启休眠此法阵，灵力强大的大哥却比四弟受伤严重呢？

　　“抱歉，打扰一下，我们现在是不是应该先解决这法阵？”楼家人聊个没完没了，鸣九在一旁忍不住出声。
　　楼云景听完，看了他一眼，拿箫轻敲了敲掌心，罢了便向法阵的主位走过去。

　　刚走两步，便被楼澈喊住。
　　楼澈走过去，道：“三叔，这个阵的阵眼为金位，等会儿，你们将法阵能量减弱，我将金位的灵石斩碎，如此方有可能破阵。”
　　楼云景一挑眉，说：“原来如此。”

　　正在这时，站在外围的族人大喊“不好”。
　　刚刚的法阵被压制得寡淡、幽暗，此刻竟然变得鲜亮起来，如丝绸一般柔滑，又像彩纱一样轻薄，再加上蒙蒙雾气，让人感觉如梦如幻，置身仙境。
　　他赶忙回头，看到法阵中的四人身体乏软，表情飘忽，眼神迷离，掌间法术所发出的光芒竟然有所减弱，甚至竟有消失的趋势。

　　楼澈上前一步，忙道：“三叔，是法阵在蛊惑他们！”
　　楼云景立刻做出决断：“二队。”
　　外围的楼家人闻言立刻分成两队，一队动作迅速地将法阵中的四人拖拽出来，另外四人则是无缝衔接地接替了他们的位置，不让法阵有片刻的喘息。
　　楼云景更是抓紧时间站到金位，不能再拖延了，如果再被法阵找到突破口，那么他们就要功亏一篑了。
　　这一次他必须成功。

　　待他在金位站定之后，同另外四个位置的楼家人点了下头。五人从怀里分别取出五枚色彩各异的纯色晶片，双掌运起灵力，各色晶片便在几人手中悬空浮动，快速旋转，几人掌中的灵力像被晶片吸收了一般，不断的向晶片中心聚集。
　　“咔咔”声持续传来，是晶片承受不住灵力，不断出现裂痕，最后“啪”的一声，碎成无数小晶点，却依旧在几人掌中的不停飞舞。

　　“着！”五人将双手摊开，掌心向下，用自身的全部灵力将这一团晶点压向五行方位上立着的灵石。
　　就在两者碰撞的瞬间，几股巨大的撞击波浪荡漾开来，所有人后脚都向后撤了一步，稳住身形。
　　周围本是白蒙蒙的雾气，逐渐染上墨色。遮住了刚刚还勉强能看到的阳光。

　　法阵本欲蛊惑众人，但是并没有成功，这时又感受到了这五股来自外界的入侵力量。它的生命力突然爆发，光芒盛极，将它周围的一切全部染上血红色，地上的符印花纹霎时间红光忽明忽暗，如同血液流动，一股股地涌向那五个方向，将五行方位的灵石冲击得闪着耀眼的光芒。
　　尤其是金位。

　　这不是楼云景第一次想关闭法阵，也不是他第一次这样做，他不想这样一个灵气充沛的山群，因为这阵法的存在，将本身的灵气一点点散尽。
　　可是一直不得要领的楼家主家，每一次只能选出灵力强大的族人，压制法阵的力量，再令人进入其中寻找阵眼，奈何每次都是失败。
　　每次都是因为金位。

　　所以这次，他将自己放在金位。
　　今日方知，原来自家大哥将阵眼改放置此，这也是法阵自身必须要保护的地方，所以，这个位置，所受到的攻击也最盛！

　　“唔！”楼云景被这阵法的反击，撞得一个趔趄，喷出一口鲜血，但是他反应迅速，稳住身体。
　　法阵发现他一刹那的力弱，立刻加大力量，冲击过来。

　　楼云景早知不会如此顺利，也早有心理准备，双手快速放开晶团，在半空中划出一股气，将晶团托在原位。而后，他双手结印，稳稳擎在胸前，印中发出夺目的光芒，丝丝缕缕地涌出，跟法阵冲将过来的灵力纠缠在一起。
　　此时的楼云景，仍然没有慌乱。

　　可惜，法阵没有面容，如果它拥有一张脸，那么楼云景就会看到，它的脸上满是鄙视。
　　法阵抵御外力的方法非常简单粗暴，便是不断加大力量，压制对手。
　　楼云景不知撑了多久，终是抵挡不住，被强大的灵气波冲击，支持不住身子向后倒去，掌心的灵气眼看就要散开。他这个位置的势弱，导致法阵矛头转向其他方位，解除法阵的力量逐渐衰退。

　　“唰”的两道身影飞过，楼澈跳入金位，双手运力，接过那即将散开的小晶点，继续刚刚的压迫。
　　而鸣九稳稳地接过楼云景，将他快速带到稍远一点的地方，交给楼笑初，让他帮助其疗伤。
　　随后起身，继续紧盯前方。
　　其他四人坚守在方位，双臂有些颤抖。他们身后站着其他的楼家人，依然随时准备着，以便在他们支撑不住的时候顶上。

　　楼澈的额头更是很快爬满汗珠，这两天他帮助村民便已经消耗了不少灵力，法阵本就能量巨大，此刻再拖下去，自己怕也是支撑不能。
　　此时虽不是法阵最弱的时候，但是已经别无他法，只能放手一搏。

　　楼澈咽下口中上涌的鲜血，定定心神，一手继续推进晶点，另一只手艰难地去拔腰间的火灵剑。
　　一只手更加维持不稳，几次要被阵法反噬，他都咬牙挺住。好不容易抽出了火灵剑，也只能将它支撑在地，并没有力气举起。

　　汗水从额头上滑落，在楼澈的睫毛上摇摇欲坠，他的视线有些模糊、扭曲，一瞬间，他仿佛看到法阵化作一张人脸，满脸是对他的嘲笑，对他父亲的嘲笑，对他们楼家的嘲笑，一览无遗。
　　嘲他们蚍蜉撼树企图挑战上古的禁术，笑他们不自量力妄想操控天地的能量。
　　这些年的痛苦此时全部化作了支撑他的力量。

　　就在远处的鸣九想要孤注一掷，顶替楼澈举剑刺向金位灵石之时，他震惊地看到几近力尽的楼澈突然爆发出巨大的灵力，与火灵剑前所未有的融合。
　　火灵剑感受到了如此共振的力量，周身火红的光芒大盛，发出铮铮的声音。

　　与此同时，原本盘旋在外的山中雾气也不顾法阵的光芒，呼啸着涌了进来，盘旋着将楼澈围了起来，像一个云茧一样。
　　茧中光芒四射，照得它透明好看，外面的雾气仍然源源不断地向此汇拢，云茧越来越大，楼澈的身影清晰可见。
　　茧中雾气环绕在楼澈身边，从他的周身渗透进入，身体里骤然涌进这样多的灵力，令楼澈痛苦难耐，他青筋乍现，双眼微迷，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滑落，滴入云茧之中，嗤的一声消散。
　　只见他猛地举起灵剑，在半空中挽了个剑花，竖着直直插向了金方位的灵石中。
　　“咔”！

　　碎裂的声音不断传来，耀眼的光芒如无数利剑般从灵石的裂痕中迸射出来，将云茧刺穿，云一缕一缕地与光芒交织在一起，而后被驱散。
　　带着灵气的光芒在楼澈的脸上划出数道血痕，他的嘴角也不断渗血，如不是他咬紧牙关，怕已是喷射出来。

　　楼澈此时双手握剑，用力地插了下去！
　　“嘭”的一声，金方位的灵石彻底碎裂。
　　此口一破，整个五行法阵内霎时间灵场混乱，地上的法阵花纹不断地鼓起、跳动，阵中的灵力像千万条彩带一样横冲直撞，似是在找寻出口。

　　起初，只是少许灵力从金方位破口而出，转眼间，法阵中的灵力仿佛找到了方向，全部对准楼澈，撞击而来。
　　“收！”楼云景刚刚被楼笑初移至场外，即便在疗伤，可是依然强迫自己睁眼，纵观全局，时刻关注几人的状态，看到楼澈举起宝剑，他顾不上自己正在疗伤，大喊出声！
　　其他四方位的楼家人得到楼云景的明示，循序渐进地回收灵力，以免稍后猛然收回，将自己震伤。
　　但法阵本身的灵力相当强大，即便他们早有准备，当法阵全部力量对准金位，而卸了其他四方位的力之时，几人还是猛然向前倒去。

　　就在这短短的时间内，只见四人腰部用力，在半路硬是将身体扭转半圈，将自己未来得及收回的力量，奋力向转身后的方向弹射出去。
　　四道灵力波“咻”地飞向不同方向，在法阵不远处爆炸开来，将附近的树木、岩石摧毁，空中到处弥漫着沙石及木条。

　　事情发生只在一瞬，法阵中冲向楼澈的灵力波刺破空气中弥漫着的雾气跟沙土，直逼金位。
　　楼澈此时已没有力气再抵挡哪怕一点点的进攻，他心知应该立刻离开，否则，全部灵力冲将出来的时候，他必死无疑，他被法阵缠得一下也动弹不得，况且此时的楼澈也是精疲力尽，如若没有法阵纠缠，他怕是早已经跌倒在地了。
　　站在外围的楼家人眼前迷蒙，想要出手又怕伤了自己人，一时间竟也无法施法。

　　这时，一个身影如鬼魅一般从众人身后的沙土中冲刺出来，在这漫天尘土之中，她竟然如鱼得水，一眨眼便来到了楼澈身边。
　　“阿遥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