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奏鸣曲》许忆娥

4、世界 社交

　　林致江天远挤下车去，向车上的林致挥手作别，待汽车走远才回过身去踏上他的征程。林致透过车窗看着江天远，有点依依不舍，有点失落，又有点感动。在汽车的颠簸中，林致低声哼起《少女的祈祷》的小曲来：沿途与他车厢中私奔般恋爱，再挤逼都不放开，祈求在路上没任何的阻碍，令愉快旅程变悲哀……祈求天父做十分钟好人，赐我他的吻如怜悯罪人，我爱主同时亦爱一位世人……这时候售票员扯着他的大嗓门喊道：“上车的往里走，中间空着呢！”林致收起了她的低唱，张眼一看身边密密麻麻全是人，惊觉自己失态了。
　　回到家林致仔细阅读了江天远的名片。名片里江天远供职于一家名不见经传的法国公司，在那里担任着一个无足轻重的小职位。但这并没有耽搁林致对这张名片的好感，因为这张名片上有两行她喜欢的字：江天远与[e-mail]。
　　cross21cn是跨越21世纪的意思，是自信人生二百年的意思，是豪气的表达，是男人的声音。林致从来没有想到过简简单单的几个英文字母可以造就那么大的气势，林致深深地拜服。林致对这个街头邂逅的男孩充满了兴趣。
　　林致决定与江天远联络，用MSN而非电话的方式。林致想要注册一个好听的用户名，以与江天远的用户名相应。林致突然有了灵感。林致想到了一个用户名，是[e-mail]，是到达2113年。那里边包含着他们相遇百年的余韵，擦着百年好合的边，是对cross21cn的回答。林致欣喜若狂。林致带着点羞涩，在注册页里填下了这个用户名。虽然今年并不是西元2013年，百年之后也不是2113，但这并不妨碍林致使用2113作为用户名的一部分，因为，“2113”有着美丽的象征、启示与预兆：爱要一生。
　　林致添加了江天远的MSN，开始等待着。等待江天远的回应。但这个即时通讯工具并没有给林致带来她所希望的结果。
　　林致正恍惚间，手机响了。林致打开手机，见是她的闺中密友王懿发来的短信：明天早上11点，记得准时到哦。
　　王懿是林致最好的朋友，两人从小到大上的是同一家幼稚园，同一间小学，同一间中学，参加了同一场高考，是十几年的好姐妹。王懿短信上所说的早上11点，是她的哥哥王煜的公司明天正式开业，叫上些亲朋戚友来凑个热闹，图个喜庆。林致顺手回了个短信：一定准时到：）
　　次日林致起床后吃了早餐，洗了个澡，换上了她最喜欢的裙子，走出家门。这时候已是早上9点来钟，上班高峰早过去了，公交站牌下没站着几个人。空荡荡的侯车亭里，林致的思绪在信马由缰地驰骋着，她想起了江天远。不知道他有没有想起我？林致疑惑。
　　按着王懿给的地址，林致找到了CBD（中央商务区）的这幢写字楼。北京虽是个千万人口的大城市，却没有多少像样的大工业单位，本来有个首都钢铁厂上点规模还因为污染问题而搬走了，有得最多的是国家部委、银行总部、大学与广告公司，尽是控制、制造权力、钱财与思想的机构。王煜新开的公司正是家广告公司，也就在广告公司如林的CBD里租下单位开业。
　　王懿已经在楼下等候多时了，见林致来向她招手。林致走过去，王懿说你怎么才来啊，你看都快到点了。林致笑说你哥公司开张我还能迟到吗？我这不来了吗？
　　林致随王懿进了大厦坐电梯上来到公司门口，只听一个声音说：林致，欢迎欢迎。说话的正是王懿的哥哥王煜。林致与王煜也是打小认识一起玩到大的朋友，彼此间里一点也不生分，但王煜作为这台公司开业典礼的主人，还是伸出手来与林致握。
　　林致只是个18岁的女学生，从来没有过这种场合的社交经验，见王煜伸手要握，只得迫于礼节，怯怯地伸出手来。像大多数没有过握手经验的人一样，林致的手掌并没有完全伸开，露着怯地弯曲着。或许，在每一个未经世事的人意识深处，都会将这种粉墨登场的礼仪表演，视为一种罪恶。林致手掌弯曲着，似是要保护那最后的纯洁。王煜握着林致的半截手掌，浅浅一笑，问道：路上好走吗？
　　林致说：路上挺好走的——我爸爸有事情忙，就不能来了，他让我代他给你道声祝贺。
　　王煜说：真可惜啊！我真希望你爸爸能够来。我今天能办这家公司，你爸爸不知道帮了多少忙。真的很想在我们这家公司的开业典礼上，对你爸爸说一声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