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奏鸣曲》许忆娥

3、私奔

　　男孩走到林致面前，爽朗地说道：小姐您好！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小姐”这个字眼带上了某种灰色意味，除了在一些正式场合，人们一般都会避免说这个字眼，这已经成了一种约定俗成的礼节。而眼前这个男孩竟然使用了这个词语，这是他的不懂避讳，或者这是他的勇气？事实是，林致从他那讨人喜欢的微笑中读到了礼貌，那一刻，林致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尊重。回答说：您好——嗯——
　　林致说——要进来避避雨吗？邀请男孩与她共撑一把雨伞。林致确信她从来没有对任何一个男孩如此热情过，尤其是一个根本素不相识的男孩。也许在她心底处，眼前的这个素不相识的男孩有着完美的形象，她不希望看到这个男孩向她提出共伞避雨的要求——也或者她想得太多了，他只是想向自己问路而已——那样有着他开口乞怜的意味，会破坏他完美的形象。
　　男孩说：那就谢谢了。
　　男孩走进林致伞里来，说：雨好大啊。林致回答：是啊！
　　男孩说：刚才天还好好的，没想到我才出地铁，就下起了这么大的雨。真是天有不测风云啊！
　　林致回答说：其实，昨天晚上天气预报说了的，今天下午会有雨。
　　男孩说：是吗？接着如是带着点自嘲轻轻地笑了。林致一愣，也轻轻笑了。
　　林致庆幸于他们的这一笑，这一笑打破了他们之间的鸿沟，虽然彼此连名字都还不知道，却从此不再陌生。
　　当彼此不再陌生，男孩说，让我来打伞吧。林致迟疑着回答：我——好的。林致发现，男孩的热情令她不能拒绝，她乐意于接受这个男孩的热情，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男孩把伞从林致手上接了过去，微微倾斜了伞，让伞更多地罩在林致身上。这细致、体贴的照顾让林致觉得很舒适。
　　公共汽车开了过来，雨中那等车的人们如临大赦，赶紧挤上了车。好在人数并不多，林致和男孩还能找着两个座位。汽车发动了，趁着雨天车少，很快就越过了两个红绿灯。在汽车通过红绿灯路口的时候，林致忽然想起了一首歌来，那是由香港著名音乐人林夕作词的《少女的祈祷》，写的便是在公共汽车上，一个女孩对一个男孩的痴恋：沿途与他车厢中私奔般恋爱，再挤逼都不放开。祈求在路上没任何的阻碍，令愉快旅程变悲哀……
　　汽车很快到站，上来许多人。他们在雨中等待了许久，好不容易盼来了车，一窝蜂地涌了上来，更显得车厢的拥挤逼仄。一个声音说干嘛啊你怎么踩我的脚，又一个声音说对不起对不起，后边的推我。一对老夫妇，头发全白，在狭小的车厢中被从门口挤到中间，脸上写满无奈。男孩对林致说，来，我们给大叔大妈让个座。林致回答，好的。男孩和林致站起，对两位老人说，大叔大妈坐这来。两位老人旅途困顿终于得到了一个休憩的地方，向林致和男孩不住的道谢。
　　两人站在拥挤的车厢里，被周围的人们挤得快要脸贴着脸。林致仿佛感觉到了他的气息，脸稍觉滚烫。
　　林致问，你到哪站下车？男孩说，马上，下两站就到了。林致说，可外边还下着雨。男孩笑了笑，说：有个幽默故事是这么说的，天上突然下起雨来了，大家都拼命地跑啊跑啊，就有一个人在雨里边慢慢地走。别人问他，下雨了，你怎么不赶紧跑啊？你猜这个人怎么说，他说，着什么急，反正前面也下雨。
　　林致被他讲的故事逗笑，说，外边雨下那么大，我把伞借给你吧。男孩看看她的伞，说：真的？林致笑答：真的！男孩说，我倒是很希望能有把伞，可是你把伞借给我了，你怎么办？林致解开她的小提包，拿出一把包装完好的新伞来，说，看，我有这个，刚买的！男孩意想不到她会还有一把伞，似是不愿另找托词推辞林致的伞，犹豫了一下说：那就谢谢你了，正好我要去办点事，被雨淋湿了也不太好……你的伞真漂亮。
　　男孩从名片夹中取出一张名片递给林致，说，改天我把伞还给你，什么时候方便你联络我。林致看了他名片问，你叫江天远？男孩说，是的。
　　长江的江，天地的天，遥远的远。林致默念这个名字，仿佛看到了一片天地壮阔的场景，觉得这个名字太美太有诗意了，更重要的是，它不是那种纯粹的唯美，像什么江枫、楚清秋，美则美矣，却不免有着娇艳与颓败的味道。
　　很快车又到站了，江天远对林致说：我要下车了，再见！
　　林致也礼貌地对江天远说：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