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中戏中戏》物生稀

5、 为国为民为家为不枉此生 再次醒来的

　　再次醒来的时候，叶九发现自己是被绑着的，眼睛上蒙着布看不清周围的景色。

　　他不由得苦笑，来到这个地方不是被绑就是被打，这人生经历还真是丰富多彩。

　　“把他带着，我们去攻城门”，正愣神间，外头有人在喊。

　　片刻后，房门被一脚踢开，有人过来抓起他的后颈，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拎了起来。

　　叶九的脖子被嘞了一下，忍不住咳嗽几声。

　　“阿泰，慢点，这女人对我们还有价值。”刚那个发号施令的人继续道。

　　听见这话叶九瞬间汗毛倒数，她隐藏了十年之久的秘密被发现了。

　　“是，大汗。”拎着她的人果然手脚轻了些。

　　叶九感觉自己被抬起放在了一匹马背上，而后一个人坐在自己背后，同乘一匹马，随着那个被称为大汗的人一声令下，无数马匹踏出脚步，一瞬间尘土飞扬，大地振动。听着这堪比地动山摇的声音，叶九终于猜出了大概。

　　她被俘虏了，而且不知道已经过了多久。

　　身后的男人铁甲非常硌人，大概是她确实还有用，所以那人动作没有很过分，只是这些人应该很长时间没洗澡了，尘土混着马尿的味道和人身上的酸臭味直逼得叶九泪流满面。

　　大约在马上跑了半个时辰，叶九感觉到这些人的速度逐渐慢了下来，紧接着响起了一阵号角声，只听那大汗高声呐喊道：“无耻萧小儿，快给老子开城门，老子给你送礼物来了。”

　　“吼，吼，吼……”身边的士兵重复着挑衅的声音。

　　如此整齐有序的军队，怪不得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下了大兴三座城池。叶九不由感叹。

　　“除非你从我身上踏过去，大兴的城门永远不会为蛮族之人敞开，滚回你的领地去。”

　　是萧庆泽，这些年他的声音变了这么多，如此的厚重有力，不容侵犯，甚至只是听声音都知道他能扛起多大的责任，他能护住多少城民。

　　“哈哈哈，哈哈哈，姓萧的小儿，大话不要说太早，不如先看看我给你送的礼物”

　　叶九感觉到蒙着眼睛的布被扯开，他先看见了对面城墙上那个高大身影，只见那人定定瞧着自己，距离太远看不清那人神色，但叶九知道，他认出她了。

　　“乖乖打开城门，这就是礼物，否则——这就是尸体。”大汗赤裸裸挑衅道。

　　身后的人已经拿刀放在了自己脖子上，叶九感觉自己的脖子被刺破了，疼的他一哆嗦。

　　他不由低头，这才发现自己竟然被换了一身女装，大红色的汉服光彩夺目，于战火纷飞中的一抹亮色，于苍茫天地中的一点脆弱却鲜红的执着。

　　这一抹不合时宜的红让他心生恍惚，久藏于头巾中的长发垂在两侧，愣是显出几分温婉来，原来自己的女装是这样的。

　　可也正是他疼的这一哆嗦，城门上的人身形瞬间一晃。

　　萧庆泽这一晃，叶九没看见，敌人却看到了，那大汗愈发得意，直接从队伍中间来到了最前方，与挟持叶九的人站到了一块。

　　他伸出手就要碰到叶九的脸颊，上方的萧庆泽大喊道：“住手。”

　　叶九不住的摇头，他想告诉萧庆泽不用管他。

　　萧庆泽抬手示意，那是让弓箭手准备的信号，所有弓箭手跟随他的旨意已经拉开弓箭，他自己也执起弓箭，对准了大汗。

　　大汗有恃无恐，“你敢吗？在你射中我的时候，你的美人也人头落———啊！”

　　他话还没说完，脖子直接被一支箭贯穿，其余蛮族人甚至都没反应过来，紧接着一直在身后挟持叶九的人忽然调转刀口，一刀把那大汗的脑袋砍了下来。

　　战场局势转瞬逆转。

　　身后这个人，居然是己方卧底吗？

　　再然后无数只箭冲着蛮族队伍而来，数万人的队伍瞬间被冲散，有部分人落荒而逃，大部分人则死在了这场战争中。

　　叶九被身后人带着快速冲出战乱范围，此时他还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人生有时候就是这么戏剧，他已经准备好赴死了，但转瞬之际，战场强弱双方竟倒了过来。

　　果然活久了什么事都能遇见，这种卧底成功斩杀反派大佬的剧情都被他碰上了。

　　后方喊打喊杀的声音渐渐远了，身后之人带着他绕到另一个城门进去。他们又来到了交战现场，不过这一次，他已经转化了角色，可以站在城楼上方了。

　　从马上下来的时候，叶九腿脚发软，到底是吓到了。

　　一只手扶住了他，“师傅！”

　　竟是阿羽。

　　阿羽眼中满是歉意，“师傅，对不起，那天你晕过去之后，我把你扶进帐篷，没留下看顾你，又去救人，给了敌人可乘之机，我……”

　　叶九摸摸他的头道，“好了，我这不是好好回来了吗？没事啊，不是你的错。”

　　“师傅，我扶你回去休息。”阿羽扶着她要走，却被那个带自己回来的人拦住了，“叶医官，将军有令，让您回来直接去城楼上。”

　　“我们不去。”阿羽直接拍开那人的手。

　　可那人竟直接站在了叶九前面，用身体挡住他们，“将军有令，请叶医官直接上城楼。”

　　阿羽还要说什么，叶九打断他，“阿羽，不用说了。”然后她看着那人道：“这一路多谢这位——壮士照拂，你带路吧，我跟你走一趟。

　　这个带自己回来的人一直蒙着面，叶九到现在也没看到他的模样。但想想他能在敌营中当这么成功的卧底，模样怕是不会轻易示人，所以更不会要求看人家脸。

　　蒙面的人点点头，走到楼梯口，给叶九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叶九走上阶梯后，阿羽也要跟上去，但被黑衣人拦了，“将军只让叶医官上去，你不行。”

　　阿羽顿时不干了，神情凌冽异常，不知道从哪拿出来一把刀与蒙面人对峙。

　　叶九本就难受，这会已经开始头晕，怎么这次醒来，整个世界都变了呢？阿羽拿刀的气势明明像个久经沙场的战士。

　　“轩辕羽，你敢违抗国公的命令。”

　　轩辕，萧家赫赫有名的萧家军里一大半人都姓轩辕，原来阿羽竟是世子的人吗？这些年萧庆泽竟然派了人跟在自己身边？

　　眼看着二人就要打起来，叶九顾不了想那么多，直接吼道：“行了，阿羽，你还当我是你师傅的话，就放下刀，萧国公在上面，他不会对我怎样的。”

　　听见这话的阿羽愣了一下，僵持许久才默默放下刀。

　　叶九决绝转身一步步走上楼梯，没再去看阿羽一眼。

　　城楼上已经到了战争的后半场，蛮族人除了已经逃走的和战死的，却还有几百人负隅顽抗，架好战梯试图爬上来，可萧庆泽怎么会让他们爬上来，他奋战在一线，不知道割下多少蛮族人的头颅。

　　叶九刚上去就看到他拿刀砍断一个战梯，上面一串人都掉了下去。

　　这是蛮族人架起来的最后一个战梯了，被砍断后萧庆泽终于舒了一口气。

　　他下令收整队伍，安排士兵们去清点损失，同时加强防范，随着他一条条命令下去，士兵们各司其职列队散去。

　　萧庆泽这才注意到角落的叶九，他大踏步走来，脸上还溅着敌人的血。

　　他先走到蒙面人跟前拍了拍蒙面人的肩膀，说了句，“辛苦了，兄弟。”

　　这也印证了蒙面人果然是己方卧底。

　　蒙面人一条腿跪地抱拳道：“属下幸不辱命”。

　　萧庆泽亲自扶着人起来。

　　接着他终于转身走向叶九。

　　“九儿，你没事太好了。”大战后再见爱人的激动之情让他顾不得礼法，张开臂膀就要拥抱叶九。

　　生死边缘后再见面的心情犹如快渴死的人得到一杯水，这个时候叶九不会拒绝他的拥抱，于是同样张开臂膀迎上去，二人紧紧抱在了一起，叶九放任自己，就这样任性一回吧，这一刻他只想这样做。

　　可下一刻异变抖生，他看见刚刚还朝着萧庆泽下跪的蒙面人忽然抽出刀直直的朝着萧庆泽后背刺去。

　　距离之近，此时的萧庆泽根本无法躲开。

　　叶九想都没想，抱着萧庆泽转了个身。

　　大量的血液一瞬间喷射而出，尖刀刺入躯体的感觉实在太疼，那一瞬间，叶九有种灵魂出窍的感觉，他好像游离在世界之外，意识是模糊的，所有的一切都不复存在。

　　蒙面人很快被士兵们围攻而死。

　　唯有萧庆泽抱着叶九愣住了。

　　“九儿，九儿，不要吓我，不要吓我。”

　　萧庆泽一只手摸上叶九的后背，想要阻止血液的流出，另一只手摸着叶九的脸，不断叫着叶九的名字。

　　“九儿，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我，我只有你了……”

　　叶九知道自己要死了，他拼着最后一口气奋力抬起自己的一只手摸上萧庆泽满是胡茬的嘴角断断续续道：“傻……傻小子，不要被骗，你要守好这城，保护百姓，下……下辈子，我做男人，你……你还要喜欢我好不好。”

　　下意识的，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叶九居然还想要跟他有下辈子，想要真正的自己和他相爱。

　　说完便咽了气。

　　萧庆泽大吼大叫像疯了一般。

　　远处，蛮族人真正的数万精锐卷土重来，与之前死去的大汗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带领部队，他们架起更多的战梯，有更多不怕死的蛮族人前赴后继爬上战梯。

　　原来，之前种种，竟然是蛮族人用假大汗施行的诱敌之策。

　　可是，可是。

　　萧庆泽在所有士兵担忧的目光下，把叶九转移到安全的角落，然后再次拿起刀。

　　他对着士兵们大喊，“我们的家人就在我们身后，我们守护的百姓就在我们身后，我们这一战，必须胜利！”

　　他话音刚落，士兵们被他点燃了热血，高声喊到：“必胜必胜必胜！”

　　萧庆泽身先士卒，拿着刀就冲在第一线，其余士兵跟着他冲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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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场战争持续了整整一天一夜，大兴以少胜多，护住了至关重要的一座城，在往后的数百年，都被称之为“神之一战。”

　　“天涯呀海角，觅呀觅知音……家山呀北望，泪呀泪沾襟……人生呀谁不惜，惜呀惜青春……”

　　一阵吴侬软语断断续续传入耳朵，叶九慢慢清醒过来，奇怪的是，他感觉不到身体的存在，尖刀刺入身体的痛苦感觉似乎只遗留在记忆里。身体轻飘飘的，没有一点实感。

　　“你醒了？”一个很熟悉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叶九缓缓睁开眼，眼前是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脸庞白净灵动，正笑意盈盈的看着他。

　　“清漪？”竟是那个与自己曾有一面之缘的女孩。难不成自己终于回到现世了？

　　“难为你还记得我，”清漪笑道：“去异世界玩一圈怎么样，有趣吗？”

　　“你怎么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不得你搞得鬼？萧庆泽怎么样了？”一瞬间所有记忆回归大脑，叶九激动抓住清漪白色的袖子，质问道。

　　清漪拍拍叶九的手，“你一下子问这么多，要我回答哪个呀！乖，你会知道一切答案的，看那边。”她指了一个方向。

　　叶九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居然看到在一片虚空中，一个巨大的屏幕正在播放一些画面。清漪一只手拂过，画面瞬间有了声音。

　　他看见了，自己那年从军营离开，四处游走，刚开始他还会遇到黑店，租到快散架的马车，可是短短几日，就好像被一只手拂去所有障碍，他再也没有遇见见他孤身一人就想着欺骗他的人。

　　原来这些事的背后一直都有另一个人存在，是萧庆泽，他总趁着自己不注意提前安排好一切，他会提前嘱咐客栈老板留出最好的房间，安排马场老板提供最温顺踏实的马，他会等叶九住客栈的时候亲自做很多食物再让小厮端给叶九。

　　叶九想起那时候时常感叹自己命好，怎么在旅途中总能吃到可口的食物。

　　却不知道那是有人为他量身定做的。

　　还有刚开医馆的那段时间，自己真累够呛，后来旁边开了一家御医坐诊的医馆，自己才清闲下来，在画面里，萧庆泽和那位御医交谈着什么，原来，竟然是他做的吗？

　　还有自己收的徒儿阿羽浑身是伤躺在像地牢一样的地方，萧庆泽站在地牢之外，如天神降临道：“轩辕羽，当初放我和九儿私奔离开，父亲打算杀了你，但是我承你这份情，现在有一个完全离开萧家的机会，你可愿意？”

　　阿羽挣扎着爬跪下去道：“愿意。”

　　叶九有想过阿羽的性格才能都不像是会沦落到要被自己所救的模样，可他当时想着自己并没有被人觊觎的东西，不值得别人用这样的人才来接近自己，却原来也是萧庆泽安排的。

　　在遇见阿羽之前，所有事都要自己亲力亲为，有时候医治好一个病人，那些有权有势的家庭看自己孤身一人，总要想方设法把自己留下来，用什么手段的都有，自己一个没见过多少阴私的现代人有时候真的难以招架，有了阿羽之后，这些事再也没有发生过。

　　有了这样的助力，他才决定定居下来开间医馆，莫名其妙的他就是相信阿羽能处理好一切。

　　现在看来，是阿羽背后的世子能处理好一切。是世子给他造了一个强大且稳固的保护罩，为他规避掉了所有危险，让他在那个世界能发挥自我价值，并且安全的活着。

　　还没来得及产生些什么情绪，画面一转开始播放另一段视频。

　　他看见了在那个残酷的战场上，自己和萧庆泽拥抱的那一幕，他看见了那个蒙面人冲着萧庆泽的后背而来，再次身临其境，让他一瞬间头皮发麻。

　　他以为他要再看一次自己为其挡刀而死的悲惨局面，但他错了。

　　他并没有救下男人，那尖刀真的刺入萧庆泽的后心，同时萧庆泽把自己一把推开。于是自己得以活命。

　　“不，不可能。”看着这一幕，叶九疯狂摇头，不是这样的。

　　来自灵魂深处的痛苦席卷而来，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他看见萧庆泽募地跪在地上，满眼都是自己，看着自己的眼神满是眷恋和不甘。

　　最后还是无奈的倒下去，视频里的叶九早就被吓呆，甚至这时候都不敢扑过去。

　　萧庆泽看着叶九，嘴角含血却还是温柔的笑着，他拼尽最后一口气张了张嘴道：“活下去。”

　　当蛮族人卷土重来，大兴失去将军，军心涣散，城门很快被攻破，随着第四座城池沦陷，大兴开始节节败退，蛮族人最终冲入了皇城，大兴国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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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视频到这里就结束了。

　　叶九早已泪流满面，他不敢相信他看到了什么东西。

　　“这不是真实的，这一定不是真的。”

　　“这都是你的记忆，互相融合了一下，但都是你想看到的。”清漪道。

　　“那刚刚经历过的事难道是假的吗？萧庆泽明明活下来了，难道那是一场梦吗？”叶九转头看她。

　　清漪摇摇头，“那也是真的，这一次，你靠自己的力量改变了现实。”

　　“到底是什么意思？同样的场景怎么会发生两次，出现两个结局？”叶九觉得是不是自己还在做梦，或者是脑子坏掉了。

　　清漪看出他的混乱，想伸手摸摸他的头，伸到半空却又收回来，而叶九并没有注意到。

　　“因为这是两个维度发生的事，不用再受时间空间限制，所以都是真的。也因为你灵魂里对这一世有深深的执念，这份执念在时时刻刻灼伤着你，所以我送你回去，让你改变这一切，而你真的做到了。”清漪温柔道。

　　“你送我回去？你到底是谁，凭什么让我经历这一切，凭什么不征得我同意，你凭什么自作主张？”叶九无法清理脑袋的混乱，他心痛的不得了，如果不是自己，是那个歌女九儿就好了，世子不用经历爱而不得的痛苦，他们或许可以光明正大的在一起。

　　“你是不是在想，世子爱的是歌女九儿？”就好像能听见自己的心生，旁边的清漪及时发问。

　　“难道不是吗？”叶九哽咽的讲。

　　“有没有可能，世子爱的一直都是你，他爱上歌女九儿，是因为你们本就是一个灵魂。”

　　叶九呆住了，一个灵魂，都是自己？

　　所以世子爱的是———我？

　　“那么你又是谁？为何会帮我？”叶九迅速找回理智，看向清漪。

　　清漪嘴唇蠕动，在那样的眼神逼迫下似乎想一吐为快，但她好像被什么东西压制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然后，她的面容开始扭曲撕裂，变得模糊不清，譬如鬼魅。

　　“欸！话也不让说，我不说了，不说了行不行，真是麻烦，看来你还要继续成长呀！我的九儿。”说完这话，清漪的面孔又清晰起来，变回原来的样子。

　　“什么意思？”叶九问道。

　　“没什么意思，只能送你去往另一个星球了。”

　　“什么……”叶九还想问什么意思，但清漪捂住了他的嘴，让他看向屏幕。

　　屏幕里出现一张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脸———薛子舒。

　　他的初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