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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楚翎基金
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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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的上海,阳光透过稀疏的梧桐叶洒在浦东新区一栋三层小楼前。楼面新挂的铜牌上刻着“楚翎基金”四个字,字体端正,在午前的光线里泛着温润的金色光泽。铜牌旁边是一面国旗,晨风中轻轻飘动。
祁骁朔站在这块铜牌前,穿着那件深蓝色牛津纺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系着——上次系得这么正式还是在换碑仪式上。晏瑾纾站在她旁边,穿着黑色西装外套,长发挽在脑后,左耳上那枚晏家徽章在阳光下闪着冷光。林薇在几步之外核对最后的签到名单,不时抬头看向门口。老城区街道办派了两个工作人员帮忙布置,角落里堆着几盆刚送来的绿植。
祁骁朔抬头看着铜牌上“楚翎”两个字。三年前她站在边境的雨林里,浑身是泥,背着队长留下的装备包往回走,那时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走出那片林子。现在队长的名字刻在这块铜牌上,旁边写着一行小字——“每一个战友都是她的家人”。
“牌子挂正了。”晏瑾纾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昨天林薇来现场盯了两次安装,第一次说偏了半厘米,让工人撬下来重钉。工人说半厘米看不出来,林薇说‘晏总看得出来’。”
“半厘米确实看不出来。但她会拿尺子量。”祁骁朔抬手轻轻触碰铜牌边缘,指腹在“楚翎”两个字的笔画上停了一下,然后转过身,看着楼前陆续到场的来宾。
仪式规模不大,来的人却不少。周上校带了两个年轻军官,都是楚翎当年带过的兵。几个退役老兵从云南坐火车赶来,其中一个是挂着拐杖那位——右肩被子弹打穿后再也抬不起来,上次换碑仪式他也在。拳馆的阿凯和小纪穿着正装站在后排,阿凯难得把牙签扔了,头发还特意梳过,但后脑勺有一撮翘着压不下去;小纪捧着一束白色雏菊,是她自己在花市挑的,她说白雏菊的花语是“永远的战友”。老城区街道办派了两位代表出席,社区防身课的赵阿姨也来了,穿着那件逢年过节才穿的深红色毛衣。
祁骁朔的目光在后排扫过时停住了。老鬼站在人群最后面,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夹克——他说过会把那件夹克洗了再来,领口和袖口的磨损痕迹还在,但比上次在烈士陵园见面时整洁了许多。他手里拿着一顶旧军帽,帽檐上的国徽已经褪色。他没有上前和任何人寒暄,只是站在那里抬头看着那块铜牌,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对铜牌上的名字说着什么。
上午十点,仪式开始。没有繁复的流程,没有冗长的致辞。祁骁朔站在铜牌前,手里拿着一张讲稿——是昨晚在餐桌上写的,晏瑾纾帮她改了几处措辞。她把讲稿放在讲台上,没有照念,只是看着台下安静的人群。
“今天楚翎基金正式挂牌。基金以我所在特种作战分队队长楚翎同志命名。三年前,她在边境反恐行动中为掩护战友撤离壮烈牺牲,终年三十岁。基金的宗旨写在章程第一页——帮助在行动中牺牲的军人、武警、公安干警的直系亲属解决教育、医疗、养老等方面的实际困难。启动资金来自多个渠道:我个人三年的积蓄和退役金补发款项,晏氏集团的专项捐赠,退役军人事务局的配套拨款。其中最大的一笔个人捐赠,来自楚翎同志的父亲——他把楚翎在老家的房子卖了,把钱汇入了基金账户。”
后排有人发出轻微吸气声。几个老兵不约而同地看向站在角落里的老鬼,老鬼低着头,双手把旧军帽攥在胸前。
“楚队长生前说过一句话——‘每一个战友都是她的家人。’今天,她的名字将以另一种方式继续守护她未能守护的家人。谢谢各位见证。”
她站直身体,向铜牌敬礼。周上校和几个老兵同时举手,动作整齐划一。赵阿姨在旁边站得笔直,右手贴在胸口。小纪把白雏菊轻轻放在铜牌下方的石台上,退后一步鞠了一躬,声音很轻地说了句“楚队长好,我是小纪,祁教练的学生”。
晏瑾纾站在第一排正中央,看着台上敬礼的祁骁朔,看着她眼角那道疤在阳光下泛着淡粉色,和深蓝色衬衫领口形成鲜明对比。片刻后她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信封,质地厚重,封口用暗红色火漆封缄,上面印着晏氏家族的徽章。她递给旁边的林薇,压低声音交代了一句,然后重新站直身体,目光落在祁骁朔身上没有移开。
林薇走到台前,接过话筒,将信封拆开,取出一份正式文件,郑重地宣布了晏氏集团的追加捐赠——晏氏集团决定向楚翎基金追加一笔专项捐赠,用于建立“退役军人子女教育资助计划”,每年资助十名在行动中牺牲的退役军人直系亲属完成高等教育,从本科到博士均可申请,不限专业。该计划的资金来源包括晏氏集团每年度固定拨款,以及晏瑾纾个人名下部分股权分红的永久性转入。随后她又补充了一件事——今天所有仪式费用,包括铜牌制作、场地布置、来宾接待,全部由晏氏集团资产管理公司承担,不占用基金一分钱。话音刚落,全场安静了一瞬,然后周上校带头鼓起掌来。掌声从第一排向后蔓延,几个老兵用力鼓掌,拐杖那位用左手拍着大腿代替鼓掌。
祁骁朔从台上走下来,站在晏瑾纾面前。她看着那份被林薇收进档案袋的捐赠文件,又看着晏瑾纾。她事先不知道捐赠的事,晏瑾纾只告诉她“晏氏会有一笔常规捐赠”,没有说金额,没有说用途,更没有说会用个人股权分红作为永久性转入。“你没告诉我金额。”
“告诉你了你会拒绝。你说过不拿晏家的钱,但这是给基金的,不是给你的。而且这笔捐赠有明确用途——资助退役军人子女教育,符合基金宗旨。我只是在章程框架内做了我应该做的。”晏瑾纾的声音很平淡,但在说到“应该做的”时手指微微蜷了一下,那个动作和她在烘焙课上提醒祁骁朔轻握擀面杖时一模一样。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计划的?”
“那天晚上你坐在沙发上写基金章程,写到‘终年三十岁’的时候,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好几秒。那时候我就在想,楚队长三十岁牺牲,她没能走完的路,可以让别人替她走。那些她没能守护的家人,她的名字可以替她继续守护。我能做的就是出资让这个想法落地。”她说完,把那份捐赠文件的副本放进祁骁朔手里,转身走向铜牌前,弯下腰把那盆小纪送的白雏菊往石台正中央挪了挪,确保花束和铜牌上的字对齐。
仪式结束后,来宾陆续散去。小纪跟在阿凯身后走出大门,手里还攥着那根包过雏菊的牛皮纸;周上校带着几个老兵去附近的餐馆吃饭,说要叙叙旧;赵阿姨临走前又塞给祁骁朔一个橘子,说这次不是谢她教防身课,是谢谢她队长的名字能被人记住,“名字还在,人就不算真的走”。
最后只剩下老鬼。他站在铜牌前,手里那顶旧军帽不知什么时候放在了石台上,和雏菊并排。军帽里侧有一小块褪色的汗渍——是楚翎生前戴过的,在执行最后一次任务的前夜遗落在家里。三年来他一直把军帽放在床头柜上,每天早起都要看一眼。
祁骁朔走到他身边,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是一个小绒布盒,打开之后里面是一枚褪了色的军功章,上面刻着楚翎的名字——这是她留下的遗物,也是祁骁朔从退役那天起一直带在身边的最后一样东西。和队长照片、黑卡、支票、拍立得、两张创可贴放在同一个背包夹层里,走到哪里都带着。上次换碑仪式她把勋章放在墓前,后来老鬼又还给了她,说“她留给你就是你的”。
“这枚军功章,我想捐给基金档案室。放在玻璃柜里和基金章程一起展示。以后有孩子申请资助,可以看到这枚勋章,知道基金是以谁的名字命名的,知道她曾经是个怎样的人。”祁骁朔把勋章从绒布盒里取出来,放在军帽旁边。
老鬼看着那枚勋章,伸出布满皱纹的手,轻轻拿起来,用拇指擦了擦上面的浮尘。勋章在午前阳光下泛着暗淡的金属光泽,边角有几道细微的划痕——是当年在行动中留下的。他把勋章放回军帽旁边,然后抬起头看着铜牌上女儿的名字,沉默了许久,开口时声音沙哑但很稳,一字一顿,像是把这句话在心里存了很多年,终于找到了合适的时机说出来:“好,留在这里。东西放在家里只有我一个人看,放在这里,每年会有很多孩子看到。能看到她的名字,她就没有真正离开。我替她母亲谢谢你——不是谢谢你给基金捐了钱,是谢谢你让她的名字还能被人记住。一个人被记住,就是活着。”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旧钱包,从最里层抽出一张塑封照片,是楚翎入伍那年拍的——十八岁,穿着新军装,对着镜头敬了一个不太标准的军礼,眼角还带着少女的稚气。他把照片放进石台上那顶军帽里,退后一步,站直身体,缓缓举起右手。三年来这是他第一次在女儿面前敬礼——上次换碑仪式他站在人群里只是看着,今天他一个人站在这里,以父亲和退役老兵的双重身份,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祁骁朔退后几步,把这块小小的空间留给老鬼一个人。她走到楼前台阶上,看到晏瑾纾正站在那里等她。阳光照在她侧脸上,把那颗泪痣映得像一枚淡金色的印记。
“勋章捐了?”晏瑾纾问。
“捐了。放在档案室玻璃柜里,以后每个申请资助的孩子都能看到。老鬼把队长十八岁的照片放在军帽里了——他说‘一个人被记住,就是活着’。”
“他说得对。”晏瑾纾看着远处铜牌前老鬼笔直的背影,沉默了片刻,“走吧。还有很多事要做。基金挂牌是第一步,后面还有更多实际工作。资助申请流程需要细化,教育资助计划的评选标准下周要定下来,退役军人事务局那边还等着我们的年度预算方案。”
两个人并肩走下台阶。祁骁朔回头看了一眼那块铜牌——阳光下“楚翎”两个字正对着老鬼敬礼的方向,而老鬼还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雨磨去了棱角却依然扎根在原地的老树。
几天后的周六,祁骁朔起了个大早,先去退役军人事务局送了一批基金申请材料的补充文件,然后顺路去了一趟老城区街道办事处,和工作人员对接下周防身课的教学场地。从街道办出来时阳光正好,她想起冰箱里还剩一把青菜,决定绕道去菜市场。工作日和周末时间安排得密不透风,买菜这种事只能见缝插针——以前她从来不觉得买菜是正事,现在她把买菜也写进了每周日程表。
下午,拳馆里日光灯嗡嗡地响着,擂台上的帆布被照得近乎雪白。今天是中级班第一次实战模拟课,小纪站在擂台中央,戴着护头和护齿,拳套举在下巴前方,正在和陪练进行实战演练。她的左直拳回收已经很标准,步法移动也灵活了许多,几个月的训练成果在擂台上逐渐显现。祁骁朔站在擂台边,手里拿着记录本,目光紧盯着小纪的步法移动,不时在本子上记下几个要点。
擂台下,观众席第一排正中央那把“晏总专座”上,晏瑾纾端端正正地坐着。她今天穿着那件藏蓝色风衣,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在审阅文件,但每次小纪出拳时她的目光就会从屏幕上移开。自从在601室客厅学会左直拳之后,她每周都会来拳馆坐一会儿——不是每次都待到训练结束,有时只坐半小时,看完祁骁朔教初级班的基本功训练就回公司加班。阿凯跟她开玩笑说“晏总你这是微服私访”,她没接话,只是把“晏总专座”上的灰尘用纸巾轻轻擦掉,然后继续看文件。从那以后,那把椅子永远一尘不染。
训练结束,小纪摘了护头,满脸通红地跑到擂台边,问祁教练我打得怎么样。祁骁朔合上记录本说她步法移动快了很多,但左勾拳接右直拳那一下衔接还有停顿,让她明天加练。小纪用力点头,转身跳下擂台,跑向更衣室。路过观众席时她冲晏瑾纾挥了挥手说晏总好,晏瑾纾点了下头说打得不错,左直拳进步很大。小纪愣了一下——晏总平时来拳馆只看文件和擂台,从来没点评过任何学员的动作,这是她第一次开口点评。她高兴得差点撞上更衣室的门框。
阿凯靠在展柜旁边,一边假装整理奖杯,一边压低声音对祁骁朔说:“朔哥,晏总现在连小纪的左直拳都能点评了。再过几个月她是不是能考教练证了?你要不要先给她报个名——实操免试,笔试她肯定也能过。”
“实操免试不行。她虽然学得快,但实战经验太少,上了擂台容易被人抓住空档。不过她理论肯定没问题。上次她帮我审阅训练中心的设备采购合同,把所有供应商报价表都重算了一遍,发现三个数字错误,比我算得还快。”祁骁朔靠在围绳上。
“那到时候拳馆就有两个祁教练了。一个是真祁教练,一个是晏祁教练。学员上课要分清楚——今天祁教练教基本功,明天晏祁教练教怎么在董事会上用左直拳。”阿凯说完,自己先笑起来。
这时更衣室门被推开,小纪换好衣服走出来,背着那个洗得有点发白的运动包,走到祁骁朔面前停了一下,似乎想说些什么。祁骁朔放下记录本看着她。小纪犹豫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不大但很坚定:“祁教练,我想参加下个月的市级选拔赛。”
祁骁朔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她。小纪攥着背包带子,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但眼神没有躲闪。几个月前她第一次走进拳馆时,对着沙袋都不敢碰,说怕打疼了拳头。现在她站在擂台下,主动说出“我想参加选拔赛”。
“选拔赛和馆内实战模拟不一样。对手不是陪你练习的队友,是真正想赢你的人。赛场上没有教练在旁边帮你调整节奏,只有你自己和裁判。你确定自己准备好了?”祁骁朔把记录本放下。
“准备好了。”小纪用力点头,抬起头看着祁骁朔,“上次我对着镜子练了好几百次左直拳,第二天手都抬不起来,但我还想练。我不怕输。我想像你一样站在擂台上,不是地下黑拳的擂台,是正规比赛的擂台。”
祁骁朔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把她的左拳轻轻往下压了半寸。“比赛前一个月加强体能训练。每周二四六正常上中级班,周一三五加一堂体能课。我会跟阿凯商量调整你的训练计划。另外——不是像我,是像你自己。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拳路,你比我轻十公斤,臂展比我短两厘米,你不能照搬我的打法。你更适合中近距离的组合拳,下一阶段的战术训练要围绕这个展开。能做到吗?”
“能!”小纪说完跑去观众席,对着晏瑾纾鞠了一躬说“谢谢晏总刚才的点评”,然后一路小跑冲出拳馆大门。马尾辫在夕阳里一甩一甩的,和阿凯第一次带她来拳馆时一模一样的弧度。
傍晚,两个人并肩走回新公寓。路过防洪堤的时候,晏瑾纾停下脚步,看着石堤上那棵梧桐树。树皮上那个模糊的“等”字已经完全和树纹融为一体,不仔细看根本找不到了。黄浦江上的游轮正从外滩方向缓缓驶来,船上的彩灯还没亮,只有船头的探照灯在暮色里打出一道白色的光柱。对岸陆家嘴的高楼群刚开始亮起稀疏的灯火,东方明珠塔的轮廓在越来越深的暮色里越来越清晰。
“小纪说要参加选拔赛。你当时只说了一句‘准备好了吗’,没有鼓励她,也没有劝阻她。你是在等她亲口说出原因——不是‘想赢’,是‘不怕输’。”晏瑾纾靠在石栏上。
“她自己想清楚了,不需要别人帮她做决定。我能做的就是帮她把技术练到位,让她站上擂台时不会因为基本功不扎实而受伤。剩下的事是她自己的。”祁骁朔站在她旁边,双手撑在石栏上。
“你带学员的方式和你带新兵一样。不是推着他们走,是让他们自己决定要走,然后你走在前面替他们探路。”
“你带林薇的方式也差不多。从不告诉她怎么做,只告诉她结果是什么,让她自己找到最优路径。”祁骁朔侧头看着她,“我们俩的方法一样,只是教的内容不同。你教她怎么在商场上活下来,我教小纪怎么在擂台上不被击倒。”
“殊途同归。”晏瑾纾说完这四个字,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只是安静地站在石栏前。夜风从江面上吹过来,带着水腥味和远处不知名花草的清甜。她伸手在石栏上轻轻画了一下,像在描什么,仔细看才发现她在描祁骁朔映在石栏上的手影轮廓——和她第一次带她来防洪堤时画的那个无形图案一模一样的位置。
回到新公寓,祁骁朔洗完澡靠在沙发上,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规划下周日程。基金那边年度预算方案需要终审,林薇约了周一上午开会;训练中心设备采购合同周三截止,晏瑾纾让她自己审一遍,说“以后这种事你自己决定就行”;小纪的选拔赛训练计划从明天开始执行,需要和体能教练协调时间。她在日历上逐项标注,每一种事项用不同颜色的标签,训练计划用蓝色,基金管理用绿色,防身课用橙色,晏瑾纾的私教课用红色——每周两次,雷打不动。
她做完计划合上电脑,靠在沙发背上。茶几上那盆多肉又长了一圈新叶,花盆上小纪画的那颗红色爱心已经褪了点色,但字迹还清晰可见——“祝祁教练和晏总天天开心”。窗外,黄浦江上的货轮正缓缓驶过,船灯在水面上拖出长长的金色倒影,防洪堤上那棵梧桐树在夜色里安静地站着。
第二天是周日,老洋房的广玉兰叶子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深绿色的光泽。晏成儒坐在书房红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份林薇上午刚送来的文件——《楚翎基金挂牌仪式后续工作报告》。他戴着老花镜逐页翻看,看到其中一页时手指停了下来,然后按下内线电话的按钮。
“林薇,那份军功章捐赠的照片——谁拍的?”
“是我在现场拍的。当时祁小姐把军功章放在石台上,和她队长的军帽并排。她觉得这枚勋章放在档案室比放在她背包里更有意义,以后有孩子来申请资助,能看到这枚勋章,知道基金是以谁的名字命名。”
“把照片放大冲印出来,放在基金档案室入口处。不是作为装饰——作为基金的第一件藏品。以后档案室扩建,再把她队长的照片、军帽、勋章全部放在一起。另外让行政部安排一件事——把那架旧钢琴从老洋房搬到新公寓。瑾纾小时候学钢琴用的那架,琴凳太高了她够不到踏板。现在换个矮一点的琴凳就行,让调律师一起上门调试。”晏成儒取下老花镜放在文件旁边,窗外的阳光落在他手边那个相框上——两张照片,一张黑白,一张彩色,并排朝着窗外黄浦江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