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蹈覆辙》橙子芝

9、记忆 夏觉非

　　夏觉非低头笑笑，不置可否。
　　挺有意思的。
　　他开始好奇他们从前是怎么相处的了。

　　夏觉非并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失忆的，医疗事故这个说法其实是谢良行告诉他的，但他心里也有一些猜测。
　　两年前的十二月九号那天，他在A国的一家医院里醒来，缓缓睁开眼睛，入目的先是极其刺眼的白光，而后是坐在一旁玩手机的人。看清楚那人的脸的一瞬间他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好像被生生挖去了一块肉。
　　夏觉非动了动唇，轻声喊：“谢良行？”
　　那人闻言抬起头，一脸焦急地看过来：“你醒了？我去叫医生。”
　　夏觉非来不及叫住他，就见他着急忙慌地往外跑。
　　很快一批医生涌了进来，把他好一通检查，问了许多问题，什么现在是几几年，现在的年龄等等。
　　夏觉非如实回答，却见医生面色凝重，最后告诉他，他因为医疗事故，失去了一部分记忆，医院会作出相应的补偿，让他放心。
　　从医生开始说话时，夏觉非就一直垂着眼走神，真的是这样吗？他向自己的好友确认，得到了同样的说法。
　　他总觉得好像哪里有问题。
　　“我…得了什么病？”夏觉非虚弱地问。
　　谢良行顿了下：“脑膜瘤，已经切除了。”
　　“好。”话落，夏觉非重新陷入了黑暗。

　　一直到出院，夏觉非都没有再过问自己的事，失去的记忆也没想着找。他安安心心治病养病，每天吃着营养餐，再在周边逛一逛，过得好不快活。只是身体恢复得异常慢，足足在医院住了两个月。
　　那些拙劣无比的借口，不足以让夏觉非相信。
　　他知道，他忘了一个很重要的人，有些东西从他脑海里被剥离，让他某些记忆变得格外突兀。
　　但是有什么不好呢，他现在活得高兴，病也好了，随着时间的流逝，再重要的人也会变得无关紧要。
　　于是他说服自己接受了这个解释，让他变得合理化。

　　直到昨天，虚构的美梦彻底破裂了，他知道那个人是谁了。
　　他不可避免地再次对他产生了兴趣，甚至生出了要找回记忆的想法。

　　思及此，夏觉非眯了眯眼，顿时觉得沙发上坐着的那个人浑身都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接，擦出一些若有若无的火花。
　　夏觉非握了握右手腕，调整着腕表的角度，让它更服帖地戴在手上，想到什么，他跨步向余亦歌走去。
　　余亦歌的目光紧紧跟随着他，想知道他要干什么。
　　随即手上被塞了个剧本。
　　夏觉非说：“经纪人，你也看看这个剧本吧。”有好东西怎么能吃独食呢？
　　余亦歌挑了挑眉梢，低头翻看起来。
　　谢良行缩在沙发角落自我怀疑，真的有这么差吗？

　　夏觉非转身拿了袋瓜子，走到余亦歌那张沙发上坐下，嗑着瓜子有一搭没一搭地跟谢良行聊天，时不时看看余亦歌的反应。
　　“采访一下，谢大编剧，你是以什么样的心态写下的这部作品？”
　　谢良行闻言坐直了身子，刻意地清了两下嗓子：“我当时被人甩了！”
　　夏觉非：“……所以？”
　　就连余亦歌也抬头，神色复杂地盯着他，被人甩了是个什么值得骄傲的事吗？
　　“所以我就化伤心为动力，但是当时年纪太小了，就……也写不出个什么花儿来。”
　　两人又就这个话题聊了会儿大学时期的八卦。

　　余亦歌挑着看剧本，越看脸色越黑，要不是他确定自己之前不认识谢良行，都觉得这个剧本在阴阳他。
　　抛开其他不说，就后期男二报复女主就让他不舒服，他认为出国工作完全没有问题，人生不只有爱情，更极端一点，有好的事业才配谈爱情。
　　他不着痕迹地看向左侧的夏觉非，他半扎的头发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解开了，此时正温顺的搭在耳后，露出锋利的下颌线，耳朵上还戴着两枚耳钉，显得尤为性感。
　　余亦歌喉结滚了滚，一时忘了自己刚刚在想什么。

　　这时，夏觉非忽然笑着朝他转过头。
　　余亦歌第一反应，他笑起来还是这么好看，第二反应，他俩聊了什么这么开心。
　　夏觉非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凑过来小声说：“他在说他是怎么被甩的。”
　　几缕发丝擦过余亦歌的脸，有些发痒，但是也没躲开。
　　夏觉非仿佛真的只是为了告诉他一声在讲什么，因为他说完就坐了回去，没再说话。

　　余亦歌收起剧本，靠在沙发背上，百无聊赖地听着他们聊天，没听多久就开始犯困，最后干脆直接仰头在沙发上睡着了。
　　他昨天凌晨三点才睡着，脑子里净是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复盘当天发生的一切，万万没想到，时隔五年再见夏觉非竟然是这样的场景，还控制不住把他给亲了……
　　虽然亲自己的男朋友没有什么问题。
　　除了这个，他还在计划怎么让夏觉非恢复记忆，或者说，到底要不要让他恢复。
　　“我好像、好像只能忘了那些记忆，才能好起来。”这句话一直在余亦歌耳边循环播放，砸进他的心里，生疼。
　　还有，他生的什么病，抑郁症吗，严重到什么程度……可之前他不是已经好了吗？因为我，又复发了吗？
　　他总抱有一丝侥幸，万一是假的呢？万一这只是他报复我的手段呢？
　　一时间，他竟不知道哪种答案更让他心痛。
　　余亦歌想查，可又想让对方亲自告诉他。
　　太贪心了。

　　两人注意到余亦歌睡着后就没有再说话，谢良行在这儿待着也没什么事了，临走前他对夏觉非说：“帮我道个歉啊，我已经赔过礼。”
　　夏觉非比了个ok的手势。
　　他回到沙发边，侧头看着睡得正熟的人，这人只有睡着时才显得温和乖巧了些，夏觉非莫名想。
　　“过来，宝贝，别蹭他。”
　　夏觉非抱走宝贝把它关进另一个房间，戳戳它的鼻子：“你很喜欢他么，那你昨天干嘛要抓他？”
　　宝贝上前蹭了蹭他：“喵。”
　　“行了，在这待着吧。”
　　夏觉非拿了条毯子盖在余亦歌身上，转身打了个哈欠就也回房间补觉去了。

　　两人睡得天昏地暗。
　　余亦歌是被热醒的，他迷迷糊糊地拿开盖在身上的毯子，看清楚自己在哪儿的时候恍惚了一下，随即清醒过来。
　　他视线转了一圈没找到夏觉非的人影，走到卧室门前，摁了摁门把手，锁住了……
　　在防谁，我吗？余亦歌顿时冷下脸。
　　天色不早，余亦歌也该离开了，离开之前，他给夏觉非留了张纸条：机票我来定，后天见，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