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蹈覆辙》橙子芝

6、演戏 床头柜

　　床头柜上亮着一盏暖黄的灯，微弱却足以照亮整个房间。
　　在默数到一千时，夏觉非终于意识到，他又失眠了。
　　尽管对此习以为常，他还是很烦躁。他坐起身拉开床头柜抽屉，熟练地摸出里面的安眠药，拧开瓶子倒出几粒药片。
　　他低头看着手上的药片，又想起主治医师的嘱咐“不要对它产生依赖性”，犹豫再三还是重新放了回去。
　　药也不能吃，觉也睡不着。
　　夏觉非生无可恋地仰躺在床上，脑海里不断闪过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此刻他是无比清醒的，所以他完全不相信今天晚上那些话是自己说出来的……但他确实说的都是实话。
　　简直像被夺舍了一样，不仅是他，余亦歌也是。
　　饶是夏觉非本人也想不明白自己晚上到底在干什么。
　　不过从行为来看，他俩大概都不太正常。
　　也很有意思不是吗？在此之前，他的生活犹如一潭死水，余亦歌的到来足以搅动它，让它变得鲜活。

　　夏觉非睁眼到天亮。
　　左想右想索性直接起床了，他随便挑了套衣服，半长的头发在脑后扎起，洗漱完毕后直接打车去了昨天余亦歌给他发的地址。
　　路上，他本想搜索一下这个公司是什么来历，结果竟然什么也没查到。夏觉非顿时有种上了贼船的感觉。
　　九点，他准时到了亚安娱乐的大楼下。
　　刚一下车，原本站在大门的一个人就快步朝他走了过来，看着年纪不大。
　　夏觉非脚步一顿，顿时觉得自己被对方看穿了，心里涌上一股奇怪的感觉。

　　“您好夏老师！我是莫枫，余总的助理，他让我带您上楼。”
　　“余总？”夏觉非语调上扬，意味深长地重复。
　　“是的。您跟我来。”
　　夏觉非一路跟着莫枫，直到他在一间办公室前停下，为他打开了门。
　　“多谢。”夏觉非回头对莫枫说。

　　夏觉非推开门就看见坐在办公椅上的余亦歌。
　　他今天的打扮格外正式，穿着整套黑色西装，头发后梳，露出光洁的额头，整个人的气势更加凛冽。
　　原本正在工作的余亦歌听见动静，立马抬头看过来，见到来人的一瞬间，他不由自主地露出一个笑：“来了，坐吧。”
　　夏觉非不理，走到他面前，两指敲了敲桌子，开门见山地问：“你的诚意？”
　　余亦歌的笑容回落：“你一定要这样吗？”
　　“这是我今天来的目的啊，余总。”
　　“哦？我还以为你是想见我。”
　　“也可以这么说啊。”夏觉非思考了会儿，语气暧昧，“毕竟，您真的让人很难忘，我可是想了您一整晚呢。”
　　余亦歌浑身一抖，没好气道：“闭嘴吧，说得我一身鸡皮疙瘩。”
　　“好的。”
　　夏觉非从善如流地闭了嘴。

　　余亦歌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合同：“连夜让人拟的，你看看，不满意可以再改。”
　　嘴上说着要看他诚意的人，实际上随意翻了几页就懒得看了，夏觉非直接翻到最后一页，拿过余亦歌桌上的笔，在签名处龙飞凤舞地写上了自己的大名。
　　余亦歌甚至来不及阻止，想要阻止的手滞在空中：“你……”
　　“嗯，签了。”夏觉非抬眼，将合同递回去。
　　“你就不怕我坑你吗？”余亦歌声音忽而变得沙哑。
　　夏觉非歪了歪头，反问：“你会吗？”
　　余亦歌压着莫名的怒气：“我不会，但是其他人呢，你对其他人也这样吗？”
　　“当然不。”夏觉非感到莫名其妙，不明白他为什么又生气。

　　“你就这么相信我？”
　　夏觉非半真半假地说：“啊，谁让我喜欢你呢。”
　　余亦歌哑了嗓，一时心情复杂。原本以为要花大量功夫才能让夏觉非在合同上签字，没想到他……
　　这完全出乎他的意料，又让他觉得自己昨晚想的各种应对措施十分可笑。
　　他说夏觉非变了很多，其实没有，他好像永远这么相信自己，无论他有没有失忆。这更像是一种本能。
　　变的，其实是他自己。

　　“还满意这个结果吗？”夏觉非笑着问。
　　“为什么？”
　　“因为你真的很有意思。而我呢，是个随心的人。”夏觉非在他面前坐下，双手支着下巴，笑眯眯地说。
　　剩下半句他没说出口，他猜余亦歌会明白，不明白就算了。
　　我是个随心的人，而我的心告诉我，你值得相信，即使我没有任何记忆。
　　余亦歌沉默良久。
　　夏觉非接着说：“放心，我和前公司早就解约了，没对外公开而已，那个本子算是解约条件之一。”

　　“你累吗？”余亦歌突然说。
　　“嗯？”夏觉非困惑。
　　“在我面前也要这样吗？”
　　“……”
　　夏觉非勾起一个嘲讽的笑：“你以为你很了解我么？”

　　不等余亦歌回答，夏觉非就站起身往门外走，余亦歌看着他的背影一言不发。
　　夏觉非转身：“余总，您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合作愉快。”
　　余亦歌足够了解夏觉非。
　　他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余亦歌颓然地倒在椅子上，双眼无神，喃喃道：“又说错话了……”
　　“可你在我面前也要演戏啊。”

　　心烦归心烦，余亦歌向来公私分明，很快收拾好情绪继续刚刚的工作。
　　他拿起合同掂了掂，这份合同给足了夏觉非好处，却也最大程度保证了公司的权益。
　　说到底余亦歌还是个商人。
　　亚安娱乐建立之初，挖不来什么大的流量明星，像夏觉非这种不温不火的刚刚好，能提高一波知名度，又不会太引人注目。公司初期的资源优先给他，热度上来后，亚安的资源也会跟着上来。
　　所以选择签下夏觉非，除了他的一点私心，也是为了公司今后的发展。

　　心还是不够静。
　　余亦歌起身快步走到落地窗前，正好看见刚到楼下的夏觉非。他的办公室在十五楼，从上往下看，一切都显得那么渺小。
　　他竭力捕捉那个小小的身影，再看着他坐上车离开这里。
　　距离越来越远，像他们两人的距离。
　　余亦歌抬手碰了碰嘴唇，昨天和对方接吻的地方，明明是如此真实的触感，可他却觉得，好像从来没碰到过他。
　　不急，反正人他已经绑在身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