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蹈覆辙》橙子芝

5、邀请 “啊？

　　“啊？”余亦歌怔住，有点受宠若惊，完全没想到他会主动邀请自己，连声应下。
　　余亦歌跟着夏觉非往外走，碰到坐在客厅的林秀兰，他听见夏觉非说：“林姨，我们出去转转。”
　　余亦歌整个人飘飘然的，心里按捺不住的雀跃。
　　一路走到小公园，夏觉非在一个长椅前坐下，身侧留了一个人的位置，余亦歌见状在他旁边坐下，莫名有点拘谨，像是回到了两人第一次约会的时候。
　　“这里的月亮挺好看的。”余亦歌没话找话。
　　“哪里看月亮不都是一样的吗？”
　　煞风景，余亦歌暗暗吐槽，皮笑肉不笑：“你说得对。”
　　余亦歌不知道他叫自己出来干什么，夏觉非不说，他就只能等着。
　　夏觉非仰头看着月亮，回完他的一句话就丝毫没有再开口的迹象，余亦歌只能无聊地打量着四周。
　　新月岛一直是个热门的旅游景点，所以不管是白天还是黑夜，这里几乎都人满为患。这个小公园也是很受欢迎的一处地点，遍地种着各色各样的花，倒是很适合约会。
　　这个公园他来过很多次，再美的风景都见过，现在看起来就没那么新奇，说到底是给游客看的。
　　余亦歌现在只想知道夏觉非要和他说什么。

　　俩人坐在这里与周围热闹的环境格格不入，余亦歌的身上都被蚊子咬了好几个包，夏觉非还一动不动装雕塑。
　　余亦歌无奈叹了口气，问：“你找我干什么？”
　　夏觉非吃惊地望了他一眼：“我还以为你要一直和我在这坐下去。”
　　敢情实在等我问啊，余亦歌无语：“也不是不行。”
　　“我只是想说，过去的就过去了，没必要一直——”
　　余亦歌一听这话，炸了，噌的一下站起来，没控制好情绪，说出来的话都有些变调：“你什么意思？！”
　　引得周围人连连往这边看，余亦歌气得什么也不管了，连夏觉非是公众人物都忘了。
　　夏觉非仰头静静看着他：“你别这么……急。”还真是一点就炸。
　　好在夏觉非很有先见之明地找了个人相对少的地方，不然保准第二天就要登上热搜。
　　余亦歌深吸几口气，理智回笼，站在夏觉非身前，将旁人的目光挡的严严实实：“那你说清楚，不是要跟我撇清关系老死不相往来的意思吗？”
　　夏觉非无语凝噎，来了句经典渣男语录：“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余亦歌登时被逗笑了，也觉得自己太过应激，若无其事地又坐回去，假装乖巧：“那你接着说。”地看着他夏觉非引导着：“过去的事没有办法改变，不如就当它不存在，我们可以重新认识一下，对不对？”
　　余亦歌眼珠子转了转，眯了眯眼：“打什么鬼主意呢？”
　　只想糊弄走前男友的夏觉非：“……”
　　夏觉非狡辩：“总是纠结过去是没有意义的。”
　　“你真是这么想的吗？”
　　夏觉非认真点头。
　　余亦歌嗤笑一声，一字一顿地说：“不、可、能。”
　　油盐不进啊，夏觉非心里唉声叹气。

　　余亦歌紧跟着问：“我们第一次约会是在哪里？”
　　夏觉非话语中带了几分怒气：“你在试探我什么。”
　　“嗯，你答不上来。”
　　他有点抓狂了，不仅没把人糊弄走，还把自己给绕进去了。
　　“我……”
　　余亦歌猛地站起来，来回踱步，嘴里念念有词：“没关系，没关系的，你忘了是吗，你为什么忘了？”
　　他弯下腰，双手紧紧握住夏觉非的双臂，紧盯着他的眼睛：“你是不是生病了，你一定生病了！告诉我！什么时候的事！”
　　夏觉非说：“你不是说不会问吗？”
　　余亦歌愣了，双手力度缓缓褪去，即将瘫倒在地上的时候，夏觉非稳稳接住了他，将他扶坐到长椅上。
　　“是，是我忘了。”
　　轻飘飘一句散在风中，似是哀叹。
　　忘了，他真的忘了。
　　“是我忘了我们之间的感情。”
　　他忘了我们之间所有的感情。
　　夏觉非说一句，余亦歌心里重复一句，一遍一遍凌迟自己。
　　他红着眼抬头，对上一双古井无波的眼睛，声音不由自主地哽咽：“一点也，想不起来吗？”
　　夏觉非依旧看着他，默认。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余亦歌闭了闭眼，没让它掉下来。
　　“忘了就忘了吧，你还在就好。”余亦歌扯出一个勉强的笑，“你的病很严重吗，现在治好了吧。”
　　“嗯，好了。”
　　“不、不对，你的病没好，被你绕进去了，不然你下午不会那样……”
　　余亦歌的情绪又濒临崩溃，他蹲下去趴在夏觉非腿上，仰头哀求道：“求你了，你告诉我吧……”
　　夏觉非很难想象眼前这人是这种性格，无法用具体的词语形容，浑身上下充满了矛盾。此时的余亦歌像一只即将被主人抛弃的小狗，可怜巴巴地蹲在他身前摇尾乞怜。看着他这样，夏觉非心里也泛起一丝心疼。
　　十分钟前的夏觉非是真的只想找个借口糊弄走余亦歌，现在么，他改主意了。
　　因为心疼之下，更多的是……想要玩弄他，欺负他，亦或者是报复他？
　　于是他如实说：“我好像、好像只能忘了那些记忆，才能好起来。”
　　我原本平静的生活被你打乱，那就跟我一起痛苦吧，夏觉非恶劣地扬了扬嘴角，他依旧想不起来任何，但他知道，那一定不是什么好的记忆。
　　如愿以偿地在余亦歌脸上看到想看的表情，夏觉非心情更好了，手里也有一下没一下抚摸着他的头发。

　　余亦歌从他话里听出别的意思：“原来只单单忘了我啊，难怪，难怪。所以是我，让你又犯病了，你才急着摆脱我？”
　　说到后面，余亦歌的话几乎是从嗓子眼一个字一个字冒出来的。
　　“摆脱吗？”夏觉非疼惜地摸了摸他的脸，“怎么会呢？”
　　平静的生活固然好，但是没有乐趣啊。
　　夏觉非清楚自己此刻正在犯病，连药物都无法让他控制自己的行为了，一切的改变都是因为眼前这个人，甚至他才出现了几个小时。
　　他听见自己说：“我能感受到，我很爱你。”
　　余亦歌像是终于听到自己想听的话，所有的情绪在他脸上一扫而空，他笑了下缓缓站起身，低头俯视夏觉非。伸手替他摘下碍事的眼镜，弯腰在他唇角落下一个奖励似的吻。
　　他贴着他的唇轻声说：“我也很爱你，宝贝。”
　　夏觉非眉梢微挑，眼底闪过几丝兴味。

　　正值深秋，夜晚的风能把人吹得瑟瑟发抖，夏觉非打了个寒颤，下一秒余亦歌就将自己的风衣披到了他身上。
　　夏觉非没和他客气，他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有白来的衣服就老老实实穿上了，夏觉非被对方身体的余温紧紧包裹住。
　　余亦歌摸出一根烟，没点，含在嘴里，夏觉非皱了皱眉。
　　他含糊着说：“你跟以前真是不一样。”变了又好像没变。
　　夏觉非跟着：“你和刚刚也很不一样。”有意思极了。
　　“你是有什么固定程序么，我说一句一回一句。”
　　“应该是没有。”
　　余亦歌静了会，又问：“一点也不记得吗？”
　　“你再问一百遍也是不记得。”
　　“很痛苦吗？”
　　“不记得了，或许吧。”

　　余亦歌恨啊，恨他永远这么游刃有余，恨他这么轻描淡写地说出这么伤人的话。听到他说忘了的一瞬间，余亦歌大脑嗡的一声，再也听不见了，自己离谱的猜想被证实，让他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他沉浸在自己的思想里，放纵自己的身体作出任何行为。
　　想把夏觉非锁起来，最好关到一个没有其他人的孤岛上，日日夜夜只能看着我，直到想起来我们之间所有的记忆为止。
　　可他很痛苦啊……是我们之间的记忆让他很痛苦，所以他只用抛弃我，就能好起来。
　　凭什么啊。

　　“忘了啊，那就想起来吧。”余亦歌回身说。
　　夏觉非脸上没什么表情。
　　“想不起来我可以帮你，还是说你不愿意想起来？”
　　“如果想起来我会死呢？”
　　“我会陪你的。”
　　“疯子。”夏觉非骂道。
　　余亦歌哈哈笑两声：“你是第一天知道吗？”说完他又自言自语，“哦你都忘记了，好像真的是第一天知道哎。”
　　他朝夏觉非伸出手，郑重地说：“你好，我叫余亦歌，今年28岁，很高兴认识你。”
　　夏觉非很给面子地和他握了一下并做了个自我介绍。
　　余亦歌十分满意，他自知脑子不太正常，连带着行为也不正常，那又怎么样，他只要夏觉非在他身边。
　　“下午问过你一遍，我现在再问一次，要不要来我的公司，我可以给你最好的待遇。”
　　余亦歌势在必得地看着他。
　　夏觉非果不其然转了风口：“如果你能拿出足够的诚意，我可以考虑一下。”
　　他可是最了解夏觉非的人啊，你一定觉得现在很有意思吧，不然也不会来找他了。这人看着无欲无求，实际上在床上玩得比谁都花，从前也没少折腾他。
　　所以夏觉非绝对不是想过平淡生活的人。
　　余亦歌摸出手机打开微信的个人二维码递到夏觉非面前，抬了抬下巴。
　　夏觉非自觉加了他。
　　余亦歌很快给他发了一串地址：“明天上午公司见。”
　　夏觉非挑了个好地方，他们隐藏在黑暗里，做点什么都方便。
　　余亦歌上前吻住夏觉非的唇，伸出舌头轻舔一下，又用牙齿慢慢咬着。到后面，余亦歌越来越过分，全凭自己的感受动作着。
　　夏觉非始终垂眸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其实是看不真切的，他只静静感受着对方的动作，没有任何回应。
　　一个单方面的吻结束，余亦歌有点气喘。他痴迷地望着夏觉非的脸，“我会让你想起来的，明天见。”
　　“那我等着。”

　　晚上，夏觉非坐在书桌前，照例记录今天发生的一起，提笔却不知道写什么。犹豫良久，最后只落下三个字：余亦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