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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067 “真想看? ...

  •   “小心点,放这边。”

      松芝指挥着来人把一堆包装精致的礼物放下,这才从袖中漏出几个金瓜子,“别嫌少,拿着喝茶。”

      几个小内侍笑眯眯的双手兜着接过去,颠了颠,奉承道:“如今这青梅小可是宫中第一等风光地儿,谁敢嫌啊。”

      说着,下巴朝院后抬了抬,“跟着屋里那位主子,姐姐们的好日子在后头呢,只可惜到底是个妾,不过看如今三殿下这偏宠的架势,说不定哪天就升了呢。”

      松芝性子活泼,对着外人却端的一副稳重架子,闻言下巴微抬,语气端肃,“老话说嫁乞随乞,嫁叟随叟,跟什么样的主子那都是命,都要讲究个‘忠’字,就算咱家主子没如今的运势,做奴婢的也是该怎么尽心,怎么尽心,难不成因为主子不得势,奴才们就要屁股朝外,心野了?”

      “哎呦,是咱们多嘴了。”

      小内侍自知说错了话,轻拍了下嘴巴,连声赔罪后躬身退了出去。

      松芝哼了声,转而看着堆得满满的小库房,笑眯眯的回了主室,却见她家主子和青杉正趴在屋后竹园里,手里拿着根木棍,不知道在捣鼓什么。

      “姑娘。”松芝有样学样,不顾形象的翻窗而出,“您这是干什么呢?咦,好多蚂蚁。”

      一个小水洼处围满了密密麻麻的蚂蚁,而水洼表面已经它们挖出了许多小土坑,形成了一个个密道,但勤劳的小蚂蚁似乎仍不满意,还在四周奋力挖着,似乎要把周围都蛀空。

      “它们这是做什么呀?”松芝不解的问。

      “筑巢。”春辞道。

      松芝纳闷,“蚂蚁不是在高处筑巢嘛,怎么选了这么个潮湿的地儿?”

      春辞拄着木棍,缓缓起身,仰头看向湛蓝澄澈的天空,“松芝,青杉,你们有没有发现今年的气候有些反常?”

      整日窝在深宫,吃穿不愁的两个宫女相互对视,都有些迷茫,到底是青杉心思细一些,“奴婢就是觉得今年热的格外早,往年这个时候可不必打扇。”

      “你这么一说我也发现了。”松芝抹了把额头的汗,“好似许久没下雨了。”

      “最后一场雨是除夕夜。”春辞蹙眉,“这是要旱了。”

      青杉入宫前是农户的女儿,家中如今还有老父老母在种田,最怕风不调雨不顺,“两个来月而已,不至于吧?姑娘,您可别吓奴婢。”

      春辞长在民间,心思灵敏,加之前几日在山中所见所闻,心中早已十分忧虑,“但愿是我想多了,但今年,确实反常。”

      她低头看着忙碌的蚁群,回头问松芝,“殿下还没回来吗?”

      松芝又恢复了笑模样,“没呢,不过殿下的礼可没断过,今儿内侍省又奉命送了不少补品过来,咱们的小库房都快塞不下了。”

      邢休越回京七日,外间的消息每日源源不断的递到春辞耳中,一同进来的还有皇帝和后宫的各种赏赐,大多数自然是给邢休越的。奇的是,竟还有许多指名给她的,大意是她开设布施有功云云。

      春辞不爱金银,只是她如今身子还虚,的确需要一些药材滋补,于是写了张方子,让人给邢休越递话,请他从大内要点药材。

      没想到一句话带出去,那人几乎把宫中药材库里的好东西搬空,还很不要脸的请皇帝代发旨意,命各地征调一批珍惜药材充实宫用。

      听说皇上只回了他一句:“要不要朕把扁鹊给你挖出来?”

      蝮毒虽剧,但一旦解了,日后便没有大碍,只需服用一些温和解毒的方子,慢慢清除体内余毒即可,哪里需要什么珍惜药材?

      春辞哭笑不得,忙命人递信给他,让他手下留情,别再造孽。

      她道:“不是都和他说了,药材够用了。”

      春辞翻窗入内,对着铜盆清洗手上的污泥,又来到桌前,拿起一本书看起来,“宫中药材原本就有定数,他拿了,别人就用不了了,再说,我也用不到的。”

      “用不到就放着。”窗户半开,一人抱臂站在外面,露出一个侧脸,正定定看着她。

      “殿下。”松芝和青杉行礼后退了下去。

      邢休越大马金刀坐在春辞对面,看到她手中的书,疑惑:“《氾胜之书》,不做大夫,改种田了?”

      春辞没理他,起身,掏出手帕给他擦脸,说:“您从哪儿来,怎么弄的脏兮兮的?”

      “演武场。一群大男人骑着马尥蹶子,能不脏么。”邢休越不以为意的仰头看她,“喜欢干净的?”

      春辞不理他,只专注给他清理头发,说:“您要洗个澡再走吗?”

      “来不及。”邢休越把人拉近,盯着她的脸看了半天,“完全好了?”

      邢休越不是个啰嗦的人,如今反复提起,可见蛇毒的事确实把他吓到了。

      “好了,能跑能跳。”

      春辞安抚的冲他笑了笑,“别送药材来了,那些东西不耐放,万一坏了,浪费。”

      “行。”邢休越扬眉看她,春辞这才发现他五官比从前更锐利了,虽然是个脏猴子,但那骄矜傲慢的样子更胜往昔。

      春辞:“殿下,夏侯姐姐她们好吗?”

      邢休越不满:“看我半天,就想出这么个破问题。”

      春辞莞尔:“外面都在说,您三个月就破了南诏,如今那里百姓顺服,一切都好,还为大昱攒了不少家底,朝廷内外都是夸赞您的声音,不用问也知道的。”

      邢休越任性的挑眉:“那也要问。”

      春辞配合道:“那,您受伤了吗?”

      邢休越:“一点,不过早好了。”

      春辞:“下次给我看看。”

      邢休越:“真想看?”

      春辞:“我是大夫,自然应该看看。”

      男人的目光定在她脸上片刻,忽而笑了,“我想看伤自有军医在,用不到你。你想看,只能换个身份,要吗?”

      春辞低头敛目,装傻。

      邢休越没有继续追问,转了话题道:“上次不是有话说,还说吗?”

      说到正事,春辞也把那股子别扭劲儿扔一边,把自己的发现和怀疑说了。

      邢休越听完后没什么反应,春辞以为他没明白,语速快了些:“已经将近三个月没有落雨,虽然不算久,但山中的溪水已经明显减少。”

      “殿下,我虽不懂天象,但对医药却是了解的。蒺藜草疯涨、卷柏枯黄,还有那些原本应该长在水边的艾草断绝,这些都说明地层下已经十分缺水。”

      “还有,我被蛇咬一事也有些奇怪。一般来说,蝮蛇都有自己的巢穴,不会在水边多逗留,且如此有攻击性。”

      邢休越:“这说明什么?”

      春辞:“说明蛇穴四周缺水了,只有这种情况,蝮蛇才会离开自己的领地却别处寻水。”

      她眉头深锁,“这些都是大旱的征兆。殿下,您可去农田或村户那里看看,我猜,他们应该已经有所警觉,只是——”

      她顿了顿,“只是他们的声音很难传到上官耳中,即便说了也无人在意。”

      一叶落而知天下秋,然而那些养尊处优,整日窝在深宅大院,衣食无忧的官员又怎么会了解村里的苗亩长势如何,村中的井水是否回落,自然更不可能见微知著,提早预防了。

      “九州已经三十多年没有遇过大旱。”邢休越神色沉凝,眼眸中早已没了戏谑,甚至带了几分冷意,“你可知如果你说的事成真,会给大昱带来什么?”

      春辞自然知道。

      根基未稳的新朝,若突遇天灾,规模小倒还好,可若牵连广大,轻则影响社稷安稳,重则被人趁虚而入,一朝改朝换代也并非不可能。

      因此春辞此言,当真是非同小可。

      “我知道。”

      她看了眼桌上那本农书,“可我想,掩耳盗铃更不可取。”

      那天,邢休越没有待太久,也没有告诉春辞他要怎么做,但之后的一连串消息传回青梅小,让她确信那人是听入了耳的。

      最先跳出来的是钦天监。此时的钦天监监是原朔北巫医部落的大司空,很得皇帝信任。他上奏言明荧惑守南斗,星多摇动,主大旱。

      其后是各地呈报上来的天文异相,无一不是在说天降少雨,不吉。

      最后出场的是焉都附近的村户。他们自发来到京兆尹,哭诉城外田亩遭旱,恐影响粮食产量,许多老庄稼人更是忧心忡忡,提醒朝廷及早防范。

      对于刚刚打了一场大胜仗的大昱朝廷来说,需要做的事太多,这种还未发生的所谓旱灾很难引起足够的重视,即便是在钦天监都下场的情况下,朝廷也没有采取太多措施,只是把事情交给工部暂理。

      大昱朝臣正在为另一件大事奔忙:立储。

      自从大昱军凯旋,常规的封赏已经完成,但对于邢休越个人的奖赏还未落实。在这个敏感的时候,许多朝臣争相上书,表示国不可久无储君,要求皇帝及早确立储君人选。

      当今皇帝只有一个嫡长子,无论怎么排,邢墨骁都当仁不让,所以大臣们的意思就是:请立大皇子为太子。

      为何要在这个风口上提立储,中间的弯弯绕即便是春辞都想的明白——无非是因为邢休越如今风头太胜,担心他动不该有的心思。

      春辞不知道皇帝是怎么想的,但之后不久,朝廷就下达了确立邢墨骁为太子储君的诏书,并传檄四方。

      同时,另册封二皇子邢勃古为齐王,三皇子邢休越为绥王,四皇子邢扶宣为闵王,已明君臣名分。

      喧闹了近半个月的立储风波就这么结束了,那位被群臣千防万防的三皇子并没有从中阻拦,甚至连聚集在他身边的朝臣们也没有发表任何发对意见,一切都顺利的不可思议。

      这其中自然有邢墨骁本身的原因。

      论武,这位大昱大皇子虽没有邢休越如此显赫的军功,但也是实实在在从战场上下来的悍将。

      论文,他掌尚书令两年,让新朝顺利跨过了最初混乱的半年,如今各处都已走上正轨,他功不可没。

      虽然人人都知道邢墨骁为人彪悍,还有残忍嗜杀的名声在外,可那毕竟是在战场,杀伐都有因由,且连文臣都知道慈不掌兵,因此这点缺点也被人有意无意的忽略了。

      如此看下来,邢墨骁为嫡为长,又无过错,为了社稷安稳和朝纲有序,他登上太子之位顺理成章。

      至于那位优秀的过分的三皇子,众人只当没看见。

      谁让你投错了娘胎呢。

      但春辞却隐隐觉得,除了邢墨骁本身的优势外,邢休越的态度更重要。

      那人可能根本就不想要所谓的太子之位,否则凭借他如今积攒下的人脉和实力,立储之事不说千难万难,至少绝不会这么顺利。

      事情到此,她更加看不懂邢休越了。

      说他不争,可他处处都在争,可到了该真刀真枪争的时候,他又敲起了木鱼,一副恬淡自安的样子。

      真是心思深沉的人,春辞想,你到底想要什么呢?

      和春辞有同样疑问的人还有很多,比如朝臣,比如刚登上太子之位的邢墨骁,就连市井百姓也会在饭余酒后小声议论几句,好奇那位不可一世的三皇子想做什么。

      对此,邢休越用实际行动回答了众人:我想凿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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