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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064 “你别别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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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宁三年,二月廿三。
一切都有些不对劲。
春辞看着开满夹道两旁的黄色小花,眉目深敛。她随手折下一朵,拿在手中打量——五瓣小黄花十分不起眼,连香味都极淡,凑近了才能闻到。
“怎么这么多蒺藜。”她一边喃喃,一边采摘了许多蒺藜果扔进自己的药篓里。
如今她生活清闲许多,又兼之药棚的药材消耗快,她便趁着无事又干起了老本行——进山采药。
虽然在诸如李斜月等人看起来,采药实在是件辛苦事,可她却总能在其中寻到乐趣。比如此刻,吹着山风,看着初春田野中新生的花草植株,人的心境都随之开阔了。
只是,山中的景象让春辞有些迷惑。
她穿过成片的蒺藜丛,朝着葫芦山深处走去。烈日罩顶,她不得不时时停下来喝水休息。等到终于来到熟悉的山头时,时间已近午后。
顾不上休息,她熟练的找到了老位置,把绳子系在粗壮的大树上,沿着绳索往下,在陡峭的山坡上寻找有用的植株。
初春时节草木新发,许多药材也都冒了头。按照以往的经验,她此刻的药篓都该装满了,可爬了一炷香的时间,收获却寥寥。
擦了把脸上汗珠,她继续放开腰间绳子朝下走。突然,春辞注意到右手边有一片植株丛,看样子像是卷柏。
她把手中匕首牢牢嵌在一块石缝里稳住身形,然后扒拉开那团聚集在一起的卷柏,纳闷道:“怎么都黄了。”
只见原本应该是翠绿蓬松的卷柏,此刻全都蔫蔫的耸拉着脑袋,细长的枝条干枯卷曲,有的已经完全失去了活力。这种品相自然是不能入药的。
一路走一路找,直到夕阳西下,春辞走遍了自己熟悉的每一片区域。可越走,她心里的担忧就越大——凋敝的植物,异常干燥的空气,还有罕见的炙热,一切似乎都和往年不一样。
寻到一处小溪旁,踩着几乎干涸的水面,春辞终于痛快的洗了把脸,然后把只装了一半的药篓放到脚边,坐在溪水边休息。
鸟鸣阵阵,突然,一阵嘎吱声从身后传来,春辞猛地回头,只见大片灌木丛随风而动,并无什么不妥。
她转回头,以手作扇轻轻扇着,白皙的脸蛋红扑扑的。她随手捡了颗石子在手中把玩,不知怎的就想起了那枚光滑的鹅卵石。
半月前,她从邢扶宣那里听到大昱军凯旋的消息,也不知如今走到哪里了。
春辞眺望远方连绵的山峦,湛蓝无云的天空慢慢凝结成一张熟悉的脸,两颗小虎牙带着挑衅,狭长的凤眼里都是得意......
春辞一个激灵,猛地晃了晃头,想把扰人的思绪赶走,却突然觉得小腿一疼,她几乎是本能的甩了下腿。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一条两指粗细的褐色长蛇窜进了草丛中,很快便消失不见。
春辞甚至没有看清它的品种,眼前就已经开始旋转起来。她不受控制的朝后栽倒。
求生的本能和多年行走山野的经验让她不顾麻木,奋力爬上了岸边草丛。可过快的麻痹速度让春辞意识到,自己这次只怕凶多吉少。
爬到岸边一棵树旁,她奋力喘息着,视线在四周费力的寻找,可眼前模模糊糊,她什么也看不清。
恍惚间,她好像看到一个人从灌木丛中钻出来,朝自己奔了过来。那身影,很熟悉。
是纪月儿。
被毒素浸染的脑袋不容许春辞多想,她用尽全身力气抓住纪鱼儿的手:“找......找药。”
两年未见,纪月儿并无太多变化,可眼角眉梢的气质又似乎不一样了。此刻,她皱眉拍打着春辞的脸颊,叫道:“你可别睡!”
说罢,她从腰间解下自己的水囊,撕开春辞的裤腿,对着血淋淋的伤口冲洗,然后丢了水囊,沿着溪边快速找着什么。
春辞的视线已经完全模糊,她只能看到一团模糊的影子晃来晃去,还有断断续续的喊声传来,叽里咕噜的听不清楚。
大概是让自己别死吧。
可死亡是不容商量的。渐渐地,春辞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她仿佛成了一缕幽魂,轻飘飘的、不受控的栽落下去。
不,她还不想死!
她还有事没有做,还没有找到她想找的人,还没有见到那人一面......所有不甘和渴望都涌了上来,集聚成顽强的求生欲。
等到小腿处传来更剧烈的疼痛时,春辞那堪堪远离的神智又被拉回一点。她睁开一点眼皮,看到那团模糊的影子正用什么东西覆在自己腿上。然后,她被人撬开嘴巴,苦涩的汁液被灌进嘴里。
“咽啊!”纪月儿的声音急切,“快咽下去!”
春辞听话的费力吞咽,可即便如此,神智还是一点点远离了她。
半个时辰前,一人一骑飞驰在焉都城外的小道上,马上的人一身江湖客打扮,蓝色大氅随风猎猎作响。
道路偏僻难行,时不时还有陡峭的山坡沟壑,马上的男子却并没有放慢速度,就连他身下的马儿也是一副纠纠模样,和主人家一样傲慢,全然不把路况不佳这点小问题看在眼里。
穿过最后一段山路,眼前景象豁然开朗。邢休越看到不远处的焉都西城门,露出个浅淡的笑。
他夹紧马腹:“走!”
黑色骏马嘶鸣一声,撒欢似的朝着阔别已久的焉都城而去。
此时的城门口,早有一个守备军打扮的军士在等候。那人恭敬的朝来人拱手,牵过马缰,直接越过城门看守,和男子并肩走入城内。
“将军一路辛苦。”那人恭声道,“城中人尚不知您已经回京,丰都督脸熟,不便前来,特命属下来接您。”
邢休越不以为意的嗯了声:“军中无事?”
“一切安好。”
“那就回去吧。”邢休越接过马缰,没有朝着宫城方向而去,而是转了个弯,“大军抵京前不要来烦我。”
那人忙应下,又道:“将军,四殿下还在等您。”
邢休越跨上马:“让他该干嘛干嘛去,我身上又没钱。”
那人讪讪:“那要是有事,属下们该去哪里找您?”
邢休越看了眼前方小巷,道:“南禅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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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侯说的并不对,至少,邢休越从未真的把春辞一人留在焉都不管。相反,她的所有消息总是第一时间报到邢休越的案头。
所以,当他轻车熟路的来到南禅寺后,径直找到连成片的药棚,穿过那些前来问诊的百姓,寻找记忆中的身影。
可惜,没看到。
药棚里轮值的大夫都在忙碌,纪元秋也正在交代患者药物的熬法,余光看到一个身形高大的男子牵着马在院中徘徊。
即便此刻邢休越戴着兜帽遮挡面容,纪元秋还是一眼认出了他。他大惊失色,三两句送走了病人,这便急急忙忙上前来行礼:“殿下。”
邢休越冷淡的扫了他一眼,说话却仍算客气:“老丈何事?”
纪元秋早就知道春辞成了这位三皇子的妾室,之前还一直提心吊胆,担心春辞会告状,甚至一度想过离开焉都,以免哪日糟灾。
最后,还是纪月儿坚决反对,这事才作罢。
幸运的是,他的药铺一直开的好好的,没人闹事,官府也没有为难。
后来,他渐渐放下心来。直到春辞组建药棚,他的春回堂也和焉都其他药铺一样成为联盟中的一家,并没有受到排斥,他这才意识到,是自己把人看轻了。
“殿下,您是找春大夫吗?”纪元秋弯着腰,姿态恭谨,“她今日进山了,没有来药棚,您要是——”
邢休越截口道:“哪座山?”
纪元秋忙道:“葫芦山,她平日最喜欢去那里采药。”说着,他小心的看了眼天色,“葫芦山远,照那丫头的习惯,只怕今晚不会回城了。”
“多谢。”邢休越翻身上马,又转头看过来,“你没有见过我,明白吗?”
“是,是!”纪元秋立即道。
此时的葫芦山西麓,纪月儿一身短打装扮,弓着腰,艰难的背着春辞朝山下赶。
她不知道自己已经走了多久,只觉得双脚疼痛酸胀,腰也要断了。她颠了颠身上的人,感觉握在手中的胳膊似乎越来越凉。
“你不是一向命大么,一条蛇就把你弄死了?”纪月儿一边喘着气一边费力说话,“还说别人不配你牺牲,现在好了,死的悄无声息的,谁记得你?”
她絮絮叨叨,脚步踉跄,“我告诉你,你要是撑不到焉都,我就把你在半路上埋了,不然别人还以为是我把你害死的呢!”
“我和爹的日子好不容易好起来,我可不想沾染官司。”她哼道,“知道你现在攀上了高枝,有那什么三皇子替你撑腰,可说到底也只是个妾,你死了,人家说不定转头就把你忘了。”
金乌西坠,火红的晚霞笼罩天地。纪月儿说的口干舌燥,背上的人连一点反应也没给。
她叹口气,脸上的汗珠吧嗒吧嗒的滴落,声音弱了下去:“欠你的还没还完,你可别死,听到了吗,别死。”
“哒哒哒!”马蹄声由远及近的响起,连带着小路上的石子都跟着震动起来。
纪月儿抬眸,霞光阻碍了她的视线,隐约见路中央有一匹黑色大马正快速朝自己奔来。
眯眼的功夫,马儿已经嘶鸣着来到近前,在她左右绕了一圈,一道有些沙哑的声音自她头顶响起:“是谁?”
纪月儿认出了邢休越,她心头大喜,顾不上礼节和害怕,几乎是吼道:“殿下救命!她被毒蛇咬了!”
背上的人恰好露出脸来,原本白皙无暇的皮肤此刻泛着青紫,鼻息微弱不可闻,几乎就像个死人。
邢休越呼吸滞了片刻,随即一弯腰,直接从纪月儿背上把人挪到自己身前抱紧,大喊一声“驾!”转身就走。
身后,纪月儿单手叉着腰,手中举着一把长叶草,快跑着跟上,气喘吁吁道:“拿着这个!”
邢休越伸手接过,一句话也没说,如离弦的箭一样朝着焉都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