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3、063 “相思病犯 ...

  •   晚上回到青梅小,春辞洗漱完盘膝坐在床上,脑中还在回荡着那句“肯定是想了”。

      她有些烦闷的从床头取下一个黑漆木匣,打开,里面都是李斜月说的“没有情趣”的礼物。

      春辞虽然读书不多,但胜在触类庞杂,再加之记忆奇佳,慢慢就积累了许多无用的知识。比如两年前,她曾翻开过一本叫《四海游》的杂记,上面讲了许多隐秘的地方风俗。

      其中有一篇,讲述男女相恋。著者大概是个很有浪漫心的人,花了大量篇幅讲述男女之间的信物往来。

      传闻贺州有一个姻缘池,曾有一对爱侣迫于宗族压力被迫分开,最后双双跳入池中殉情。

      后来,这处池塘的水总是比别处更加澄澈,还有人看到有一対鸳鸯时常在上面有游来游去,可一旦靠近,它们就会消失不见。

      因着这凄美又诡谲的传说,这里便被人称为姻缘池,传闻有情人只要在这里许愿就能获得长久。再后来,也有人拿池边的石子作为信物,赠送给心上人,一为示爱,二也是隐喻:我心匪石不可转。

      春辞摩挲着圆润光滑的奶白色鹅卵石,脑中好似闪过邢休越俯身捡起石子,然后勾着唇打量的样子。

      他会不会嫌弃石子难看,然后一路丢一路捡,最后终于寻到一个满意的,又用那种挑剔的口吻道:“这个勉强凑合吧。”

      春辞摇头轻笑,拿起旁边的手串。

      白菩提莹润如玉,触手冰凉,握久了珠体会发热,时间再久一点,它就会变成厚重的深黄色,形如蜜蜡。传闻这种来自西域的神珠可驱邪震灾、安稳心神,长久佩戴之人能免灾厄疾苦。

      一百零八颗白菩提,远离世间万千烦恼。

      至于泥塑童子......春辞无语的拿起那个丑兮兮的小娃娃,这种民间的小玩意寓意十分简朴直接——多子多福。

      春辞在童子脸上轻轻扇了下,冲它哼了声,随手放到一边去了。

      最后是一把造型古朴的弯刀匕首,鞘身外罩黑牛皮,刀身陨铁打造,通体冷白,锋芒内敛,却能吹毛利刃。

      春辞不知道邢休越从何处弄来这些东西,又想借此告诉她什么。或者说,她心有所感,但不愿深想,于是她把它们锁在黑漆木匣中,只要不打开,就可以当做一切都不存在。

      她从不是自欺之人,可此刻却茫然无措,不知道该用什么心境面对邢休越。在她的人生设想中,或是寻一个普通男子相守,安稳度日;或是孑然一身,背着她的小药篓,终身与药材书典为伴。

      而邢休越的命运却早已注定:要么一朝登极,坐拥万乘之尊;要么逐鹿落败,永坠万丈深渊。没有第三条路给他。

      他们原本不该有交集,可因缘际会让他们像两条缠绕在一起的藤蔓,越缠越紧,几乎难以分开。

      可也只是“几乎”。

      春辞知道只要自己狠狠心,她就能离那人远远的。比如,她如今已经可以自由出入皇宫内外,只需要一匹快马和一包盘缠,她就能离开焉都,在邢休越回来前消失的彻彻底底。

      可她始终没有这么做。

      没有离开的原因有很多,而邢休越在其中确实占据了一席之地。

      当春辞发现这个事实时,第一反应是紧张无措,然后便陷入了长久的迷茫,以至于她需要用不间断的劳作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仰躺在床上,春辞空茫的看着帐顶,隐隐希望邢休越晚点回来,让她可以继续沉溺在纠结中,不用立即做出什么要命的决定。

      烦闷的翻了个身,她突觉腰间一硌,伸手朝身下摸去,发现竟是那本《玉房秘诀》。

      春辞毕竟是医者,不像李斜月反应那般大。她甚至好奇的随手打开翻了翻,然后意外的在最后一页发现一张纸条。

      她将纸条展开,娟秀小楷映入眼帘:吾妹安否?阿姊一切都好,此书难寻,望珍之。

      春辞又惊喜又好笑。看字迹和口气也能猜出来,纸条定然是出自夏侯之手。只是,她居然千里迢迢送了一本房中秘术给自己,还夹带在邢休越的礼物当中。

      他应该也知道吧?

      一想到那人不仅知道,可能还默许了夏侯的胡闹,春辞就觉得脸颊发烫。她有些慌乱的把书放在匣子里,和那些见不得光的礼物一起锁好,默默祈祷这辈子都别打开。

      ......

      南诏,淄川。

      夜晚的呼鲁河如盘亘在天地间的一条怪兽,宽阔幽深的河面随狂风剧烈波动,似乎要将附着在其上的数百条战船掀翻、吞噬。可惜,吃水极深的船舶十分稳重,并不理会河水的叫嚣,仍旧兀自沉睡,等待朝阳的唤醒。

      一道颀长黑影隐没在暗夜中,他如一尊雕像,目光灼灼的看着躁动不已的河面。

      半晌,他倏然开口:“今年的风有些邪性。”

      在他身后不远处,另一个高大男子手握刀柄,姿态凛冽,声音却十分温和:“主子觉得哪里不对?”

      黑影正是邢休越,他身型更加坚阔,面容较一年前也更加坚毅,那双向来冷肃的狭长凤眼里似乎藏着万千光华,让人不敢直视。他抱臂看着呼鲁河,道:“往年冬天可没有这么大的风。”

      话音刚落,另一道清亮女声响起,带着沙沙的脚步声逐渐走近,“朔北我不知道,但焉都和南诏冬日少风,如今这刮不完的西北风确实反常。”

      夏侯穿着一身南诏男子的服饰,和邢休越并肩而站,她的目光落在那些花费大量心血和金银建造而成的战船上,道:“将军离开焉都也有一年了吧。”

      “一年零三个月。”

      “呦,记得倒是清楚。”夏侯轻笑,“该不会是数着日子过的吧?怎么,相思病犯了?”

      邢休越凉凉的扫她一眼:“你但凡认真些,早几年就杀回南诏,宰了你老爹和叔叔了。”

      “你可别高估我。”夏侯拉长声调,漫不经心道,“若没有你,我只怕再过几年也不一定能手刃仇人。”

      “难得公主还有良心这东西。”

      “去问问你的春姑娘,我的良心可是很大的。”夏侯意有所指道,“倒是有些人,离开这么久也不回去看看,把她一个人扔在虎狼环伺的京城,心可够大的。”

      邢休越声音更冷:“她的事,不用你操心。”

      夏侯:“我倒是想操心,可这千里遥遥,我在焉都的那点人手也全被殿下斩断,想帮她也帮不了啊。”

      夏侯收起吊儿郎当的神色,道:“说真的,宫中贵妃还活着,她身后的帮手也隐于暗处,殿下又如此高调的收复南诏,战功簿上又添新彩,正是遭人记恨的时候,把她一个人留下,我可真是担心她应付不来。”

      邢休越眉毛都没动一下,似乎对夏侯的话毫无反应,说:“公主,与其担心别人,还是好好想想日后该怎么应付南诏的烂摊子吧。”

      一年前,大昱铁骑越过南诏门户奉须城,以雷霆之势攻占南诏全境,仅仅三个月就打到都城辎川,南诏国主被迫开城献降,南诏国灭。

      半月后,即将被押赴焉都的南诏国主宴请大昱将领,却突然中风昏迷,稀里糊涂的在病床上躺了半个月便死了。

      与此同时,其唯一的同胞弟弟昌穆王被发现死于家中,昌穆王尸首分离的肉身被扔在闹市区。常年作恶多端,早已尽失民心的昌穆王被愤怒的民众砍成了肉酱,野狗分食,大快人心。

      就在此时,夏侯平沙以南诏国公主的身份登场,被邢休越委以重任,接替身亡的南诏国主,重新主持南诏事宜。

      她做事张弛有度,再加上大昱这个宗主国在背后的大力扶持,很快,南诏境内燃起的星星之火就被她以雷霆手段扑灭。

      再加上大昱军军素严整,和当地百姓秋毫无犯,邢休越又及时实施了一些列针对受降区民众和士卒的抚恤政策,原本苦于暴政的百姓纷纷归附。

      历时半年,南诏彻底平定。

      只是,夏侯毕竟是女子,且南诏国主的儿子还有不少在世的,难免日后不会闹腾,可偏偏邢休越并未提议把这些人押送焉都,反而让他们留在了南诏。

      其中意图惹人深思。

      夏侯却一语道破:“邢老三这是想试试我的本事呢。”

      也是,辛辛苦苦打下来的疆土,邢休越怎么可能交给一个无能之辈。那些虎视眈眈的宗亲们就是他留给夏侯练手和立威的靶子。

      狂风吹过夏侯的衣摆,她轻笑:“放心吧,一定给你把南诏守好了。”她又指着河面道,“还有你的船、你的兵,保证没人敢欺负他们。”

      邢休越并未因她的承诺而有半分感激,只是随意的嗯了声。

      夏侯嘁了声:“殿下这么信得过我?虽然咱们之间有交易,可如今我已经达成了自己的目的,就不怕我跑路,丢下你的这些水军去享清福?”

      邢休越看了她一眼:“公主帮我,难道只是为了报仇?”

      “不然呢。”夏侯反问。

      邢休越转过头去,却说起了另一件事:“你在山洞中讲的故事很精彩,但有些地方十分牵强。”

      夏侯神经一紧:“何处?”

      “你说你的侍女是被迫随你去中土,可一个被迫的人,为何又会为了你主动邀宠,百般委曲求全?且她明明有那么多机会可以告诉你真相,却偏要等到死前?这可说不通。”

      夏侯神色逐渐沉凝,却听邢休越继续道:“只有一个解释:她是自愿的。她心甘情愿陪你去中土,把自己受辱的事压下不提,是怕你伤心,之后邀宠也是为了你,至于最后说恨你,要你替她报仇,只是因为——”

      “因为什么?”夏侯语调艰涩。

      “她要你活下去。”邢休越似乎笑了下,“她知道如果自己死了,即便你暂时逃过一劫,也不会苟活下去。所以,她给你制造了恨。到死还在想着怎么让你活,真是......痴情啊。”

      夏侯好似一下子老了许多,声音疲惫:“你一下就看透了,可我是个蠢的,过了好几年才领会她的用心。”

      邢休越:“当局者迷。”

      夏侯:“是啊。不过这和你信不信我有什么关系?”

      隔着浓重夜色,邢休越的视线却仿佛已经把眼前人看透了。

      他说:“我原本以为你复仇之后就会选择去死,可你非但没死,还主动出手帮我,那时候我就有些好奇。经过这段时间观察,我确信你不但不会撂挑子,还会一直帮我。”

      夏侯挑眉:“何以见得?”

      邢休越:“你对南诏归附大昱的事乐见其成,所参与的决策也是从大局出发,视线并未拘泥在南诏一隅,而是放眼九州。”

      邢休越看向她,眼中含着欣赏:“公主,那位侍女让你活下去,于是你便活下去,可你并不是随便活着,你心中有个风筝,正在努力追逐它。而我也一样。”

      夏侯眼神有些灼热:“殿下的风筝是什么?”

      邢休越眺望波澜壮阔的河面,道:“九州割裂一日,就绝不会有真正的太平盛世,就会有下一个妙莹公主和夏侯平沙。唯有海晏河清才是苦难的解药。”

      夏侯被他说的神色一动,她正色道:“所以,殿下能给天下一个太平吗?”

      邢休越:“看天意。”

      夏侯笑道:“殿下难得谦虚一次。”

      邢休越没理会她的调侃,道:“希望公主记得自己的承诺,南诏的事就交给你了,我会留下萧渠粱驻守,有为难的事可以找他。”

      夏侯:“殿下这是要回去?”

      邢休越睨了她一眼:“刚才还说我不管别人死活,怎么,现在我要走了,公主又不满了?”

      “不敢,不敢。”夏侯又恢复成那副欠揍的模样,“不过看时间,若殿下现在出发,还能赶上春丫头十五岁及笄礼呢。咦,殿下不会就是为了这个才走的吧?”

      邢休越乜了她一眼,没说话。夏侯也不敢在这位积威甚重的年轻将军面前太过放肆,识趣的告辞离去。

      走出几步,夏侯突然道:“她满腔恨意的要我替她报仇,可最后说的却是:真希望来世生在太平年。这句话我记了五年。”

      她轻笑一声,回头冲邢休越郑重道:“殿下说的不错,我心里有个风筝,飞的很高,我够不到,可殿下能。夏侯不才,愿为殿下驱使。”

      邢休越勾了勾唇,说的却是:“不把名字改回来?”

      寇妙莹微笑摇头:“不必。”

      说罢,她踏着风和夜,款步离去。

      郁青走上前,道:“主子,公主能力出众,可性格散漫,对大昱也缺乏忠诚,您真的放心把南诏交给她?”

      邢休越淡淡道:“她有忠诚,只是她忠于的不是皇帝,而是天下。我要的就是这一点。”

      彼时的郁青尚不理解邢休越的话,但后来的一切都证明他的决策是多么正确。眼下,郁青也不多言,转而道:“主子,焉都来人了,说春姑娘——”

      刚起了个话头,邢休越的目光立即扫了过来,“她怎么了?”

      郁青:“.....说春姑娘一切都好。”

      邢休越:“......下次有话快点说。”

      郁青不敢抱怨主子接话太快,从善如流道:“那咱们什么时候启程?”

      邢休越扫了眼清澈无云的夜空,沉声道:“让弟兄们过了除夕再走。”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